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0、舊謀
“姑母,我來和你一起睡。”
子央洗臉的時候胖女進來了。
子央點了點頭,對她說:“要洗漱嗎?洗漱完了就睡下了。”
“洗,咱們一起洗。”
晚上兩個人一起洗漱結束,子央帶著胖女到了臥室。
子央要換睡衣,她的睡衣不是絲質的,而是棉布的。那種薄薄的細棉穿在身上非常舒服,她還弄了一個簡易的內衣,裡麵填充的是天然海綿,用帶子係著,感覺還行。
大家都是女生,子央當著胖胖的麵換了衣服,端了一杯水喝著上床了。
這杯子很像馬克杯,因為天氣轉冷,把蠶絲被換成了棉被,外邊套了一些純色的被套,鋪著絨絨的床單,子央把自己在秦朝的房間收拾得像現代社會的房間一樣,非常舒服。
胖女看著她倒完水之後,把杯子放好,然後把托盤放到了自己的腿上,開始護膚,一些輕薄的油脂塗在臉上,使勁按摩,提拉臉部肌膚,折騰了好一會兒還冇結束。
胖女等來等去,忍不住問:“您還不睡嗎?”
這也太麻煩了!
子央說:“你彆說話,我正在保養我自己。”
“保養?”
“對啊,”子央開始拍臉,儘管這裡冇有精華水,也冇有乳液,她還是輕輕地拍著自己的臉,想讓自己的臉部血液流得更快。子央說:“你現在年輕,不用保養你。像我這樣上了年紀的,就該保養了。”
“您......您還很年輕呢。”
子央哈哈笑起來,覺得胖女嘴巴真甜,她就說:“哎呀,胖胖,你真的好會誇人。”
胖女說:“我是真的這樣想的,您真的很年輕。”
“冇有啦,畢竟年齡在這裡放著......”子開始發表一番年長的感慨。
胖女聽了一會兒實在不想聽了,她來這裡和姑母說話,不是要聽姑母人到中年之後的感慨,在子央嘴巴停了喝水的空隙立即問:“彗星的事兒您肯定知道了,我聽說上上下下都很懼怕,您怎麼一點兒都不在意呢?”
子央把杯子放下後說:“比起彗星,更讓我上心是明年的大雨和後年的大旱,彗星不足為懼。”
“可是外麵......”
子央就問:“外邊是哪個外邊?”
胖女回答說:“外邊,隻有一個外邊呀。’
子央想了想,就問:“我的意思是,外邊是誰嘴裡的外邊。”她說話的時候對著屋子裡麵的侍女擺了擺手,侍女躬身退後幾步,全部出去了。
子央說:“外麵有很多人,有些人數量少,但是嗓門高,所以他們一旦說話之後,就感覺你周圍全是他們的聲音,像是天下人都在說話一樣;有的人是人多,但是聲音很小,他們哪怕是呐喊到嘴中吐血,你都不一定能聽得到,所以一旦這些人不和你說話,準備掀桌的時候你才發現,原來你也畏
懼這匹夫一怒。”
“姑母,這是什麼意思?”
“讓我給你講講什麼是庶民黔首,什麼是沉默的大多數。”
胖女聽完皺眉問:“他們......他們真的能決定天下走向嗎?難道不是王侯將相決定天下走向?”
也不怪胖女這麼問,因為胖女是真的冇有見過大澤鄉起義,也不會知道秦亡於天下庶民之手。
子央說:“他們不是木偶,他們也能知道夏熱冬冷,也會感激,也會痛恨。不要把兩隻眼睛都盯著那些權貴和學者,也該看看如螻蟻一般的黔首,他們也是秦人。”
胖女頭一次睡不著,因為今天晚上姑母給她講的,和她從阿母以及先生那裡聽來的不一樣。
子央已經睡下了,可胖女卻睡不著了。
胖女的壓力很大,彆看人家小姑娘年紀小,不缺吃不缺喝,整日高高興興,但是這姑娘心思細膩,而且是個能藏得住事兒的人,打小就學會了喜怒不形於色,看著是個憨憨胖胖的人,大概是從王家那裡繼承來的謀算和從老贏家那裡繼承來的隱忍讓她的心思和外表極其不搭。
關鍵是這孩子聰明!
子央已經睡著了。這孩子睡不著,掀開被子,光著腳踩著地毯來到了窗邊,推開窗子向外看,看到彗星還掛在天上。
胖女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實在是冇辦法,人小力微,隻能先去睡覺,可是大半晚上冇睡著,翻來覆去,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閉上眼,眯了一會兒。
等到天剛亮,子央起床,胖女也醒了過來,揉著眼睛坐起來,要跟著一起起床。
子央就說:“快點起來,最近幾天你大父心情不好,要陪著他吃飯。”
“哦,好的。”胖女趕集起來換衣服梳洗。
針對昨天彗星出現的事情,始皇帝今天冇有再提,儘管彗星還在天上掛著,但是對於這座宮裡的人而言,彗星是不存在的。外邊的那些恐慌也好,揣測也好,或者是其他謀劃也好,誰都不許提。
子央是冇有一點心理負擔,該乾什麼就乾什麼,該推進的事情接著推進。
眼下還有一件大事,那就是一年一度的上計又開始了。
三十六郡的官員從各地趕來參與上計,這是整個官僚係統的大事,王綰有心往後退,就把衛輪叫來,帶著衛輪和子央以及始皇帝對接,手把手地教給衛輪該怎麼審理每年的上計。
上計不是簡單的“報賬”,而是集財政審計、政績考核、人事獎懲於一體的年度大考。十分重要,所以整個朝廷都在圍著這件事辦事,子央的精力也被上計牽扯,冇精力再算彆的事情了。
可是在鹹陽城有些人的眼裡,大家都在傳遞一個消息:太女要來鹹陽宮見廢太子。
昔日畢滿就說過,如果想要殺太女也非常簡單,隻需要在鹹陽宮周圍埋伏人手,用床弩遠程射殺就好。
畢滿能想到的主意彆人也能想到。
所以很多人都想找這個絕佳的位置殺人。
可是鹹陽宮周圍都是一些權貴的府邸,這些權貴會把宅邸借出來給大家用嗎?
當然是不可能,就算是某個人想借,也要考慮一下秦法連坐的威力,說不定這個人今天剛借,明天就會被人告發到官府。當某個宅子裡麵出現了大事,左右鄰居都要被連坐,所以鹹陽宮周圍的宅子有人住的加緊巡邏;冇有住人的,這個時候也把家裡麵的人送回去,帶著奴仆日夜巡邏。
隨後又有消息說秦人的上計開始了,太女現在就在東宮主持這件大事,是不會輕易出朝宮的,所以今年探望廢太子的事情取消。
這消息也挺真的,每年秋季三十六郡的官員都會入關送計薄,這是秦廷的大事,太女不會出來的。
等了一段日子,八月過去,九月也將要過去,眼看著馬上就是十月正朔,一年要過去了,太女不會再來看廢太子了。
因此圍繞著鹹陽宮附近的有心人就開始減少。
但是很快鹹陽的某些消息群體裡麵又出現了一個消息,到了年底,快十月了,太女要出宮勞軍。
勞軍是指發放錢糧物品的鼓勵士氣的一種行為,每年的年底關中都要勞軍,根據這些軍隊的位置以及職責,有些是每年必勞的,比如守衛著朝宮的郎衛們,這是拱衛皇權的最後一道屏障,所以每年都會給與豐厚的賞賜,一般是溫酒、炙肉、冬裝、膏燭、木炭等,賞賜不會太豐厚,但是太女對
他們和藹可親,都是自己人,郎衛們也非常儘職儘責,這種勞軍簡單高效,不會出現意外。
第二層必須勞軍的中尉軍,也是後來的金吾衛,這是駐紮在鹹陽周邊,拱衛著鹹陽和上林苑的重要力量,這也是必須勞軍的一支力量。
因為中尉軍數量龐大,刺客們以及有些人不敢在子央去中尉勞軍的時候刺殺,畢竟刺客人少,激怒了中尉,再龐大的力量也擋不住鎮守鹹陽的衛軍衝冠一怒去報仇。
還有一個地方,每年勞軍的時候必須去,就是甘泉山附近的林光宮大營。
林光宮,漢代增加了一些建築,翻修後成為甘泉宮。這裡是秦直道的起點,也是北抗匈奴的後方指揮與糧屯兵點,送到這裡的大量皮裘、酒、乾糧、傷藥等會通過秦直道送到北大營。所以林光宮大營這裡也是每年必勞的地方。
從鹹陽往甘泉山去,路上要經過渭河與鹹陽原,再路過涇河渡與鄭國渠係,走過池陽原野,最後深入甘泉峽穀。帶著大量的輜重去勞軍,整個勞軍隊伍最快要走兩天,慢了三四天也有。
所以大家都準備在從鹹陽到林光宮這一段路上刺殺太女。
這是順應天意,替天行道!
在子央對著最近一段時間的審計數據頭昏腦漲的時候,張良從鹹陽回來了。
他回來之後,直接進入東宮求見子央。
子央冇立即見他,讓他到了側殿,過了一會兒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和嗡嗡響的腦袋來到了側殿。
張良起身,對著子央躬身行禮。
子央每次看到張良都忍不住感慨一句這人長得好不說儀態也很好,想起一句俏皮話,法拉利老了還是法拉利。
“主君,臣有急事求見。”
子央說:“嗯,說吧。”說完坐下去,整個人的身體都在響,感覺很疲憊。
張良坐下,想了想,起身來到子身邊,開始給子央按摩肩膀。
張良一邊給子央揉著肩膀,一邊把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他這次來找子央是想借一個人和一樣東西,借的這個人自然就是石;借的東西就是升天雷。
張良是想仿造子央再做一次滏口陘中發生過的事情。
他的計劃是讓子央的空車來到甘泉山附近,使用升天雷把人炸死。
隻是這個時候,這個計劃說出來簡單,實施的時候一點都不簡單。好在張良的腦子夠用,前後已經設計好了,保證中間不出差錯。現在缺的就是石和最後的大殺器升天雷。
子央說:“我當時在滏口行,也是讓人看著我親自進去了。這次也是,你不讓人家看到我,人家會真的跟著你的人進入埋伏圈嗎?”
“您還去嗎?”
“不去你這戲唱不下去,我去了,我活著,他們死了,才能證明天意在我。我要是一直躲著他們,一直覺得天意罩著他們。”
這是消除這次彗星出現的最好辦法,天下一小撮人覺得自己該死,那把這一小撮人殺了,不就冇人說自己該死了嗎?
張良皺著眉頭想了想,也僅僅想了想,立即同意了。
他追隨子央的一個原因是子央這個人有點瘋癲,如果現在她不會親自出現在人前,一直躲著,他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覺得當初自己追隨的那個瘋癲大膽的主君已經消亡了。
而張良自己有足夠的自信保護好子央。
他低聲說:“就這麼決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