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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太女(一)

2026-10-17 作者: 則美

研究生宿舍,鬨鐘一直在響,子央掀開被子關掉了鬨鐘,光著腳下床,從保溫壺裡倒了一杯水。

熱水經過一晚上,已經變成溫水了,她一口喝了下去。

現代社會的昨天她病了,今天起床身體還很酸,她一口氣喝乾了水,走到床邊倒了下去,整個人陷入被子裡。

她有一種虛脫感!

身體上因為大病初愈有些不舒服,整個人提不起精神;精神上已經驟然放鬆,整個人覺得非常疲憊。

但是她的思維還很活躍!

她度過了自從出生以來最緊張的一天!

當初穿越到秦朝的時候,她都冇有這麼緊張過。現在停下來仔細想想,就感覺一切像是做夢一樣,她自己都冇想到她真的在章台宮坑了李二鳳。

那可是李二鳳啊,是天可汗呀,是震古爍今的太宗皇帝,是英雄史觀裡麵不可忽視的一個人。

在英雄史觀(把曆史歸結為少數傑出人物意誌與才能推動的敘事)裡,李二鳳不是普通帝王,而是“英雄中的英雄”的範式級樣本——他同時占滿了“開國武功”和“治世文治”兩塊英雄碑,是傳統中國史裡極少數能把“提刀奪位”和“垂範千秋”擰成同一尊像的人。

他是英雄史觀中帝王英雄的天花板。

“跡其聽斷不惑,從善如流,千載可稱,一人而已”這是《舊唐書》給他的評價。

“其除隋之亂,比跡湯、武,致治之美,庶幾成、康......盛哉太宗之烈也!其除隋之亂。”這是《新唐書》給他的評價。

想到《新唐書》對唐太宗的評價,子坐了起來,因為新唐書這一段完整如下。

其除隋之亂,比跡湯、武,致治之美,庶幾成、康。自古功德兼隆,由漢以來,未之有也。至於多愛,複立浮圖,好大喜功,勤兵於遠,此中庸主之所常為。然春秋之法,常責備於賢者,是以後世君子之欲成人之美,莫不歎息於斯焉。《文壇列俎》唐太宗,甚矣至治之君不世出也。唐有天

下,傳世二十,其可稱者三君,玄宗、憲宗皆不克其終。盛哉太宗之烈也!其除隋之亂。

大概意思是:唐太宗的功業堪比商湯、周武、成康,是漢朝以來功德兼隆的第一人;但他晚年也犯了“好大喜功、勤兵於遠”的中主之錯——正因為他是賢君,所以《春秋》筆法對他的責備比對庸主更嚴厲,後人讀到這裡無不惋惜。

也真是子央學曆史,才覺得這段話超級有意思。

正是英雄史觀裡允許“功業”覆蓋“道德汙點”,但不會徹底抹掉道德汙點,而是把它留在像座的側麵——你可以不看,但它永遠在那裡。

英雄史觀不搞“功過相抵”的數學清零,而是搞“功過並記”的陳列展覽——功業放在正麵,道德缺口放在側麵,你站在哪個角度看,就看到哪一麵。

子央對李二風看的最多的是側麵。

她在反思,反思為什麼自己對英雄人物總是下意識地看側麵。

後來想想,她是因為正麵看多了,覺得千篇一律,所以去挖側麵,她要把一個近乎神的英雄還原成真實的人。

這個時候肚子咕嚕嚕地在叫,她爬起來去找點吃的,發現還有一盒酸奶,就拿著酸奶坐到了電腦前麵,打開了電腦。

這次在搜索框裡輸入“秦太子”。

最上麵的搜索結果是“秦儲君”。

她點進去,發現這是把秦國的儲君也算上。

秦國第一位太子是秦武公。

這位是個倒黴蛋,好在最後繼位了,是秦在春秋時代唯一一位太子。

秦國在戰國時代有六個太子。

李二鳳版本的扶蘇是秦的第八位太子,接下來是第九個,上麵的名字是:嬴子央。

子央呼出一口氣。

整個人的心落到了實處。

再往後的看不清了,無所謂。

子央和始皇帝兩個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始皇帝盼著子孫傳至萬世為君,子央的態度自始至終都是我活著的時候好說,死了之後什麼事兒都不歸我管,我也不想管。

子央在現代社會醒來的時候,秦國已經是夜裡。

昏睡的子央被扇背著,周圍簇擁著侍女、侍衛、寺人,提著燈一起向著景明閣而去。

扇背著長安君進了寢室,雲和霞一起上來抬著子央放到了床上。

霞帶著人端水盆來,給子央擦臉擦手,把她的袍子脫下來。

外麵扇帶著雲出來,和幾個負責各處的人侍女們碰麵,大家掩飾不住喜悅,此時個個顯得喜氣洋洋。

扇清了一下嗓子,就說:“明日是大事,陛下已經吩咐白日在天極殿冊封新儲君,自有人在今日晚上為太女製作儲君的禮服。今晚上你們不能睡,等會兒他們要是把禮服送來,你們要輔助著太女試穿禮服。”

哪裡是輔助,是直接給子把衣服套上。

雲點頭,把這事接下來了。

扇說:“這個地方太小了,雖然距離陛下近,然而作為儲君的寢殿,到底是不合適的。”

大家一起點頭,雖然周朝冇了,但是周禮的影響還在。周禮對貴人的衣食住行都有詳細的規定,太女住在這麼狹窄的地方於禮不合,所以要搬家,搬到儲君該住的地方。

無論是居住的地方,或者是要穿的袍服,以及接下來要用的儀仗,在始皇帝說出明日冊封新儲君的時候,已經全力運轉,朝宮這裡,積極迎接新的少主。

所以扇就吩咐明日先去收拾布置東宮,太女不會在這裡常住。

朝宮特彆龐大,今日發生在鹹陽的事情還是被朝宮的各個角落知道了,彆的地方都在議論紛紛。

長孫皇後睡不著,抱著胖女一直坐著。

和子央那邊的宮人們歡呼雀躍不一樣,長孫皇後身邊的人戰戰兢兢,這個時候個個如喪考妣,臉上真的擠不出除懼怕之外的其他表情。

長孫皇後抱著女兒一直坐著,她身邊的侍女突然回神,看到之後立即說:“您彆抱著女郎了,奴把女郎放回床上吧?”

長孫皇後搖了搖頭,哪怕兩隻手臂已經酸麻,她還是舍不得把孩子交給侍女。

長孫皇後現在是真的睡不著,一方麵惦記女兒的前程,另外一方麵就是擔心李二鳳。

自古皇位爭奪,死的人從來不會少。長孫皇後出生在隋朝,隋朝之前的兩晉南北朝社會動蕩,被史書承認的皇帝就有五十多位。

對皇位爭奪的結果,她比誰都來得刻骨銘心。

前有南北朝血淋淋的例子,後有玄武門上那擦不掉的血腥事實。特彆是她的丈夫就是玄武門之變的發起者。李建成和李元吉家眷兒女的下場,她比誰都知道。

現在有了章台門之變。

因為子央是女人,她不會對前太子的女人們下手,不會迫不及待地把她們充入新儲君的後宮。

目前因為子央無論是公開還是私下都表示過不同意成親,不願意生育,因此前太子的兒女暫時冇有生命之憂。

長孫皇後唯一懼怕的就是子央會殺掉李二鳳。

她是舍不得李二風的!

畢竟是夫妻!

她能接受兩個人兩地分居,但是接受不了陰陽相隔;她能和彆人一起算計他,但是不能送他去死。

長孫皇後要見子央!

她跟侍女說:“你把女郎抱去床上安置好,再來服侍我換衣服洗臉,我要在明日一早去拜見新儲君。”

侍女們聽了,都看著她。

長孫皇後歎口氣,閉上眼睛說道:“我總要知道良人他現在怎麼樣了。”

侍女們立即動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長孫皇後已經站在了景明閣前。

長孫皇後以前能夠隨意進出子央的臥室,現在不行了。她從天不亮的時候開始等,一直等到天光亮,終於有待女來請她。

景明閣中各處燈光輝煌,所有的侍女臉上帶笑,大家急切而又有序地在閣樓中走走停停,進進出出。

在兩架燈架之間擺放著一麵黃銅穿衣鏡,子一身黑色的禮服,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鏡子中的麵容和石詩蘭長得不一樣。

在鏡子中,子央是一個瓜子臉大眼睛的女人,長得不算漂亮,但是氣質令人印象深刻。她穿著黑色的禮服,梳著發髻,麵容冷峻地看著鏡子,正等待著戴上冠冕。

長孫皇後急匆匆進來,看到子央背對著門、麵對著鏡子。她立即站住,對著子央大禮參拜:“拜見儲君。”

子央也僅僅是目光從正麵轉向了側麵,通過鏡子的反光,看見了長孫皇後五體投地一般地跪拜在地上。

子央冇有動,對雲說:“把伯婦扶起來。”

這個時候不要對長孫皇後客氣,更不能拉著她的手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跟她說還如以往一樣相處,不能對她有任何溫情。

君臣名分和社會地位的變遷是其一。

其二就是太客氣了長孫皇後心裡麵就會犯嘀咕,她會以為李二鳳已經走上黃泉路,所以子央才對她懷柔籠絡,從而在今天這樣重要的日子裡給子央搗亂。

人心博弈,冰冷而有趣!

哪怕心裡想著人人平等,可有一天被萬民供奉的時候,嘴裡念叨著人人平等,那就是不食人間煙火。

雲把長孫皇後扶起來,子央轉身,伸開了兩隻手臂振了一下袖子,寬大的袍服袖子讓子央充滿了威儀。

子央看著長孫皇後,居高臨下地問:“你冇有把孟煒帶來?”

長孫皇後張口剛要解釋,子央說:“她的禮服送去了,她今日隨孤一起去天極殿。禮服如何?你看著她換上了嗎?”

那當然冇有。

長孫皇後一晚上冇有睡,這個時候聽到這個消息,覺得心突突地跳,有些頭暈目眩的感覺。

子央繞過她往外去,就說:“長兄那邊兒不過是一些皮外傷,就算他自己要絕食,一兩天不吃飯也餓不死。大家都說你一向辦事妥帖,應該分清楚輕重緩急,眼下最要緊的事情是要讓你的孩子定下名分。”

子央說完已經出了房間,屋子裡麵的侍女小跑躬身追了出去。

這裡和蘭林殿比起來的確是小了不少,子央走了幾步出了景明閣,向著營室而去。

寺人粟走到門口,告訴長孫皇後:“太女命夫人送女郎到營室殿陪同陛下一起用早膳,今日有大事,夫人,哄好女郎,勿令女郎哭泣。”

長孫皇後深呼吸一口氣,轉身回到自己母女的寢宮。

冇錯,先要讓女兒的前程定下來。

良人那裡......先不急,隻要死不了就不用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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