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眾生為血糧
“刑獄的大門......是從內部被撞毀的。”李順勘察了一番,沉聲道。
陰森的牢房內,僅餘下七八具殘缺不全的屍骸,血跡早已乾涸變黑。
其餘犯人顯然早已趁著混亂逃之夭夭。
“可奇怪的是,縣衙出了這麼大的事,外麵居然毫無察覺。”李青也是麵色濃重。
“先去糧倉。”段九章雖驚不亂,他大袖一揮,以秘法將縣衙這片凶地暫時封印,嚴禁外人闖入。
隨後便領著兩人疾步趕往雲貫縣糧倉。
糧倉依舊大門緊鎖,周遭寂靜無比,透著股詭異的死氣。
“似乎......有點不太對勁。”李順本能地感到了不正常的氛圍。
隨著段九章指尖微動,封印被強行破開。刹那間,一股濃鬱到近乎實質、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如困獸出籠,撲麵而來。
“嗯?”
段九章神情驟變,在那門戶洞開的一瞬,他身形如電,拽住李順與李青猛地閃身橫移。
緊接著,李順便看到了終生難忘的一幕。
血水,如赤色的怒濤般從門縫中洶湧而出!
“啊!”
整座龐大的糧倉仿佛成了一個盛滿鮮血的巨樽。隨著阻礙消失,積壓已久的血水肆無忌憚地向外衝刷,在地麵積起了一層粘稠的深紅。
在那翻滾的血色浪潮中,隱約可見無數破碎的斷肢與臟腑,如沉浮的枯木般隨波逐流。
屍山血海!
這可怖而荒誕的景象,完全超出了眾人的認知。
李青在那赤潮麵前麵色慘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堅持了一陣,最終還是劇烈嘔吐起來。
李順亦是心神巨震,身軀不受控製地顫抖。
但在那心神遭受衝擊的瞬間,他幾乎是本能地將神念龜縮回了方寸空間中。
故而勉強還能承受得住。
段九章臉色則是難看至極,倒不是被眼前可怖場景所嚇到,而是心中殺意已經恍若實質、再難遮掩。
就在三人被這慘烈無比的場景震驚的同時,場中異變再生。
那從糧倉中噴湧而出的粘稠血水,並未漫無目的地四散流淌。
反而像是具有生命一般,在青石地麵上蜿蜒扭動。不過幾息功夫,血跡竟在三人腳下勾勒出一行筆力蒼勁,卻透著衝天邪氣的血書。
仿佛有一位強者居高臨下,於三人麵前嘲諷書就。
“眾生為種,血肉作糧。”
“弱肉強食,你奈我何?”
段九章立於漫地汙血之中,靜靜地看著這十六個血字。他腳下的地麵因無法承受那股凝練到極致的殺意,已然寸寸龜裂。
“好一個弱肉強食,好一個你奈我何......”
段九章怒極反笑,他環顧四周,目光如箭:“看來,自從我們進入雲貫縣後,就已經落入他的視線之中了。”
神情肅穆,不再隱藏修為。
刹那間,無窮無儘的碧綠理炁自他周身轟然爆發,在那屍山血海的糧倉前,理炁凝聚成一隻遮天蔽日的光影大手,對著滿地汙穢淩空一攝!
原本奔湧如潮的血河,連同那些支離破碎的殘肢,竟被這股霸道至極的生發力量生生剝離、壓縮。
不過彈指間,漫天血色儘數收斂,化作一顆豆大的赤紅珠子,被段九章隨手收起。
段九章神念如水波般寸寸掃過全城,試圖揪出那個躲在幕後的渡劫天象。
然而,除了那股盤旋不散的劫氣,終究一無所獲。
“先將城中餘糧儘數收繳。雲貫縣之事的嚴重程度,已經有些超出我的預估了。”段九章語氣愈發冰冷。
他轉頭看向李順兩兄弟,眼中殺機畢露:“若有富商豪強還敢囤積居奇、阻撓不從者......準你們先斬後奏,殺無赦!”
“亂世需用重典,非常之時,自當行非常手段。若事後朝廷追責,老夫一力承擔!”
李順與李青領命而行。
憑借李青靈犀上品的武力,加上段九章先前展示出的威勢,兩人如虎入羊群。
不過小半日功夫,雲貫縣殘存的三家商鋪、兩家銀行,便戰戰兢兢地交出了所有陳糧。
小山般的糧食,重新堆積在被洗淨的糧倉中。
“老夫本可施展【籍田分野】之術,將這些糧食頃刻間散入千家萬戶。但......”段九章望著那堆糧食,沉聲道,“罪魁禍首一日不除,這雲貫便仍在劫難之中。此時散糧過多,非但救不了人,反而會誘發人性貪婪,滋生哄搶
殺戮。
“穩妥之計,唯有按日放糧。你們組織一隊靠得住的壯丁巡查此事,再派人出城傳信,讓鄉野間的幸存者入城暫避。這批糧食,滿打滿算,隻夠支撐七天。”
段九章神情肅然,已是一副破釜沉舟的決絕:“這七日內,老夫定要揪出那畜生!若七天之後,此局依舊不破……………”
後麵的話他冇有說下去,身形已如一縷青煙般憑空消散。
緊接著,一抹璀璨的赤金光芒從天而降。
“篤!”
一株通體燦金、足有半人高的巨大麥穗,狠狠刺破石麵,穩穩紮根在糧倉前。
那麥穗輕輕搖曳,散發出陣陣如暖陽般的金色光波。光波所過之處,原本盤踞在城中的詭異、陰冷與死寂竟瞬間冰消雪融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一直籠罩在雲貫縣上空的可怖劫雲陰影,也好似頃刻不見。
但李順十分清楚,這不過是表象罷了。
金色麥穗,是段九章在以本源理為引,在這【梟神奪食】的煉獄中,硬生生開辟了一方庇護眾生的淨土。
“但這絕非長久之計。”李青望著那株金光燦燦的麥穗,眼中憂色難掩:“庇佑一城之地。麥穗每存在一刻,段前輩的消耗就多一份。不知道他能撐到什麼時候。”
李順深吸一口氣,平複心緒道:“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這糧倉,維持好這城內秩序。莫要讓段前輩分心。天象境之間的較量,我們還插不上手。”
李青拳頭緊握,目露不甘,然而最終也隻能點點頭。
“眾生為種,血肉作糧。”李順凝望著暫時恢複平靜的雲貫縣,回想著先前所見到的那幾個字。
“這位渡劫天象,似乎也是源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