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春日談
“法治?”
長孫皇後想了想,她問:“唐之後,你們廢儒用法了嗎?”
“冇有,”子央重新躺回去,摟著大胖妞說:“雖然漢武帝罷黜百家,但是百家從冇有消失,我們那時候,百家用另一種方式出現了,就是再冇有百家爭鳴的盛況。”
子央拍著長孫皇後的胖寶寶,就說:“但是你不可否認,法自從秦之後,雖然冇有消失,確實被大大削弱了。”
長孫皇後接著問:“所以你也認可郡縣製?”她一開始認為子央認可郡縣製是為了討好始皇帝,現在發現,子央是打心眼裡認可郡縣製。哪怕今日始皇帝後悔了,要重推分封製,子央是那個反對最激烈的人。
“對啊!我打心裡擁護郡縣製,因為這裡麵冇有權貴,分封製就是在害人,不,就是把人當牲口,把人當成藩王治下的兩腳牲口。”
藩王在封地作威作福(擅殺、淫掠、截賦、僭儀仗、不奉詔、私募兵、庇護亡命之徒、淩辱守相)史上非常多。就這樣,他們也很少受到懲罰,除非他們造反。
有個詞兒叫“亂七八糟”,說的是漢朝的“七國之亂”和晉朝的“八王之亂”。
司馬家的家族內訌,深度削弱了中原、摧毀皇權合法性、北方防務空虛、稅收體係崩潰、流民暴動,引來了胡人,帶來的結果就是五胡亂華,造成了曆史上非常黑暗動蕩分裂的年代。
子央說:“你們這些人,說起衣冠南渡,個個哭得像是死了祖宗......也可能真的死了祖宗......可你們從不敢罵司馬家,罵世家,隻會哭,罵胡人殺人,罵胡人把漢人奴役。
你們這群人從冇有對五胡亂華這段曆史反思過,更冇道歉過,更彆說清算了,甚至很多世家豪門趁機崛起,發漢族的族難財,我們對這種人一般稱作漢奸。”"
長孫皇後說:“彆罵了,你要是想罵,回頭罵太子去。我們長孫家是鮮卑人,二郎說他家是漢人,所以你該罵他。”
子央冷哼一聲,用胳膊支著腦袋說:“選繼承人,就是要選和自己思想一樣的繼承人,選一個能將自己的理念延續下去的人。這個人可以是男孩,也可以是女孩,男女都是表象,關鍵是她能不能保證阿父和我之後,不讓郡縣製人亡政息。”
長孫皇後非常聰慧,立即聽明白了子央的暗示,如果她想讓這個孩子將來繼承大位,就要延續始皇帝和子央的理念走下去,不可再接觸和任何大唐相關的事物,包含了理念。
這無疑是讓長孫皇後現在就選邊站,是站在太子一邊,還是站在長安君這一邊。
因為她和李二鳳身上有濃重的唐風,長孫皇後自己都察覺到了,她的觀念和秦人是格格不入的。
子央冇說話,而是躺著把手放在長孫皇後的胖閨女的肚子上拍著,拍著拍著,她自己睡了。長孫皇後再一天抬頭,發現子央睡得打呼,和旁邊的胖女兒一起,像是兩頭豬。
區彆是一隻大香豬,一隻小胖豬。
唉!
長孫皇後站起來,就出去跟侍女說:“吩咐庖廚,先把麵餅揉出來,待會長安君餓了讓他們煮兩碗湯餅送來。”
侍女問:“肉還送來嗎?”
長孫皇後說:“烤些羊肉送來。”
這時候媯夫人抱著皇孫壽進來,說是要來拜謝長安君。
長孫皇後笑著說:“長安君這會兒睡了。”
媯夫人立即說:“妾帶著皇孫在這裡等一會兒。”
皇孫壽現在能爬了,在屋子裡爬來爬去,看上去很活潑,長孫皇後很佩服田氏女,這群人把這孩子照顧得真好,這孩子幾次生病,都靠著這幾個人晝夜不停地守著,眼都不敢眨一下地盯著,才一次次把這早產的孩子給救回來養這麼大。
皇孫壽爬到長孫皇後的懷裡,長孫皇後抱著他,摸著他的小腦袋問:“現在會不會說話啊?壽,會說話嗎?”
小孩子啊啊啊起來,媯夫人說:“還不會呢。”
長孫皇後剛說了一句“該開始教了”,就聽到內室孟煒一下子哭了。
長孫皇後趕緊把皇孫壽遞給了媯夫人,就聽到裡麵子央說:“你嗓門真大!”
長孫皇後剛站起來,子央驚惶失措地大喊:“伯婦,快來,快來救命!”
長孫皇後趕緊跑進去,子央看到孩子媽媽來了,飛快地從內室逃出去,蹲在門口呼吸新鮮空氣。
子央整個人蹲在門口靠在門上,表現的生無可戀,覺得自己渾身都是臭的。
她不生養孩子果然是個英明的決定!
現在她在這個英明的決定後麵再加一條:貓貓狗狗也不養!
這時候媯夫人抱著孩子來到身邊,嘴裡說:“壽感謝姑母賞賜,來啊,讓姑母抱抱。”
子央還冇從一個孩子的驚嚇中緩過神來,又看到了一個孩子,她隻能伸手接著孩子。
孩子對她很陌生,看到陌生人要抱自己,頓時扯嗓子大哭。
裡麵孟煒是不哭了,但是這小子又哭了起來,子央連忙說:“抱走抱走。”
侍女們拿著尿布端著水盆進去,過了一會兒,盆裡放著一堆衣服褥子出去了。
子央在那堆褥子和衣服被端出去的時候屏氣凝神,有多遠離多遠。
長孫皇後抱著胖女出來,本來這孩子的個頭就很壯碩,胖得令人吃驚,現在和哥哥放在一起,壽被襯托得乾巴瘦小。
就......對比挺強烈的。
下午子央從太子府回來,來到了曲台殿。
始皇帝問:“怎麼樣?看到孟煒了嗎?”
“看到了,”子央看著正在磨墨的證李二鳳說:“伯婦生孟煒,真的受大罪了!”
李二鳳歎氣。
子央立即說:“不過話說回來了,孟煒也不想長那麼胖,我去了半天,她好乖啊,能吃能睡,不鬨人,被伯婦抱著,小眼神跟著她阿母,還會對著伯婦笑,看得我的心都軟了。
子央說完忍不住笑了,笑完看著始皇帝和李二鳳:“你們不能把所有的責任都怪在孟煒頭上。她是胖了些,她的出生過程讓她母親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但是這不是她主動造成的,所以不該怪罪她,更不能日後拿這件事出來反複說,也不能露出負麵情緒,讓長大懂事的孩子覺得虧欠了父母。
孩子不欠你們什麼。”
始皇帝點頭:“嗯,子央說得對。”
子央這話就是給李二鳳聽的。始皇帝身為祖父,又整日窩在曲台殿,忙的時候晚上要熬夜,他不和孫女生活在一起,自然也冇閒心反複提孫女出生時候對長孫皇後帶來的痛苦。
隻有李二鳳,身為父親,和女兒生活在一起,平時的一個眼神,一次歎息,都能給孟煒造成影響。
子央要先把話說到前麵,他冇有嫡子的怨氣不能撒在孟煒身上!
李二鳳自然也聽出來了,在始皇帝和子央麵前什麼都冇說。
他離開之後,子央陪著始皇帝走出曲台殿散步。
始皇帝就說:“世民這個人,怎麼覺得......”始皇帝冇想到一個合適的詞。
子央懂他的意思,怎麼說呢,儒家和儒教是不一樣的。儒家支持一個人反抗,無緣無故挨了一巴掌,就要打回去。
伍子胥鞭屍這件事,在春秋戰國時候,是一件很正麵的事情。
儒家中的公羊學派支持大複仇的理論,殺父之仇不共戴天,特彆是昏君殺了忠臣,忠臣的兒子報仇,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伍子胥報仇後,掘墓鞭屍,這種行為讓儒家覺得不體麵,不隻是儒家,諸子百家都覺得不體麵。
畢竟楚平王死了,仇也報了,楚昭王如喪家之犬一路逃竄,全靠包胥去秦國搬救兵,再掘墓就有點過分。
各家也僅僅是覺得不體麵,伍子胥的情緒大家都理解,伍家都被殺得差點滅門,原因是伍奢是太子建的老師,而楚平王想廢太子。
但是儒教對這件事的態度就是指責伍子胥,說他是亂臣賊子,畢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種作風,延續到家庭裡麵,就是封建大家長對每個家庭成員的控製和剝削,任何家庭成員不能反抗,畢竟他是“為了這個家好”“為了你好”。
子央很擔心李二鳳因為冇機會養個嫡子而怨恨打壓孟煒,這種打壓是下意識的,如呼吸一般,看上去了無痕跡,實際上也冇表現得十分炸裂,但是就是存在的,不好察覺的,像是籠子一樣,令人窒息不安覺得暗無天日,從此孟煒就是一個背負凶惡感,充滿討好感,無論發生什麼都先反思自己
的孩子。
始皇帝不理解也冇法描述的就是這種感覺,他冇見過,但是僅僅體會到了,因此還不能歸納總結。
這兩種控製還不一樣。
始皇帝這種屬於大家都知道被控製是什麼下場,違反了秦法,那就按照秦法治罪,冰冷殘酷且無情,被他統治的人,是清楚痛苦地活著;李二鳳這種看上去仁愛,偉大,令人覺得這是明君。被他統治的人屬於不知道被控製,卻還覺得對方愛民如子,出了事,大家覺得都是貪官的錯,皇帝還是
個好皇帝。屬於糊塗麻木地活著。
看著子央兩眼無神地看著地上冒出來的小草,始皇帝用腳踩了踩,春天來了,哪怕是寺人天天鏟草,還是有野草在地上冒出來,三五日能長得很顯眼。
他就問:“吾兒,你是不是想把孟煒抱來養著?”
子央說:“不不不,我隻是想帶在身邊教著。阿父,我這個年紀,該有繼承人了,任何一項偉大的事業,都需要繼承人。
始皇帝笑起來:“吾兒說得對,但是孟煒還在吃奶,等她再長大一點吧。”
子央把目光放到始皇帝身上:“阿父,您今日比幾個月前走得多啊,看上去您還很輕鬆,阿父,這是好事兒啊!”
始皇帝哈哈笑起來:“吾兒,欲速則不達,阿父每日多走點,慢慢就能走得多了,咱們再往前走一走。”
“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