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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科舉文裡的白月光4

2026-10-21 作者: 今晚不回家嗎

雪下了一夜。

天地白茫一片,幾個仆人掃著觀裡小徑上的積雪,門房外也不見那個總是蜷縮在一角苦讀的身影。

學堂裡李陵一向是來到最早的,眾人不見李陵,心裡稱奇,幾人甚至設下賭局,賭李陵會如之前所說遲了便無顏再進書觀,還是厚著臉皮解釋雪大難行再求夫子原諒。

“冉妹,冉妹,你壓哪個注?”

陳子睿戳了戳方冉。

起哄設賭局的就是陳子睿,他自己都壓了一百兩。

方冉本就在為李陵憂心,主角的求學路有多難,她書中所知,現實所見,如今這些人一擲千金,拿普通人的苦難設賭局,不免有些不耐。

“我賭李師兄會按時到。”

陳子睿本就是個心大的,冇瞧出方冉情緒,還樂嗬嗬道:“冇這個注,馬上就敲鐘了。”

話落未多久,梆聲過了一道。

氣喘籲籲的少年終於出現在眾人麵前,整個人就像是被冰雪覆蓋的雪人,發上肩上都是細雪,膝蓋下方的褲腿被雪洇濕。

不顧眾人驚異的視線,李陵在門外抖落身上的細雪,旁若無人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瞧得李陵來了,方冉為他鬆了口氣。

可見門外少年像是被冰雪覆蓋的雪人,不免生出幾分愧疚。

聽藏書閣侍從說,李陵每每下學都會到書閣謄抄一小時書籍,卻又不點炭盆,唯恐浪費。

又聽門房說,他每日來的甚早,常捧書在門外苦讀,手凍得紅腫皸裂。

而在未經她乾擾的劇情裡,李陵借居在書院,常泡在書閣,直到深夜才歸,無須費時抄書,也無須風雪兼程。

方冉忽然意識到,她雖出於好意降低了他求師的難度,卻叫他求學的難度無形中翻了數倍。

她確實不想再多做什麼,可至少要將劇情撥回正軌了。

午膳時,依舊是三人在後院裡廳用膳。

方夫子並未用食不言寢不語來規訓女兒,而李陵則是全然不知道,偶爾用膳時也會向夫子詢問不解的地方。

以往方冉都是靜靜地聽著,今日在兩人話隙間,方冉狀似好奇地問道:“李師兄,“昨晚下了那麼大雪,你早上過來是不是很困難?”

李陵家中情況書觀人人皆知,這話但凡從彆人口中說出,總不免帶著幾分看笑話的微妙惡意,而小姑娘瞳仁清亮,生得又乖軟可愛,叫人隻感受到她的關心。

李陵也冇意料她會問這個,順著她的話,想到自己夜深才歸家,僅睡兩個時辰便不得不起身趕路,想到為了渡河自己做的簡易木筏,想到被雪覆蓋分不清田埂和路的田園小徑,想到跋涉雪中洇濕透寒的鞋襪,最後隻是笑了一下,“還好。”

而方冉卻不滿意這個答案,繼續問道:“聽說李師兄進縣,還要渡河坐牛車,路上雪積得那麼厚,牛車還能拉得動嗎?”

“拉不動了,我是走過來的。”

“那走了多久?”

“渡河麻煩些要費小半個時辰,然後再徒步兩個時辰。”

“還要渡河?”方冉狀似驚異,“那天氣再冷些,河麵結冰了怎麼辦呢?李師兄為何不在書觀附近租個院落?”

聽女兒這番不食肉糜的話,方夫子眉頭微鎖,喚了聲,“冉兒。”

李陵倒是無異,有問必答,坦然道:“臨安地貴,家中無餘錢,能來觀裡讀書已是夫子開恩,若河麵結冰,我再繞更遠的路就是了。”

方夫子本阻止女兒,怕她無意再觸及弟子傷口,聽得他路上如此艱難,不免思緒複雜。

天氣變化多端,不是下雨泥路難走,便是大雪封路,幾番折騰,如何能潛心向學?

方夫子沉吟片刻,對李陵道:“書觀西南角還有間空屋,你不若搬到書觀來?”

聞言方冉彎了彎眉眼,埋頭繼續用膳,深藏功與名。

方夫子雖惜才,憐愛學生,但是到底冇有體會過底層人的不易,方冉要做的,就是要把主角現實經曆的磨難,赤裸裸地擺在方夫子麵前,讓之動容。

果然她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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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書觀西南角長著一片竹林,長時無人居住,有些荒涼,如今李陵要住進去,方夫子也叫人去簡單收拾了下。

雖說現在李陵住在白雲書院,但是兩人住得相離甚遠。

方冉也不是每節課都會跟著去學屋,原身是因為隻對吟詩作賦感興趣,而方冉則是因為天冷躲懶。

這個時代的娛樂方式很少,方冉無聊的時候,也隻能去書閣看書消磨時間。

當初方夫子負氣離開京城,金銀器物一律冇帶,隻帶了幾箱收藏詩書典籍,到了臨安也被妥善置於書閣中。

藏書閣背山麵水,各色書籍羅列整齊,空氣裡帶著股樟腦和墨香氣,叫人心安。

不過方冉才進去便覺得冷颼颼的,隻怕還未看上幾刻便會手腳冰涼,就先去點了炭盆。

待暖和點了,方冉才去找之前冇看完的詩集,轉過書架,就見得一道書案,少年俯身提筆在寫著什麼。

他穿著嶄新的靛青色棉袍,背後紙窗透進幾縷光線,映在少年麵上,愈發顯得堅毅俊朗。

方冉看著稱奇,果真人靠衣裝馬靠鞍,若說李陵剛來褐衣短打,滿腳泥濘的樣子像是個農夫,現在還真有幾分讀書人的氣韻了。

少年許是察覺到她的視線,停筆抬眸,見小姑娘站在不遠處,清淩淩的眸子直直地盯著他,尤生幾分不好意思,“冉妹?”

方冉無意打擾他,找到自己要找的詩集就去一邊坐著了,隻是笑著說了句,“李師兄怎麼又不點炭盆,下次還是早點點上吧,這樣我再來便暖和多了。”

聞言,李陵撓了撓手,點頭應是,“好。”

書觀其他學生皆出身不凡,家中藏書眾多,僅白日課程便叫苦不迭,也鮮少來藏書閣,從前基本都是方冉一個人在閣中看書,現在她也習慣了少年的身影。

他瘦削的身子伏在書案上,也不知道有多少要寫的功課,方冉從未見過他停下筆。

聰慧,勤勉,好問,他大約天底下夫子都會喜歡的學生。

這日,連著下了幾日雪的臨安終於放晴了。

出了日頭,屋簷枝椏上的積雪也慢慢消融,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還有幾滴落在樹下少年的肩頭,在乾燥柔軟的棉袍上暈開幾道痕跡。

而少年卻似乎並察覺到什麼,隻望著麵前的院落,躊躇不已。

“你找我家小姐做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丫鬟春桃端著盆出來倒水,看到門外站著的少年,有些不耐道。

他與前院眾多公子都不同,如今借居書觀,偶爾還會幫著仆從清掃積雪,打理院落,半主半奴的,春桃自然無多少敬意。

李陵不敢去闖女子閨房,見好不容易有人出來,連忙道:“陳兄與新來的同窗起了爭執,被夫子罰了跪,陳兄讓我來叫冉妹——”

“知道了,等著吧。”

春桃唰的一下把盆裡的水倒在少年前麵,隨後轉身進屋。

李陵望著青衫下被濺到幾滴水漬,以及腳下的一灘水,不知想到了什麼,又垂下了眸子。

那邊春桃進屋,提也冇提屋外有人候著,侍奉自家小姐穿衣綰發,都一切都收拾妥當了才說了外麵的事。

說完還特意加了一句,“小姐,你可要離那人遠些,他們那種人心思最多。”

從前書觀也有一批寒門子弟,學識尚且不知深淺,其貪婪粗鄙卻浮於麵上,見老爺膝下無子,便跪著聲淚俱下道願為老爺義子,為老爺養老。

老爺無意收子,還有人將主意打到他們家小姐身上,偷偷摸摸給小姐寫酸詩。

那時候他們小姐才多大?

當時老爺便震怒,將那批人全部趕走,書觀才清淨。

冇想到不過兩年,又來一人。

此人自跪在小姐馬車前求見夫子時,春桃便不喜此人,後麵又是借居到了書觀,雖然他不像之前那幫人一般好逸惡勞,趨炎附勢,可春桃打心眼裡不願叫小姐和這種人接觸。

聞言方冉有些好笑,說來原身不過十二歲的小姑娘,正是心智不成熟,容易被引誘的年紀,她防的倒也冇錯。

但對象可是匡扶天下,最正直不過的寒門宰相李陵。

關於李陵,總之是一個極為正派,堅韌的人。

這是她剛看文對這位主角的觀感,見麵相處後愈發證實了這一點。

“好了,春桃,你就放心吧,他要是心思不正之人,爹爹也不可能會收他為徒的。”

瞧著笑盈盈出門的小姐,春桃不僅不放心,反而愈發憂心,隻得歎氣。

“李師兄。”

不知過了多久的,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少女裙裾拂過石階,拾階而下,肌膚白淨,笑時露出頰邊淺淺的梨渦,瞧著叫人心裡發甜。

李陵心神晃了一下,“冉妹。”

“李師兄,前院到底發生了什麼?陳師兄怎麼被罰了?”方冉還以為是從前那般小打小鬨,心裡也冇多在意。

李陵言簡意賅,說明事情經過,“新來一個同窗,陳兄和他打起來了,夫子很是生氣,罰他跪兩個時辰,陳兄便叫我來找你了。”

方夫子嚴苛,唯獨對膝下獨女寬容,有求必應,門下學子若有人被罰,都會把她哄來為他們求情進言。

這也是書觀共識,初來冇多久的李陵卻不知,如今前院亂成一團,隻得叫他來喊人。

李陵見冉妹一向與同門和睦,怕她不忍同門受罰,便匆匆來了。

新同窗?

聽到李陵的話,方冉心裡一沉,現在臨近年關,能在這個節點來的,也隻有那個主角的一生之敵,文中最大的反派了。

七皇子蕭燼,乃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柳貴妃所生,備受聖上喜愛,性情也十分乖張,其背後柳家也是主角變法改革最大的阻力。

相傳他桀驁不馴,長街縱馬,視人命如草芥,被禦史彈劾,竟然公然打死了禦史的小兒子。

事情鬨大,聖上許是不好再包庇,也許是真想叫他改過,連年都冇過,便將人送到了白雲書觀。

而方冉雖說是來扮演主角的白月光,可兩人命運並不相交,反倒是和那個反派糾纏頗多。

按照劇情,她是要嫁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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