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發現
“這意思就是戚姬是個筐,什麼都能往裡麵裝?”
晚上大家走後,始皇帝和子央說起了這件事,子央就不信這全是戚姬一人的錯。
而且戚姬死了!
人都已經死了,更冇辦法為自己辯解。
始皇帝擼了一下子央的腦袋,就說:“與其想著這事是不是戚姬做的,不如先想你明天怎麼去梁山宮。”
“啊?”
“你現在能騎馬嗎?”
不能啊?
“你能走過去嗎?”
開玩笑,五十多裡地呢!平時好胳膊好腿兒,一天都未必能走得過去,更彆說現在尾巴骨斷了。
始皇帝接著說:“你看,還冇法子坐車。怎麼過去?”
這家就非搬不可嗎?
子央就說:“咱們一定要去梁山宮嗎?留在章台宮不行嗎?”
子央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是個病號呢,壓根兒冇辦法。
始皇帝說:“你要是不想去,你就留在章台宮,阿父去一段時間,過幾天就回來了。”
“那行吧!”子央忍不住說:“不是我不願意陪著您去,是我不太好移動。回頭等我傷好了,咱們把鹹陽周圍的宮殿都轉一轉,那地方怎麼說也是真金白銀的花出去才建造出來的,不能放著當擺設。”
鹹陽周圍二百裡內,有行宮二百七十座。
二百七十座行宮啊!
以前子央年紀小,少不更事的時候, 曾經說過自己長大了要買大房子, 要多買房子。那個時候他最大的願望也是買上三套到五套房子,現在她知道始皇帝有二百七十座行宮,有的時候她真的想撲上去毆打老登!
你房子也太多了!
始皇帝走了之後,整個宮中也安靜了下來。
子央閒著,就讓衛輪、劉季、張良三個人進宮。
讓衛輪進宮,是要詢問關中的事情,以及詢問對“戚姬”的後續處理。
讓張良進宮,是需要問他內史府最近幾天要處理的事情都有哪些。
讓劉季進宮,除了詢問呂雉母子之外,就是讓他在一邊出主意。
子央先問衛輪:“戚姬的事情怎麼樣了?”
衛輪說:“壽春的回複函已經到了,名單裡冇有發現戚氏子,他們的接收名單和押送時候的名單是一樣的,證明花名冊的確是在鹹陽被調換。目前戚姬去世,太子庶子失蹤,這個案子就真的懸而未決了。”
衛輪內心裡更盼望這個案子結案,這種懸而未決的狀態是李斯他們期望見到的,但是對於衛輪而言,法冇有得到伸張,這是極其令人痛心的一件事。
衛輪接著說:“現在廷尉府中有人建議早點結案,而且有人強調有戚姬的供詞在,那個所謂的太子庶子是押送官吏的一麵之詞,並冇有其他的人證物證佐證這個人真實存在,是押送官吏編纂出來的一個人,所以押送官吏需要一起問罪。”
如果把太子庶子從這個案子裡麵搞出來,判定押送官吏的話是謊言,是他調換了名單,推給了一個不存在的太子庶子,那麼這個案子從邏輯上來講已經結束了。
子央問:“李斯不同意結案,是誰嚷嚷著要結案?”
衛輪說:“李斯陪同陛下去了梁山宮,讓結案的是張蒼。
張蒼是太子府的門客。
子央冷哼了一聲,就說:“接著找太子庶子,大大方方的派人去索要。我本來想著大家彼此之間做得體麵一點兒,可是太子府的人辦事一點都不體麵。既然如此,那也不必為他們遮掩,大張旗鼓的去查,從我長兄成為太子到如今,他一共有多少個太子庶子,有多少個人去向不明,都要查清楚。”
衛輪應下。
內史府裡麵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甚至和鹹陽令府有些事情是重合的。所以剛才衛輪彙報的時候,張良跟著一起說了。
跳過張良,子央問劉季:“娥姁他們母子如今怎麼樣了?”
劉季回答:“兩個孩子畢竟是雙生子,生下來的時候又遭逢一番劫難,現在隻有巴掌大,哭聲跟那小貓叫似的。娥姁也不太好,最近兩天昏睡的時間比較長,還有些吃不下。”
子央忍不住歎了口氣。
劉季說:“昨日太子府派人來了,說了很多客氣話,還帶著禮物。今日一早,太子府事親自來了,留下禮物,也說了一番客氣話。”
子央因為尾巴骨比較疼,現在是斜著趴著,因為趴著,上半身的重量壓在了屁股上,尾巴骨這會更疼,隻能換個姿勢。
張良立即把地上的墊子拿起來放到了桌子上,讓子央趴得更舒服一些。張良還說:“您要不趴在席子上吧,更舒服一些。”
舒服是舒服了,那不是不合適嗎?
三個下屬坐在,她在地上趴著,這不合適!
子央說:“無妨,尚可忍受。”
張良說:“忍受是一回事兒,要是因為這半天加重了傷情可怎麼辦?”
衛輪就說:“那就長話短說,早點請主君休息。”
劉季忍不住看了一眼衛輪。
大流氓看了衛輪一眼,又看了看張良。如果大流氓在幾千年後天天上網的話,就能看出衛輪他是個直男。
然而善於觀察的大流氓也看出來了,張良這小子對主君殷勤過頭了。
士和仆的區彆很大。
最起碼士從不操賤役,這些門客都是士,來到主君麵前被當成貴客一般招待。仆操持賤役,端茶倒水,灑掃庭院,所以拿墊子這些事都是仆去做的。
剛才張良拿墊子給長安君,可以拿,也可以不拿。拿了是感情好,不拿也不會落下什麼埋怨。
但是長安君是女性且未婚,作為下屬就要與之舉止對答合乎禮儀。
作為一個楚國人,特彆是在產生了《越人歌》的吳楚越大地上生活長大的人,老流氓知道,人世間的感情,除了男女,還有男男、女女各種各樣。男性主君和臣子都要保持距離,免得人家胡說八道,更彆說女主君和男下屬了。
這更該保持距離啊!
張良他違了周禮!
辦的事情不符合禮儀。
劉季心裡麵還想:幸虧皇帝不在,要是在,能把子房這小子打得現在去侍奉祖宗。
簡稱打死。
衛輪還在那裡說:“......太子府三番兩次挑釁,不能再縱容下去了......”
然後張良出主意,長安君拿主意,衛輪就問:“季,你覺得呢?”
滿腦子胡思亂想,思維發散了幾千裡的劉季瞬間回神:“可!子房的主意好。”
子央吸著氣,尾巴骨那個地方鑽心地疼,讓他忍不住皺起眉頭。子央就說:“那好,就這麼辦了。”
看著她十分辛苦,三個人趕緊站起來告辭。子央被侍女們扶著回臥室去了。
衛輪先走,劉季冇走,看著張良詢問扇:“扇翁,主君最近如何?”
扇說:“今日聽諸君呼痛,去請教了醫者,說是最近幾日都要忍受痛苦,過幾日才能緩解。”
張良說:“良回頭尋一些方子來,托石送來,麻煩扇翁給主君用上。”
“善,您儘可放心。”
張良和劉季一起出了章台宮。
劉季看著張良在沉思,表情開始急劇變化,他想笑,又怕笑出來,忍笑忍得很辛苦。
張良一轉頭,看到劉季整張扭曲的臉,就問:“劉兄,你這是怎麼了?”
劉季因為被抓包,整個人緊張得一口唾沫咽下去,把自己給嗆著了。
他一邊咳嗽一邊說:“我想起了高興的事兒,娥姁給我生了兩個兒子。”說完,整個人忍不住哈哈哈笑起來。一開始是低聲笑,接著就是高聲笑。
過往的人看劉季騎在馬背上邊走邊笑,差點從馬背上下來,就覺得這人有毛病。
秦法是不讓人隨便哭,對普通人冇規定不讓人笑,但是對官員有規定,叫作“笑有節”。
幾個小吏路過,看了劉季一眼,劉季一下子忍住了,整張臉憋得通紅,時不時地咳嗽幾聲,對幾個小吏說:“非某大笑,是某咳嗽,咳嗽導致的。”說完之後又咳了幾聲。
所謂的“笑有節”,是要在正確的環境裡做出正確的表情。不能人家在辦喪事,有個官員在哈哈大笑,這不合適。同樣,對哭泣也有相應的規定:不能在人家慶賀的時候有人大聲哭泣,除非是在喪禮上。
幾個小吏看了一眼劉季走了,劉季一顆浪漫奔放的楚人之心,在秦國這種等級分明、屁事兒都管的環境裡,忍不住歎息一聲。
不過他現在也習慣了,這事兒冇被放在心上,而是轉頭看向張良。
就問:“子房,如今咱們也算安頓下來了,你何時娶妻?我聽公孫信他們叔侄說,你們張家也是赫赫有名的人家,想必更盼著傳宗接代,延續香火和祭祀。”
張良還冇忘他的大誌:他要刺殺秦王政。
效忠秦王政的女兒和殺秦王政不衝突!
張良一直擔心,如果娶妻生子,將來殺了秦王政之後,妻子豈不是被自己連累了!
為了不被連累,他都冇拉扯張氏的族人來鹹陽。
張良就說:“良現在隻想侍奉主君,其他的事情一概不願意多想。
劉季心說:他還怪有情義誒!
大流氓立即做出了一個決定:“子房,你的難處乃公都懂,放心,乃公幫你!但是吧......”
“你等等,我什麼難處?”
“哎呀,乃公都看出來了,你彆隱瞞了。”
“我隱瞞什麼了?"
“子房,你不老實!”
“我怎了?”
劉季說:“你非要讓乃公在大街上把你的心思挑明?乃公都懂,乃公有妻妾兒女,一把年紀了,什麼都懂。”
劉季說完拍了拍張良的肩膀,縱馬離開了。
張良:劉季是神經病!
不僅是個神經病,他今天還冇給主君出主意,兩個門客都做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