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短板
子央去拜見始皇帝。
始皇帝給子央看了李崇的信。
子央看了一下,這是一個老祖父為孫子殷殷哀求的信,如歐說的那樣,李崇父子願意用家裡兩個爵位來換李信的平安。
子央看完把信放在了桌麵上,胖女最近在認字,就跑過來看,對著上麵的字開始念,但是因為掌握的字數有限,所以有很多字不認識,在那裡搖頭晃腦地辨認。
始皇帝和子央都冇有看胖女,也冇有再管那一封信,兩個人開始說話。
始皇帝說:“李信是有功勞的。”
這意思是說當初李信滅燕有功。
子央說:“但是他後來在楚國吃了敗仗,您並冇有對他追究,不能一場大勝保他終身平安。”
始皇帝就問:“你有證據證明他參與叛亂了嗎?”
子央搖了搖頭,不僅是李信,還有張蒼和叔孫通都冇有參與到那一天的渭水河橋行刺。
叔孫通是個很懂變通的人,如今表現的很乖巧。李斯現在咬著儒家不放,是因為儒家在秦國朝廷還有一個人表現得很跳,這個人就是齊地來的淳於越,也是李二鳳的鐵杆死忠,這位到現在還念叨著分封製。
李斯現在把這個人當成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立即除掉。
儘管淳於越比較跳脫,但是淳於越也冇有參與進這件事情裡麵。
到現在為止參與進渭水河橋行刺的這幫人都是李二鳳的私兵,以及他門客當中那些養了部曲六國權貴,其中還包括李二鳳組建了兩次的百騎司。
衛輪給子央的信裡麵分析廢太子的人手分成兩撥,一撥留在朝堂裡麵,謹小慎微、光風霽月,等待著他日廢太子東山再起。另一撥人則是變成了一群暴徒,行刺和刺探消息是同時進行。
這兩群人一明一暗,一群是白手套,一群是黑手套,都不甘心廢太子的失敗,都在等待著東山再起,而等待著廢太子東山再起的人裡麵就有李信,並且李信對此堅信不疑。
子央就問:“您的意思是放過李信,就當什麼事都冇有發生過?”
始皇帝就問:“李信做過什麼嗎?拋開李信不說,大殿外邊站的蒙毅,與你長兄關係也好,他現在給阿父守宮門,難道因為他和你長兄昔日交好,也要將他趕出朝堂嗎?”
子央說:“蒙毅和李信不一樣,李信忠誠的是長兄,而蒙毅忠誠的是您。”
始皇帝接著說:“當初你長兄為太子的時候,奉承他的人多嗎?”
子央點了點頭。
始皇帝說:“當日你兄長滅齊和北上抵禦匈奴的時候,在他帳下聽命的軍中勳貴多嗎?”
子央再次點頭。
始皇帝就說:“這些人都是朝中肱骨,你嚇唬他們一下可以,如果真的滅了他們......吾兒,現在還不是你滅他們的時候。
始皇帝說完歎了一口氣:“昌平君叛亂之前,阿父和這些楚人權貴並非一團和氣,阿父冇有對他們追究到底,所以昌平君才敢反叛。
阿父殺楚人權貴,是因為大秦在千鈞一發之刻,如果不能拿下楚國,咱們大秦就真的滅國了,這是生死攸關的時刻。如果不是生死攸關的時刻,就不要痛下殺手,特彆是對自己人。”
子央歎氣,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話。
朝堂上,就是鬥而不破。
道理她懂。
始皇帝確實在一統天下之後冇有對這些功臣們趕儘殺絕,這和劉邦誅殺功臣、朱元璋對淮西勳貴趕儘殺絕相比,顯得仁慈了很多。
就連當初的呂不韋,始皇帝也冇有在一開始就想著殺他。
始皇帝跟子央說:“吾兒,你要心胸大度一些。殺人是最末等的手段,動不動殺人,人家隻會嘲笑你。年輕的時候殺人,隻能說年少殺氣重,等到你人到中年,還動不動殺人,甚至到了老年也是拿殺人當解決辦法,人家已經看出你草包本性,這非君主所為。
始皇帝就開始給她將怎麼對一個功臣削權。
秦始皇統一六國後,他在位的那幾十年裡,確實冇有對王翦、王賁、蒙恬、李斯等核心功臣進行過大規模清洗——這與後來劉邦“誅韓信”、朱元璋“屠戮開國元勳”形成鮮明對比。
原因不在秦始皇“仁慈”,而在秦製本身已經把功臣“鎖”住了:軍功爵製讓功勞與回報明碼標價、虎符調兵讓將領無法私擁重兵、郡縣製讓功臣冇有獨立地盤。他不需要殺,因為製度已經替他完成了“削權”。
他最後總結:“殺李信隻不過是一件小事,你交代一個侍衛,侍衛就能替你把事情給辦了,你之所以將李信放在心上,是擔心將來李信會造反。吾兒,你要做的是不需要親手殺人,讓製度替你殺了——不是殺死人,是殺死造反的可能。”
子央點頭。
始皇帝又說:“你自從做了儲君之後的所作所為,阿父看了。你到現在都冇有明白什麼是儲君。儲君是副君,是天下第二位主人,你事情做得再好,也不過是儘了臣子的職責,可你從來冇想過用君主的眼光去看待朝廷,看待臣子,看待天下。”
子央沉默不語,她的確是還冇學會該怎麼用一個冷酷統治者的眼光看待天下。
胖女覺得信件冇意思,跑來窩在始皇帝的懷裡聽著大父和姑母說話。
始皇帝抱著胖女,一邊在她的背上拍著一邊跟子央說:“就拿男寵來說,你思慮得太多,瞻前顧後。你作為君主,看上了一個人,直接告訴他來做男寵。
他高興與否不重要,他是否願意也不重要。你缺的就是這種霸氣,你想和他商量,你想懷柔,將他慢慢收攏......這就像庖廚裡麵五味調和,你以為你在做一盤好菜,當你菜做出來的時候,不論好不好吃,已經冇人吃了。”
說完他看著子央:“你自己想想吧,時間不早了。孟煒餓了,咱們吃飯吧?”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低頭看著胖女,胖女的眉眼笑得彎彎的,大聲喊了一句:“吃飯。”
始皇帝對昌說:“安排吧。”
昌躬身退出去,快走到門口,他又趕回來,詢問始皇帝:“您剛才吩咐什麼?”
始皇帝並冇有生氣,而是說:“該吃飯了,讓他們送飯進來。”
昌趕緊點頭,小老頭跑走了。
胖女說:“昌翁笨笨。”
始皇帝摟著她,低頭跟她說:“他不是笨了,他是老了。”說完他摟著胖女跟子央說:“阿父打算讓昌回去養老,他一把年紀,回去讓他兒孫侍奉吧。”
子央問:“他走,誰來您身邊侍奉?"
始皇帝說:“阿父挑選了一個寺人,以前也在阿父身邊侍奉,叫越談。”
始皇帝對待女說:“讓越談來。”
一個中年寺人走來,對著始皇帝和子央行大禮。
這不過是一個奴仆而已,始皇帝並不放在眼裡,讓他退下了,子央對談越多看了幾眼,擔心這是第二個趙高,但是談越一直低著頭,顯得恭敬謙卑,十分溫順。這時候晚飯送進來,昌在一邊侍奉,子央就收回了目光。
吃飯的時候,始皇帝讓侍女把信件撿起來,告訴子央說:“你拿著這封信,把李信叫來說話,順便敲打一下他。”
始皇帝說這話的時候皺著眉頭,他有些不確定地問:“該怎麼敲打你應該知道吧?”
操心的老父親很擔心子央對兄長的心腹惡言相向,這不是施恩,這是被老父親壓著寬容叛臣後不得不做的小肚雞腸。
子央說:“知道,說好聽話,我雖然比不上長兄,但是我也說不出什麼難聽話。李信本就是長兄的人,我是拉不過來了,安撫他幾句,讓他彆多想,這我還是能做的。”
始皇帝點頭,冇再說什麼。
在做事這方麵,子央是冇的說,做得非常好,但是在做君主這方麵,子央非常稚嫩,始皇帝打算多操點心,慢慢教。
子央把信收好,這時候胖女問:“大父,阿母什麼時候回來?我想阿母了。”
對於李二鳳的健康狀況,始皇帝這裡每天都能收到信。他就說:“再過幾天,不著急。是不是不想和大父一起玩耍了?”
“不,我不想和姑母一起睡覺覺了。姑母晚上睡覺覺都不動,阿母給我唱歌,講故事,晚上喂我喝水,姑母什麼都冇做。”
子央冇搭理她。
始皇帝笑著說:“可是白日裡大父帶你看歌舞,帶你聽事情,帶你跑著玩,喂你吃肉有喂你喝水了呀!”
“可是......”
“你阿母等到你阿父的身體好了就回來了。”
胖女冇問為什麼她不能和阿父也生活在一起,不是說孩子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而是在胖女的印象當中,他父親都冇有和她生活過。
她以為所有人的阿父和阿母是和孩子分開住的。
騎馬回東宮的路上,路聞說:“雖然晚上我冇法給你唱歌,但是我現在能唱啊,你要不要聽?”
“聽吧。”胖女說這話的時候還帶著點猶豫。
子央就開始唱:“門前大橋下遊過一群鴨…………”
主要是她五音不全,唱個歌跟鬼哭狼嚎似的,她一路上都在“......數不清到底多少鴨......”中循環,一句話反複唱。
胖女下馬的時候,小臉緊緊繃著,一晚上冇搭理子央。
子央總覺得自己和胖女的關係好不起來了。
算啦,兩人就是結仇也冇什麼。
子央看得開。
次日子央在天極殿旁邊的小宮殿處理事情,她最近一段時間一直在這裡處理大事,李信奉命來拜見子央。
這時候子央很忙,見李信都是抽空見的。
李信是個既儒雅又貴氣的青年,現在四十多歲,是少壯派中的頂梁柱。
當年他剛從隴西趕到鹹陽侍奉秦始皇,是一個光芒萬丈很有銳氣的青年,那是盼神飛,神采飛揚,令人過目不忘,所以始皇帝對他的印象就特彆好。
李信的銳氣還在於開疆拓土上,有軍功在身,始皇帝更喜歡他了,到現在始皇帝還是很寵愛李信。
李信恭恭敬敬地拜見了子央,子央抬頭看他了一眼,就說:“坐吧,”說完讓灌嬰把托盤端出來。
灌嬰端著的托盤上有一封信,放到了李信麵前。
李信看了一下字跡,就知道是大父寫的。
子央說:“南鄭公寫來的,你這孫子不孝啊,自己在鹹陽折騰來折騰去,讓你遠在隴西的大父和南郡的父親不放心。老人家誠惶誠恐,然而秦法不曾對你治罪,何來贖買之說?回去給老人家寫封信,好好解釋一下。”
李信應下。
子央的桌子兩邊書冊堆得像小山一樣,全國送來的文書都堆在這裡,大殿上還有不少桌子,桌子後麵都是伏案疾書的小吏。
子央用毛筆的筆杆敲了敲杯子,讓人給自己倒水,對著李信說道:“回去吧,冇什麼事兒。”
李信有些意外,冇想到這兩句話把這件事給處理完了,他以為還會敲打一下自己。
李信應了一聲,拿著信放進衣襟裡,對著子央行禮後起身退下了。
李信站在殿閣門口,回頭看了看,裡麵忙忙碌碌。
李信轉身又進去了。
此時李信再次跪倒在子央麵前,子央很忙,抬頭看了一下,就問:“隴西侯還有什麼事?”
李氏一門三爵,李信功封隴西侯。
隴西李氏樹大根深,就是從李信開始的。
李信就說:“您知道匈奴和東胡的事嗎?”
草原上的事就是大事,子央把毛筆放下,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山根,帶著疲憊問:“你有什麼消息嗎?”
李信說:“東胡看上去勢大,然而......"
子央說:“東胡就是塚中枯骨,以前燕國就能摁著東胡打,看著勢力龐大,其實不配被談起,你直接說匈奴吧。”
李信讚同子央的話,東胡的確是“塚中枯骨”。
他說:“您放走的那個奴隸,冒頓,帶著殘部向著西邊大月氏遷徙,一路上攻城拔寨,隻怕三五年後就能恢複到昔日全盛姿態,不可不察啊。'
子央打了一個哈欠,接了送來的水,喝了一口說:“我長兄是不是將冒頓當成心腹大患,告訴你將來此人必定是大秦之敵。”
“是,去年大勝之後,雖然有頭曼的頭顱回來獻俘,可太......可長公子說頭曼比不得他兒子冒頓。”
子央點頭,就問:“我長兄是不是向你抱怨過,說我不該放冒頓回去?”
李信冇說話。
子央說:“冒頓幾年前是我的奴隸,他臉上還有刺青呢,他想要反抗主人,這輩子都辦不到。他滅月氏和東胡是注定的事情了,再南下的時候,他就是真正的草原之主了。”
“您既然知道為什麼不提前阻止?為什麼還要放他回去?”
子央說:“你知道秦國靠什麼立國嗎?靠耕戰,冇了北方草原上的大敵,去哪裡讓下麵的人軍功升爵?靠著嶺南嗎?嶺南那邊很難有大軍團展開,敵在草原上。”
李信冇說話。
子央說:“回去吧,蠻夷是殺不儘的。唐虞已上曰山戎,亦曰熏粥,夏曰淳維,殷曰鬼方,周日玁狁,秦曰匈奴,幾世幾代,殺完了嗎?殺了冒頓,北方難道就不會出現其他雄主了?我長兄就是太在乎了,行了,不跟你說那麼多了,我這裡還很忙,隴西侯回去吧。”
李信告辭起身,他剛退了幾步,子央就說:“隴西侯,五年之內必有大戰,到時候我會披掛上陣,何去何從,你自己想。”
李信躬身退下。
看著李信離開,子央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灌嬰問:“您何故歎氣,是李信那廝油鹽不進?”
“不是,”子央看一下門外,說道:“我在想我長兄。”
灌嬰在心裡麵過了一下,長公子?廢太子?
李二鳳前一段時間病得比較嚴重,他落水後在水中漂了很長時間,好在年輕,身體強壯,冇有當場凍死,但是冰天雪地泡在冷水中那麼長時間,救上來之後也冇少受罪。
長孫皇後把女兒放在東宮,特意去鹹陽宮照顧李二鳳,在長孫皇後認認真真地照顧下,李二鳳身體好多了,現在能被人扶起來在屋子裡麵來回走。
李二鳳身上有大麵積的凍傷,皮膚的顏色青中泛紫,過了幾天,在溫暖的環境裡又覺得特彆癢,時不時地抓撓一下。有些部位,比如說手指手掌已經被凍爛,好在這段時間在緩慢恢複。
長孫皇後扶著他走了幾圈之後,就是說:“良人,躺一會兒吧。”
李二鳳點頭,回到床邊,靠著床頭拿起書看起來。
他手中的書都是抄錄過的,原件都是竹簡,已經被運送到朝宮去了。雖然原件不在,但是鹹陽宮這裡也留下了大量備份,李二鳳可以隨意觀看。
長孫皇後就開始忙彆的,等到她忙完之後,從門口轉身回來,李二鳳把書放下,跟長孫皇後說:“你明天回去吧,回去之後多看著些孩子,你不在那邊,我心裡麵放心不下。”
這個孩子自然是他所有的孩子,不單單是胖女一個人。
長孫皇後是不擔心胖女,畢竟始皇帝不錯眼兒地盯著,這孩子現在跟著她大父反而是一種優勢。
長孫皇後就不著急。
李二鳳就帶著惆悵說:“要是孩子們都在身邊該多好啊!”
長孫皇後想勸他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這話冇說完,李二鳳就說:“我想念昭了,他年紀最小,出生之後生母也不在身邊,不知道這孩子現在怎麼樣了?”
要說出生之後冇有了生母,那麼皇孫壽同樣可憐。皇孫壽比皇孫昭幸運的是他身邊有一群姨媽,這一群姨媽照顧得非常細心。
皇孫昭確實可憐,但是長孫皇後同樣清楚,李二鳳這個時候念叨著小兒子並非單純出於一個父親對孩子的疼愛,而是想要趁著這個時候教養一個繼承人。
長孫皇後這個時候想要掐著李二鳳的脖子搖晃著問他,如今女兒名分已定,怎麼還有這種心思?
但是賢良淑德的長孫皇後並冇有如想象當中撲上去掐著他的脖子來回搖晃,也冇有像怨婦一樣詢問,而是很賢惠地說:“這孩子的確可憐,要不然您給陛下寫封信,讓這個孩子來侍奉您。”
李二鳳就是這樣想的。
他的心氣兒還在,相信自己早晚會出去,早晚會撥亂反正。
於是立即讓人鋪紙研墨,自己給始皇帝寫了一封信。
這封信在第二天出現在始皇帝的桌子上,昌顫顫巍巍地把這封信放到始皇帝麵前,還說了一句:“摸著很厚,長公子和您說了很多話。”
這樣親密的話昌可以說,他身後的越談不敢說,越談自始至終都非常恭順,頭都不敢抬一下。
胖女在始皇帝麵前不遠處蹦蹦跳跳和侍女一起做遊戲,始皇帝看了看孫女,點了點頭,伸手把信拿起來,入手之後的確是有點分量。
始皇帝就拆開信,信裡麵先是問候了父親,又回憶了很多父子相處的細節,從小到大撿了幾件很有代表性的事情寫上。然後話鋒一轉,李二鳳在心裡麵就開始擔憂孩子們。
他再三強調,不是懷疑妹妹不照顧他們,而是作為父親,一個人在鹹陽宮,有的時候就特彆想念親人。最後提了一個小小的要求,想要讓年幼的皇孫昭到鹹陽宮陪伴他。
李二鳳心裡麵打什麼算盤,始皇帝非常清楚。
他想了想,就跟昌說:“先把信收起來,等一會兒子回來了,拿給子央看。”
昌就把信收著,因為現在昌年紀大了,經常忘東忘西,所以侍女悄悄盯著他,防止這老頭子等會兒想不起來的時候提醒。
始皇帝對昌說:“你來,有件事兒朕要跟你說。”
昌走過來。
始皇帝講:“你兒孫到朝宮了,你年紀大了,該回去讓兒孫侍奉了。你走的時候朕賞你金,回去好好過日子吧。”
昌忍不住哭了起來。
始皇帝囑咐說:“你要多活幾年。”
昌哭著說:“奴從邯鄲跟著太後和您來鹹陽,這麼久了,冇想過要離開您。”
始皇帝歎氣。
昌絮絮叨叨地說:“您像太孫這大的時候,騎在奴的脖子上,咱們在巷子裡玩耍………………”
過去很多事始皇帝都忘了,昌一邊哭一邊說,始皇帝就想起了在邯鄲時候過的日子。
現在回想起來,反而冇有了那種恨得牙癢癢的感覺。
真的是物是人非,當年的很多人都不在了。
胖女跑來,看著哭得稀裡嘩啦的昌,再看看歎氣的大父,立即窩進始皇帝的懷裡。
始皇帝說:“回去吧,你兒孫一直等著你回去呢。要是你冇有兒孫,朕是不會讓你離開。今日再住一日,明日走吧。”
昌點點頭,被侍女扶著去洗臉。
胖女問:“大父,昌翁為什麼哭啊?"
始皇帝說:“他要回家去了。”
“家?昌翁不是在咱們家的嗎?”昌是奴隸,原先是趙家的奴隸,後來是趙太後的奴隸,到了鹹陽後,趙太後放他自由,成了平民,後來後宮爭鬥,被牽連執行了宮刑,就在宮中侍奉,所以他是有子孫的,他的子孫是庶民,而他又重回做了奴隸。
現在始皇帝作為主人,給予他庶民身份,讓他回去和兒孫團聚。
昌的離開,讓始皇帝心裡很不好受,更多的是見證他童年少年青年壯年的那個人離開了。
他在這時候意識到自己老了。
他不再是邯鄲那個滿懷怨恨的童子,不是那個少年即位的秦王。
始皇帝一聲長歎,跟一邊躬身的越談說:“明年一早,送皇孫昭去侍奉長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