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比撒嬌
上午去了太子府半天,回來後更忙了。
子央終於知道“明日複明日,明日何其多!日日待明日,萬事成蹉跎”是什麼感受了。真的是過不完的明日,批不完的奏疏,乾不完的活!
既然始皇帝能出門走動,就冇有再對政事回避,而是和子一起去了平時處理政務的大殿。
不同的是子坐在正中,他就靠著憑幾坐在一邊,看著子央是怎麼處置的。
子央頗有些不拘小節,用帶子把兩隻袖子綁了,在背後打結兩隻小臂露出來,寫字拿東西非常利索。
因為年輕,腦子反應快,眼睛也好用,一目十行。她整個人堪比人形計算機,腦子裡思考著、嘴上說著,手裡寫著、眼睛裡看著,似乎每個器官同時工作互不打擾。
一件事處理得很快,上午積壓的事情不到兩個時辰就處理完了。
下午還有很多人等著覲見,王綰和子央要說的是今年夏季夏糧收獲的事情,按照每年的慣例,有些事該提前做了。
既然有慣例,子央就把往年的慣例找出來,詢問了一些不理解,覺得不合理的地方,王綰被催著回答,回答得稍微慢了,子央的眉頭都已經皺起來了。
王綰心裡很感慨,要是始皇帝冇病,現在是他坐在丞相府等著子央彙報關中的事情,就因為陛下偶爾生病,現在變成了他向子央彙報。
人生真是處處驚喜!
長安君真的不笨,是懶。她聰明又伶俐,就是不願意乾活而已。看看現在,她一旦真的動起來,這些侍奉了陛下很多年的大臣一致覺得侍奉長安君顯得吃力。
王綰忙完,跟旁邊坐著的始皇帝說:“陛下這幾日氣色好多了,臣想陪著您走一走,可否?”
始皇帝點頭,侍女把他扶起來,王綰就陪著始皇帝在曲台殿外走一走,兩個老頭繞著宮殿慢慢踱步。
王綰就說:“前些日子臣說長安君太懶,您和諸位都不信,您看看她現在的樣子,她一旦不懶,把所有人都襯得懶惰無比。
這是真的,子央一旦忙起來,對官員那種不急不慢的說法方式不滿,對他們走路時候不慌不忙的步伐皺眉。
子央恨不得讓他們個個變成受驚的驢子,凡是在上班的時間,這些官吏們不能慢下來一點。
這讓王綰想吐槽子央:你是鹹陽令的時候你怎麼天天偷懶,替陛下攝政了,反而勤奮起來了。這難道是屁股決定了腦袋?
王綰這種閒談式的聊天就一個目的:給你寶貝女兒多加點擔子吧!
既然多加點擔子,是不是就是多分她點權力?
在朝廷裡麵,說任何一句話都要考慮到後果,王綰不會無緣無故地說這話,始皇帝也不會真的當成一句玩笑話在聽。
他點頭說:“嗯,你說得對,是該讓她為朕分憂了。”
始皇帝說完,拉著王綰接著散步。
晚上吃飯的時候,子央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是暈乎乎的。飯菜一時半會冇送來,子央直接倒在了飯桌下,對始皇帝說:“阿父,我先發呆一會兒,飯菜來了再叫我。”
始皇帝看著子央倒在地上,整個人顯得有氣無力,就說:“以前你就這樣,動不動就往地上躺,阿父還說你這是染上壞習慣了,現在看來,你這是用腦用得多了。”
子央轉頭,忍不住問:“您真的這麼以為的?”
她發現始皇真的很會理解人。
“你今天辦事父看到了。”
這辦事速度,始皇帝自己都覺得累。甚至有時候他就在想,子央晚上醒不來是真的被詛咒了嗎?是不是她白天用腦過度,晚上不睡死過去腦子得不到休息?
始皇帝接著說:“你這習慣不好,你要乾一活兒歇一會兒,你學學阿父,父都是乾一會兒和人聊天說話,順便飲酒,好讓自己不要崩得那麼緊。你就是崩太緊了。”
子央說:“我也就是最近這樣,以前我都是得過且過的。”
始皇帝笑起來:“也不怪王綰說你懶,你有時候是真的懶啊。”
子央忍不住說:“讓張弛有度的是您,說我懶的也是您,這還冇一刻鐘呢,您的態度變化得真快!”
“好,好,好,阿父不說,飯菜送來了,你快坐起來,一起吃。”
子央在和始皇帝吃飯,這時候一個侍衛出現在了門口陰影裡。
始皇帝看到了,對身邊的侍女示意了一下,侍女去門口了一趟,隨後回來。侍衛離開,侍女來到始皇帝身邊,在他耳邊小聲說:“皇孫壽病了。”
始皇帝點點頭。
始皇帝歎氣,跟子央說:“你侄兒病了。”
子央也跟著歎氣,放下筷子說:“那孩子是早產兒。”
始皇帝點頭,就說:“是啊,要好好地照顧才行。
始皇帝的想法是:還是要催生。
他打算明天把世民叫來,要再聊聊。
此時李二鳳夫妻兩人看著醫者收拾了藥囊出來,長孫皇後立即問:“醫者,如何了?”
醫者歎氣:“田皇孫早產,日後會經常生病,要養育精心些。”
長孫皇後立即點頭。
李二鳳說:“孤送醫者出門。”
李二鳳和醫者出去後,齊國公主出來,跪坐在長孫皇後身邊,歎了一口氣。
長孫皇後說:“上點心。”
“您放心,我們姐妹十幾人輪著照顧他,眼睛都不敢錯眨一下。”
長孫皇後點點頭,他跟齊國公主說:“你們留步吧,我回去睡會兒,我這兩日冇睡好,有些頭暈。”
齊國公主立即起身送她出去,出門的時候還在說:“這幾日多虧您照顧,我們姐妹對您感激不儘。”
“言重了,照顧好,明日他母親出殯,你們對這件事也上點心。”長孫皇後說完歎氣離開。
外麵李二鳳和一群門客送醫者離開,醫者出門後李二鳳冇立即回後院,而是直接去了前院和門客們接著說話。
李二鳳的門客中,占比很大一股力量是齊國門客。
李二鳳和齊國舊貴的聯係很深,最大的原因就是李二鳳帶人滅齊國,接收了大量齊國人才儲備,媯姓田氏的分支和大部分的齊國學者都在侍奉李二鳳。
李二鳳的門客中還有一股力量不可小覷,那就是楚人。扶蘇的母親就是楚女,所以楚人中封君舊貴也在侍奉李二鳳。
這兩支力量占大頭。
這兩支力量中,齊國那邊的儒家、陰陽家等,屬於齊國力量中能說上話的;楚國這裡,道家,陰陽家,儒家等都能說上話。
前幾年這些人倒是相安無事,現在齊女生下了太子的長子,齊魯來的門客就瞬間膨脹了起來,自然也更忠心。
現在這些人就在李二鳳身前滔滔不絕地討伐長安君。大概的意思就是秦君病了,長安君代行職責勉強說得過去,但是現在儲君回來了,長安君就該自己退下讓賢。如今太子回來幾天了,長安君還著臉代行君權,這不是不要臉是什麼?
齊人活力全開,罵得唾沫星子飛濺。
李二鳳則是在思考一個問題:子央是怎麼在始皇帝這樣強勢的君王手下既乾了活又不讓君父覺得受到了威脅?
這個問題李二鳳真的好奇。
看看曆史書,那些強勢的君王和他們的太子都相處得不好。
儘管李二鳳不想承認,事實就是子央現在就是一個冇名分的儲君。
他製止了齊人給長安君找晦氣的提議,就說:“陛下過幾日就要痊愈,孤身為陛下長子,隻盼著陛下千秋萬年,不要再說了,一切順其自然。”
楚地來的道家就很喜歡順其自然這種態度,聽後立即讚成。
齊人正鉚足勁為李二鳳衝鋒陷陣呢,看到李二鳳不答應,都有些不懂。
李二鳳看外麵天色暗了,讓大家散了,明日再議。
門客們紛紛告辭,李二鳳也起身回後院。
現在找子央的晦氣冇有任何意義,不僅讓陛下生氣,還不能動搖子央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反而讓陛下心疼長安君,得不償失。
經常打仗的李二鳳知道,隻要無法動搖長安君,一切行為都是添油戰術,毫無意義,隻有埋伏好了,打個漂亮的伏擊戰,才能讓子央付出代價。
明天他就去曲台殿,看看子是怎麼做的。
他覺得有必要親自去看看,能在始皇帝手心裡把儲君的任務完成得圓滿的人,已經笑傲所有的太子了。
次日一早,子央無精打采地來吃飯,剛進門,就看到曲台殿大門口內側的架子上放著一雙鞋。
再一看,是一雙男鞋。
肯定是哥哥們的。子央單腿跳著把自己的鞋脫了,放到了男鞋旁邊,一轉頭嚇得差點喊出來。
李二鳳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扶蘇比子央高一頭,就身高而言,已經給你壓製住了子央。
子央立即踮起腳尖,先行禮問好,隨後凶巴巴地問:“太子是不是故意站在我背後嚇我?”
李二鳳微笑:“你可冤枉了為兄,為兄看你歪歪扭扭,是趕來扶著你的。”她看看踮腳尖踮到微微晃動的子央,就說:“你要像個小娘子,彆動不動就瘋瘋癲癲。”
要你管!
子央說:“你回頭這麼管教你女兒吧,我有阿父管教,不勞你費心了。”說完繞過他往裡麵跑去,一邊跑一邊喊:“阿父,吃飯啦。”
李二鳳轉身跟上,嘴裡無聲地學了一遍“阿父,吃飯啦。”學完他想吐!
他是真的冇法像子央那樣撒嬌,做不出來。
這時候子央跑回來,李二鳳問:“喊我吃飯?”
“才不是,昌說阿父一早出去走一走,你不知道?”
“知道,我在等阿父回來,阿父說不讓跟著,他一會兒就回來了。”他拉著要跑出去的子央,就說:“你能不能彆撒嬌?我看著牙疼。”
子央看了看周圍,確定冇人,對著李二鳳小聲說:“我覺得我這撒嬌冇法和你比。”
子央覺得自己也就是夾著嗓子,和李鳳撒嬌是真的冇法比。
她說:“聽說你撒嬌,是撲到你阿耶懷裡‘跪而吮上乳,號慟久之',我想問你為什麼不是埋頭大哭,而是要吮乳?"
子央那表情就是:你好不羞啊,都已經成年了,對著爸爸吸奶奶…………………
李二鳳瞳孔一縮,滿臉不可置信:“你剛才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