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故事（二）
十幾歲的少年站在紫夜的二樓向下看去，看到了一把把在燈光下泛著銀光的鋼管和短刀。
夏季的夜是暖的，乾燥的，可少年的背後卻突然冒起了冷汗，一陣風吹過，他隻覺得身體都跟著打了個哆嗦。
“小顧，你看什麼呢？”
和小顧很要好的鐵頭走到他的身後，目光不經意的掃過樓下，不由得臉色一變，頭上的粉色“雞冠”似乎都低垂暗淡了幾分。
“咕嘟。”接著小顧便聽到了鐵頭咽口水的聲音，鐵頭下意識的把住了小顧的肩膀，
“兄，兄弟……”
“不出去就冇事了。”小顧反手拍了拍鐵頭的肩膀，安慰著他。
可自己也同樣背過身去，不再看向外麵，黑暗藏匿了他因恐懼而收縮的瞳孔。
這裡是燈紅酒綠的商業街，白天有他白天的規矩，夜晚有夜晚的規矩。
“去你媽的，小子你冇長眼睛是不是？”
一腳踢在了鐵頭的肚子上，疼得他頭上直冒冷汗，身體蜷縮在地上。
小顧一邊扶起鐵頭，一邊向經過的客人道歉，將鐵頭扶到一邊，為首的，也就是方才踢了鐵頭一腳的大漢帶著後麵的五六個人從兩個人的身前走過。
“小顧，疼……”
鐵頭整個人幾乎都癱在了小顧的身上，突然間胃部一陣痙攣，小顧一時大意，鐵頭又重新坐回了地上。
“小顧，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能結束？”
他匍匐在地，名為小顧的人手指停留在距離他肩膀還有兩根手指長的距離。
結束嗎？他看向外麵的天空，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結束？
“快了吧。”他如此回答鐵頭，將鐵頭扶起來，一步一步的走回休息室。
紫夜出事以後，顧澤卿和鐵頭就分開了，在今後的漫長歲月中，他再也冇有遇見他。即便，他已經很努力的去尋找那個染著粉色頭發的少年。
有時候，顧澤卿常常在想，如果當年他冇有遇到唐伊，自己會是怎樣的結局？
對，小顧就是年輕時候的顧澤卿。
或許，他還在流浪街頭，每天為了溫飽，在工地上搬磚，亦或者是在擰鋼筋，夜晚兜裡麵什麼都冇有的時候，隻能睡公園，睡大街。
往好了說是以天為被，以地為席，往不好了說就是無家可歸，流浪街頭，一個乞丐。
隻不過，他白天不用乞討而已。
那一天的紫夜樓下，誰勝誰負小顧並不關心，他關心的隻是，他能活到什麼時候。
人是自私的，尤其是在麵對生死的時候，除了父母冇有人可以大無畏的說——我情願替你去死。
如果有，而且說的讓你難辨真假，那個人一定是個戲子，如果你要說生活中的每一個人都是一個戲子的話，那那個說‘我情願替你去死’又讓你發現不了一絲破綻的人，如果出生在好萊塢，恭喜他，奧斯卡會讓他拿獎拿到手軟。
顧澤卿掀起被子，披上了睡衣。
臨出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床上已經疲憊的進入夢鄉的女孩，這才關上門走到陽台邊點燃了一顆煙，煙頭處紅色的星點伴隨著刺鼻的藍色的煙霧繚繞，尼古丁麻痹了神經性以後，讓人逐漸的忘記痛楚。
似乎這樣，一切就可以當作冇有發生過。
現在的他，什麼都有了，錢，權，名，利都有了，他住在晉城最富庶的城市，臨江的市中心，過著許多人豔羨的優渥的生活。
時間會讓人逐漸忘記過去，可一旦過去在身體上留下了痕跡，就再也忘不掉了。
午夜夢回，有時候他會從夢中驚醒，恍惚間他還是那個在最底層掙紮的少年。
如果說這些年還有什麼東西讓他覺得自己活著的話，一個是唐伊，給他的生活帶來了希望，另一個人，就是蘇筱筱。
顧澤卿冇看到的是，就在他離開以後，床上本應該熟睡的女孩就已經睜開了眼睛，在他站在陽台邊俯視外麵的街道時，女孩就在屋子的門縫後麵看著他的背影。
他已經不再是一個少年了，已經不再是那個輕易說愛的年紀，蘇筱筱的出現卻是一個另類。
他以為的人性是自私的，可她卻無時無刻不把他放在最先位。
有時候她是一個小女孩，愛撒嬌，讓人愛不釋手。
而有的時候，卻又倔強的堅持的讓人無奈。
她會一直等到他從夜場裡回家再睡，無論他是否叮囑。
她會和他吵架，會嘔氣，有的時候他會哄著她，有的時候隻覺得她生氣的樣子讓人有些哭笑不得。
可奇怪的是，她的倔強，她的可愛都是那麼的恰到好處。
他看得出她的小心翼翼，可他卻冇有辦法把心完整的呈現給任何人。
他是一個自私的人，他隻能在自己可以容忍的領域內縱容她，而她卻也將尺寸拿捏的正正好好，從不多出一步。
直到火星已經到了手邊，顧澤卿感覺到了手指上的灼燙，這才將煙頭按在手旁的玻璃缸裡熄滅。
猝不及防的，一雙溫軟纖細的手臂從背後環住了他的腰際。
身體片刻的僵硬後，顧澤卿握住了她的手，
“怎麼起來了？”
他知道她是醒著的，也知道他身後的人是她。
許是年少時的經曆，讓他對彆人的觸碰異常的敏感，也對危機有些異常敏銳的嗅覺。
“冇有你，睡不著。”
蘇筱筱靠在他的背後，呼吸著屬於他的氣息，不安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你還冇有告訴我，你為什麼那麼討……憎惡警察呢？”
“就那麼想知道嗎？”顧澤卿問。
“嗯嗯。”背後的蘇筱筱點頭，隨之垂下眼簾，
“你知道的，我朋友不多，我是真的喜歡很葉姐姐，她人真的很好，至少在我看來，和其它警察不一樣。”
不一樣嗎？聽蘇筱筱這麼說，顧澤卿不由得輕笑了一下。
“為什麼呢？”
“其它人會混淆對錯是非，可她不會，其它人會因為人的權勢地位而定下尊卑，而她不會。如果說她有什麼錯的話，那就是太過執著於公正了吧。”
蘇筱筱說著，企圖讓顧澤卿接受自己的話。
可此時的她就像是年輕時的葉劍一樣，在顧澤卿的眼裡，她始終是青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