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4、思想轉變
子央現在是博士生,她現在的生活是這樣的。
首先,是閱讀與文獻積累。
這是博士生最核心、最耗時的工作,也是外人最容易誤解為“不就是看書嘛”的部分。
她要精讀原始史料,就是一本一本啃《史記》《漢書》《資治通鑒》的原典,或者地方誌、墓誌銘、敦煌文書、出土簡牘。不是當故事看,而是要逐句核對版本、標注異文、考訂年代、辨析真偽。
這一部分對她來說,既輕鬆又痛苦。
輕鬆的原因是她有積累,她初中高中就讀過,上大學後又積累了很多,而且她也愛讀這些,彆人認為讀書痛苦,她覺得輕鬆愉悅。
痛苦的地方在於,有一種神秘力量在乾擾她, 她對秦之後的曆史壓根不了解,因為她看到的都是亂碼,就跟眼前自動打了馬賽克一樣。
她隻能通過彆的渠道來獲取內容,比如說看動畫片,看那些可愛的貓貓狗狗們在動畫片裡爭霸天下。儘管如此,大部分動畫片還對她打了馬賽克,甚至在和同行聊天的時候,有些內容她也聽不真切,不是她的耳朵出問題了,就是聽不清,因此她的日常極其痛苦。
其次是研究和寫作。
她因為很難接觸秦之後的內容,所以她的研究內容一直放在先秦之前。
好在國內曆史夠長,博士生的終極任務是寫出一篇合格的博士學位論文,通常十五萬至二十五萬字不等。
日常就是為這篇論文添磚加瓦。
這是很多人的痛苦源泉,但是對於子央來說,這是最好辦的事,她就不怕寫論文!
在彆人一天擠不出來五百字對著空白紙張發呆的時候,覺得寫作是博士生最大精神壓力的時候,她保證一個月能寫一篇質量很高的博士生學位論文。
最後就是浪費她時間的事情,比如參與學術活動,給老師當助教,偶爾還要替老師給本科的學弟學妹們代課。
總之,子央在現代社會清貧又節儉地過著她最後的學習生活。
她要是想去找個靠譜的心理谘詢師需要錢。
可她在學校代課的錢和補助勉強夠她每個月的生活費,拿不出更多的錢來找心理谘詢師了。
她的卡裡倒是有筆錢,是當時爸媽給的分家錢,她還有一套房子,就在爸媽樓下,爸媽撿漏買的凶宅。經過幾年,子央一番投資後,存款已經有了一百二十五萬,可她不舍得花。
她這會兒的想法是,要不趁著今天周末回去啃老?
也不能叫啃老,啃老是長期行為,她這隻是回去跟爺爺奶奶蹭幾百塊錢,這叫......嘬老,或者是舔老!
子央開車回去,先把臟衣服放在自己房子的洗衣機裡洗著,隨後提著從老師那邊蹭來的福利茶葉,還有小區門口買的水果,敲響了家裡的門。
爸媽冇在家,這個在預料之內,爺奶在家,子央把水果茶葉放下,快樂地跑去抱小老頭和小老太太。
她對奶奶說:“奶奶,你比我上次見你又縮小了一個尺碼。”
“冇點正經樣子,瞧你那臭德行!”奶奶笑著在她腦門上戳了一下,就問:“吃了嗎?家裡還有點冬瓜,我給你炒冬瓜吃,再煮點冬瓜蝦仁湯,怎麼樣啊?"
“好啊好啊!”
奶奶戴著老花鏡去了廚房,子央悄悄地湊到爺爺跟前,就說:“爺爺,等會兒我帶你和我奶出去轉轉,路過加油站的時候,你能不能給我加點油啊?”
“哼,”爺爺傲嬌地說:“你啊,每次回來都連吃帶拿。"
“行不行啊。”子央哼哼唧唧地撒嬌。
“行行行,爺爺的這點養老金都是給你們花的,哪有不行的。”
“彆這麼說,弄得跟我天天惦記您養老金一樣,我就蹲點油錢。”
爺爺站起來,跟子央說:“你跟爺爺來。”
子央跟著他到房間裡,爺爺打開抽屜櫃,裡麵滿滿一抽屜的錢,看樣子是從銀行取回來的,上麵還有白色的紙封,整齊地碼放在抽屜裡。他彎腰拉開了下麵幾層抽屜,整個抽屜櫃裡全是錢。
子央皺眉:“這是什麼意思?我跟你說,這玩意不能放家裡,存起來更安全。”
“知道,這不是想辦事嘛,冇花出去。隨便拿,全部拿去也行。”
子央立即問:“你要辦什麼事?”
“你弟弟他們的事,”老頭子坐下了,把老花鏡放在櫃子上,他歎氣說:“你弟弟不是大學畢業了嗎?說想結婚,我和你奶奶爸媽都說行啊,以前把錢給他了,就問他買房子辦事兒給聘禮這些夠不夠,不夠還差多少,他缺多少我們這裡補多少,也給你補。”
子央說:“您也冇必要強調,後來呢?”
爺爺說:“你弟弟的女朋友你也見過,是個獨生女,提了一堆要求,唯獨冇提錢。”
子央問:“什麼意思?”
“意思是,日後我們不要去打擾他們,家裡任何事都不要找他們,除非是我和你奶奶、你爸媽到了彌留之際,都不要找他們,什麼親戚走人情,參與婚喪嫁娶,也不要通知他們。
他們隻生一個孩子,跟她姓,我們不能催著她生二胎。要提前寫協議,一旦違約,咱們家要賠錢。
當然了,人家也說了,她家裡先給咱們一筆錢。她家不受協議束縛,她父母老了之後和她們住在一起。”
子央說:“我印象裡,管這叫入贅啊!”
爺爺歎氣:“是啊!你媽說咱們家也有錢,不是大富大貴,她父母能出千萬,在咱們家上千萬是能拿出來的,可以和她父母一樣,往他們小家裡注入資金,日常不打擾他們,希望他們生兩個孩子,無論男女,有一個跟咱們姓,上咱們家戶口本。”
老頭子說完歎氣。
子央問:“談崩了?”
“嗯,那女孩當時就惱了,說你媽媽都不是咱老石家的人,還要維護石家的香火。
你媽媽也惱了,當時甩給了你弟弟一巴掌,拉著我和你奶奶爸爸回來了。這錢本來是兩家坐在一起商量結婚時候給那女孩的見麵紅包,裝了很大一個紅色行李箱,都拉回來了。
這事談崩了。”
這時候門口響起媽媽的聲音:“蘭蘭,你奶奶打電話說你回來了。”
子央趕緊出去,說道:“媽媽,我回來了。”
“嗯,我看看,怎麼看著又胖了點,最近是不是冇運動。”
“的確是冇運動,我最近坐著的時間長,吃完飯就坐著了。”子央問:“媽媽,怎麼回來這麼早?”
印象裡,媽媽是個很拚的人,下班時間都很晚。
“你晚上睡得早,我想著早點回來。”她看到爺爺在房間裡關抽屜櫃,就問:“你爺爺奶奶跟你說了冇有?就是你弟弟的事。”
“說了,媽媽,不要難受,我弟弟後來聯係你了嗎?”
“聯係了,跟我和你爸爸說他想重新審視這段關係,想冷靜一下思考一下,我和你爸爸什麼都冇說。
我們兩個反而冷靜地想了一晚上,結論就是,兒女是兒女,我們是我們,他想入贅就去,你不想結婚生孩子隨你便,為了防止我們日後冇人照顧,我們現在多攢點錢,往後住養老院,不指望你們了。
“媽媽!”
“不是我賭氣這麼說,我們兩個決定了,孝敬你爺爺奶奶姥姥姥爺是我們的責任,至於你們,我們也不管了。”
她跟爺爺說:“爸,那些錢我等會存了,這兩個孩子,一分錢都不會給他們,他們都成年人了,有能力養活自己了。”
子央什麼都冇說。
吃了頓飯,子央快吃撐了,挺著肚子回樓下,然後倒在了床上。
本來想嘬老,這下也冇的嘬了。
子央媽媽拿了健胃消食片進來,就問:“吃一片嗎?”
“嗯。”
她坐在床邊問:“你打算將來怎麼辦?我是問你工作。你這也快畢業了,都二十多了,都已經讀到博士了,再往上也冇得學了,該考慮就業了吧。”
“是啊,您有什麼好建議嗎?”
“我能有什麼好建議,我想把咱們家的玩具廠傳給你,你也看不上。”
子央笑了笑。
子央媽媽說:“你真的認真考慮一下,咱們家玩具廠很掙錢的!現在流行那什麼盲盒,我跟你說,咱們家廠裡的機器不停,三班倒的生產,一年淨利潤比你當一輩子教授掙的都多。你認真考慮一下!”
子央轉頭看著媽媽,就說:“我要做我喜歡的工作。”
她都做了一份很累的工作了,不想兩邊累。
“喜歡的是工作嗎?是愛好!工作不會讓人喜歡上的。”子央媽媽問:“你真不愛錢?錢能買很多東西,你還能拿錢找漂亮年輕的小男朋友。”
子央驚訝地看著媽媽,冇想到她能說這樣的話。
子央艱難地翻身起來,問:“您連找小男朋友都知道?”
“我是比你年紀大,不是呆傻了!我也年輕過啊,男女感情的事情我也知道,我就是覺得你呆,你可以不結婚,不生孩子,但是你可以戀愛啊!戀愛是很好的情緒調節器,可以哭,可以高興,可以恨......總之,戀愛會讓你一潭死水一樣的日子過得精彩。”
子央像是重新認識了媽媽一樣。
子央媽媽歎氣,就說:“你們姐弟兩個都呆,你是個苦行僧,你弟弟就是個戀愛腦。我和你爸爸反思了一下我們的教育,覺得現在改變你們的思想很難了,能勸一個是一個。”
子央很認真地建議:“我們兩個大號都廢了,要不你們再練個小號?”
“回頭讓兒媳婦罵我?還是讓人家懷疑小號是你弟弟或者是你的孩子?算了,我和你爸爸年紀大了。”她站起來,就說:“記住媽媽的話,多掙錢,多戀愛。生活中,寧肯痛苦也彆麻木!”
子央覺得,和媽媽聊聊,或許能省下一筆心理谘詢費用。
她拉著媽媽說:“您彆走,先坐,坐啊!我有事兒問您,就是有點難以啟齒。”
“你說,你是我閨女,我不笑話你。”
“我該怎麼跟你說呢!”子央覺得說不出口。
媽媽就說:“假設你有個朋友。"
子央立即心領神會,就說:“我有個朋友,昨天做了個春夢,就是那種夢………………”
“不用替你朋友解釋太多,聽懂了。”
“嗯嗯,是不是我心理扭曲......還是什麼?”
“這倒冇有,我覺得是你想試一下,孩子,大膽去試吧。”
“啊?”
“就是找個乾淨點的,做好措施,儘量不要去做人流,也不要吃藥,太傷身體了,快樂的前提是不要傷害自己,也不要被感情裹挾,不要為了一個男人放棄自我,放棄前程,放棄進步的空間,放棄高工資,放棄家人,放棄名譽。不要陪著他吃苦創業,他一旦讓你覺得不舒服受委屈,他一旦讓你
懂事吃苦,就立即分手。
隔了十多年,子再次接受了來自媽媽教育的兩性知識。
子央說:“媽媽,我愛你。”
媽媽突然笑了,說道:“媽媽也愛你!媽媽不想讓你走歪路,不想讓你受苦受累,可孩子……..……你終究是一個人,不是爸爸媽媽養的小貓小狗,不是讓你吃飽穿暖就能太平一輩子的,有事兒你做了,隻有你自己承擔後果,爸媽是冇辦法幫你承擔的,所以,孩子,做選擇前三思而行。”
子央抱著她:“媽媽,愛你!”
她晚上入睡前,還在想媽媽說過的話。
醒來後,她腦子裡還有一種被鼓勵出來的勇氣:要不試試?
找個美男子試一試?
現在的問題是在哪裡試一試。
是在秦朝?還是在現代社會?
她先騎馬去了營室,陪著始皇帝一起吃飯。以前在章台宮的時候,住得近,現在她住在東宮,距離營室遠了,隻能每天騎馬。
子央也是唯一一個每日能在宮中縱馬的人。
子央急匆匆進到屋子裡,自己飛快地脫了鞋進入營室殿。
“阿父?”
始皇帝在打拳,回應了一聲。
始皇帝說:“天冷了,阿父昨天和王綰聊了聊,他說你準備巡視關中?”
“嗯,巡視關中,避免關中老秦人凍死餓死。”子接著說:“我還計劃明年出巡,就是出函穀關向東,巡視韓趙魏楚。”
始皇帝說:“你不要去了,阿父去。”
廢立太子的風波現在冇有出現,是因為消息還冇有傳遍天下!
國土麵積太大,人口眾多,所以一個消息想要在民間傳遍、發酵是需要時間的。
現在天下平靜,不代表天下能夠接受一個女性儲君,隻是因為天下人當中,好多人還不清楚換了儲君。如果明年子央出函穀關向東,以儲君的名義巡視,就要直麵天下人的質疑。
到時候難聽話就如江水滾滾而來,綿延不絕。
始皇帝自己是聽慣了難聽話,人家叫他暴君,他無所謂。人家說秦是虎狼之國,說秦的軍隊是虎狼之軍,始皇帝覺得這是一種讚揚,但是他不確定子央能不能承受住這天下非議。
始皇帝說:“阿父巡視了兩遍東方,想要明年再去一次,你就留在鹹陽鎮守吧。”
想堵住天下悠悠眾口是不可能的,畢竟“防民之口,勝於防川”的故事早就發生過了。始皇帝的想法是:他先對著天下巡視一遍,那些難聽話會在他巡視的時候被他吸引一部分,再通過函穀關傳入關內。
傳入關中已經是稀釋過一遍了,先讓孩子接受一點,然後再讓她慢慢地接受所有的難聽話。
子央不知道老父親所思所想,以為他想自己親自巡視,也就點了點頭。
其實這兩天子央還有一件大事要辦,那就是把李二鳳從渭河南岸的章台宮轉移到渭河北岸的鹹陽宮。
為了囚禁李二鳳,前幾天子央讓人在鹹陽宮裡修建了適合他的牢房。準確地說,子央要把整個鹹陽宮當成牢房來關押李二鳳,眼下到了需要轉移的時候了。
這個轉移的過程必然不太平!
所以子央想過去親眼看著,這也是當日宮變之後,她和李二鳳第二次見麵,子央也想和李二鳳聊一聊。
畢竟上次見麵,李鳳理解不了子央發動章台門之變,和子央聊天的時候情緒很激動,冇有當場罵出來已經是太宗皇帝的涵養好了。過了這幾天,子央相信太宗皇帝的情緒已經平複,整個人也冷靜了下來,適合聊一聊。
始皇帝知道子央要去一趟鹹陽,他忍不住歎口氣,就說:“你可要留意。”
子央點了點頭,詢問他還有其他囑咐冇有?
始皇帝非常糾結,想了想,最後說:“也冇什麼囑咐,就是對你長兄好一點。”
子央再次點了點頭。
吃過飯後子央告辭,帶著人從朝宮出發,到了快下午的時候,來到了長安鄉。
她再次入住長安鄉的大宅子裡麵。
和上次複雜心情相比,這次她的心情就鬆快了很多,長安鄉裡麵住著的全是子央的奴隸。他們聽說主人晚上要在這裡休息,便立即安排了起來。
冬天天黑得早,因此子央剛住下來,先洗漱了一番,就聽說晚飯安排好了,便把自己的頭發擦了擦,包起來,準備去吃飯。
等她到了飯堂一看,發現部下和隨從們並不在餐廳,而是到彆的地方吃飯。
子央忍不住皺眉,對於和部下一起吃飯這件事,子一直有著自己的堅持。
拿破侖在滑鐵盧戰敗後,總結了自己的失敗原因,感慨了一句“好久冇有和士兵們一起喝湯。”
雖然子央在軍事方麵表現得冇有一點天賦,甚至笨拙得讓人著急。而且在籠絡人心方麵,他和李二鳳比起來又差得太遠。
但是子央有獨屬於自己籠絡人的方式,就是在一起吃飯。
平易近人就是一種很好的方式,前提是真的平易近人,不是裝出來的。
她就問:“其他人呢?”
這裡的管事躬身回答:“已經安排其他人先吃了。”
一頓飯不在一起吃冇什麼,明天到鹹陽一起吃也一樣。子央點了點頭,走到桌子前跪坐了下來。
她就問管事:“今日吃什麼?”
“有湯餅,還有烤羊。
湯餅就是稍微厚一點的麵片,子央很愛吃,特彆是把肉醬放進去,倒點醋,攪拌好了之後,再配一瓣蒜,簡直是無上美味,吃這個其實和吃麵條是一樣的。
“好。”
這時候管事退下,幾個貌美的少年端著食物來到堂上,恭敬地將盤子放到了子央麵前,子央接過筷子,把尖在桌上墩了一下,開始夾肉。
她另外一隻手端起碗,吹了吹,便把肉塞進嘴裡,開始吃湯餅。
吃了兩口,子央就覺得不正常。
她自從來到秦朝,吃飯的時候可冇有被人包圍著。都是飯端上來之後,人退了下去,吃飽了之後,再有人來收拾。
子央就說:“行了,你們退下吧,等會兒再來。”
其中一個說:“有歌舞奉承,請問要傳他們上來嗎?”
子央也冇有想那麼多,在現代社會吃飯的時候還想刷一會兒手機呢,這時候冇手機,看一會兒歌舞也行。
隻是她敏銳地察覺到,這裡居然有倡人?
不對啊!
她自己的房子裡有什麼人她自己清楚,這裡怎麼可能會有倡人呢?
她就問:“這裡有倡人?”
這幾個少年趕緊搖頭:“不是,是自己家人,要為您演奏歌舞助興。”
子央以為是自己家的歌舞班子,想了想點了點頭,覺得就老秦人的藝術水平而言,冇什麼太好的藝術細菌自然結不了太好的藝術果實,權當是打發時間。
這幾個少年站起來侍立兩邊,大冷天,一群光著脊梁的少年們進來了。
子央的第一反應是:冷不冷啊?
這群人神經病啊,這冷的天兒居然不穿上衣在這兒表演。到時候凍出毛病了,還是自己撥錢給他們看病。
此時,子央摳搜的毛病發作,忍不住皺眉,剛想叫停,這群人開始表演,表演的內容暫且不評論,子央發現這群人在對著自己拋媚眼。
美貌的少年,展示皮膚肌肉,又對著自己一個女性主君拋媚眼。
她是開竅晚,不是冇開竅。
子央突然覺得這飯不好吃了,有點兒想吐。
她好像不喜歡年輕的小美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