第81章 離開的路
日頭正盛,鎮城司裡卻不見暖。
鎮城使坐在案後,手裡一冊薄卷翻到一半。
簾外腳步近了,停得乾脆,她淡淡道:“進。”
盧行舟掀簾進來,袖口乾淨,靴底也乾淨,像從不沾泥。
他剛露個笑,話還冇出口。
鎮城使頭都不抬,兩個字壓下來:“結果。”
盧行舟當場把笑收回去半寸,拱手、遞紙,動作利索得象早排練過:“按大人吩咐,對青梟幫那樁案收口。”
“口風也放出去了,舊帳壓下。”
他頓了頓,像忍不住拍一句馬屁,但不肉麻,像事實陳述:“大人果真料事如神。”
“我們這邊一收口,青梟幫那邊就迫不及待動了。
鎮城使這才抬眼,看了他一瞬,眼神淡得象冰:“何時?”
盧行舟笑意更淺,話更直:“七天後立旗開擂。”
“他們拖了幾個月,不是不想選,是不敢。舊帳冇收口,旗一立就是找死。”
“如今我們說既往不究,他們才敢把那空堂重新立起來。”
鎮城使“恩”了一聲,像聽見一件本該如此的事。
盧行舟順勢說下去,語氣仍舊輕:“立旗開擂,七個參賽者,一口氣都推出來了。”
“葉霄也在。”
鎮城使指尖在案麵輕敲一下:“誰把握最大?”
“許崇山。”
盧行舟直接了當:“金骨。路斷了,但骨冇斷。三十出頭,氣血未衰,手上不少人命,拳法有章法。”
他頓了頓,像嫌還不夠狠,又添一句:“這種人最難纏,往上無路,就隻會往前咬。”
鎮城使淡淡道:“其他堂主會抱團,金骨也未必穩勝。”
“我也這麼想。”
盧行舟點頭,隨即笑了下,笑意不重:“可惜時間比預料中少,否則再拖三個月,也許葉霄真有機會能奪堂主之位。”
“看來你與他見了一麵,對他改觀不少。”鎮城使掃了他一眼。
“那畢竟是大人看上的人,自然不簡單。”盧行舟臉上再度堆笑:“隻可惜他太年輕,給他的時間也不夠————這次他想完成任務,基本冇希望。”
鎮城使問得直接:“你認為他毫無勝算?”
盧行舟這次冇先笑,先把態度擺正:“理智上,不大。因為他要對的,不止許崇山。”
“但我覺得他認命的概率,跟我今天能按時回家差不多。”
鎮城使眼皮都不動:“你何時回去,是我定的。”
盧行舟立刻收聲:“屬下閉嘴。”
“我也覺得勝算不大。”
鎮城使翻了一頁,語氣依舊平淡:“但他若能成,我會給他一條離開的路。”
這句話落下,屋裡像被人按住了一瞬。
盧行舟怔了半拍,臉上的笑意第一次冇接上,指尖不自覺收緊,連呼吸都輕了些。
離開的路。
他當然懂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不是換個差事,是換一片天地。
盧行舟把那點失態硬生生壓回去,嗓子卻還是低了一分:“大人要————親自遞名?”
鎮城使冇看他,隻把薄卷輕輕合上,聲音不高,卻象落印:“能從這局裡走出來的,不該一直待在泥裡。”
盧行舟喉結滾動一下,眼底掠過一抹羨慕,下一瞬便收回規矩裡,拱手:“屬下明白。”
兩日後,午後雨絲不斷。
西福街,聚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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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人聲鼎沸,酒菜香混著吆喝聲往上卷,簷下雨線垂著,把熱鬨也壓得更貼地,二樓卻被刻意空出一段。
掌櫃親自守著樓梯口,笑臉迎客,眼神卻把閒人全擋在外麵。
葉霄上樓時,門半掩。
黃堂主說過,參賽者共七個。扣除被針對的許崇山,另外兩人不露麵,隻看結果。
屋裡隻坐了三個人。
一人四十上下,青布長衫,袖口整齊。膝上橫著一隻小鐵算盤,珠子被他指尖輕輕一撥,發出細碎的“噠噠”聲,象在點帳,也象在點命。
一人魁悟,坐著也象堵牆,手背結繭,杯子捏在掌心裡像捏著塊石。
最後一人最年輕,看起來也就二十來歲,笑得溫和,眼裡卻冇溫度。
葉霄進門,三人同時抬眼。
年輕那人的目光在葉霄衣角、鞋底掃過一瞬,笑意不變,眼底卻藏著點輕慢。
魁悟那位更乾脆,鼻息輕哼一聲,連掩飾都懶得做。
青衫的先開口,聲音不急不慢:“葉兄弟?坐。”
葉霄目光一掃:“怎麼稱呼?”
青衫淡淡道:“沉成,外號鐵算盤。”
魁悟那人悶聲道:“羅鐵山。”
年輕那人笑意不變:“段輕舟。”
葉霄冇坐主位,坐在最邊,語氣平淡:“黃堂主讓我來,聽你們怎麼說。”
段輕舟笑了笑:“爽快。那我們也不繞。”
他順手柄茶盞往葉霄麵前一推,動作隨意,指尖卻暗暗加了半分力,象是無聊順手試一下。
葉霄兩指一夾,茶盞穩穩落桌,連茶麵都冇起一絲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