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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回歸

2026-10-17 作者: 則美

始皇帝病了,這個消息用最快的速度傳遞給了李二鳳。

傳遞消息的方式是大秦傳遞軍情的方式,誰都冇攔著,因為皇帝病了,太子必須馬上回歸鹹陽,於公於私都要用最快的方式告知他。

同樣李二鳳也要用最快的方式從嶺南趕回來。

李二鳳回歸鹹陽的速度是當下最快的速度。

在整個返回的過程中,李二鳳已經不能被當成一個人,而是當成一個大件包裹,用最快的接力方式送他回來。

秦朝有一種鋪裝路,和現代社會的鐵軌路非常相似,用枕木分隔出距離一樣的格子,把兩個車輪卡在路軌上,路軌鋪在枕木上。三十裡換一次馬,利用的就是馬在跳格子的時候能把速度發揮到最快。讓精力旺盛的馬在三十裡內發揮出最快的速度,求的就是不浪費一絲絲的時間。

這種鋪裝路目前屬於驗證階段,造價比馳道更高,同樣速度比馳道更快,隻在關中有少量鋪設。

得益於秦朝的高速路,李二鳳星夜疾馳,在第六天夜裡趕到了章台宮。

他雖然年輕,但是這一路上趕路也真的很累,他被人抬著進入了曲台殿。

李二鳳憔悴無比又極其邋遢地出現在了始皇帝的寢室,距離始皇帝生病已經過去了二十天。

公子高帶著幾個弟弟在這裡侍奉,看到李二鳳進來,紛紛驚呼。

李二鳳手腳都是軟的,跌跌撞撞撲到了始皇帝的床前,壓抑著哭聲說:“阿父,臣回來了。”

始皇帝還是很難受,因為生病,身體很多器官的疼痛讓他覺得太痛苦,導致他晚上睡不著。聽到太子回來,他一直看著門口,當李二鳳撲到他麵前的時候,他看著李二鳳,伸手摸了摸李二鳳的頭發,就說:“世民,辛苦你了。”

李二鳳立即說:“臣趕回來侍奉父乃是天倫,何談辛苦。”

始皇帝又說:“朕無事,你也看到了,阿父隻是往日舊屙複發,馬上就要痊愈,不必擔心,你去睡一會兒吧。”

李二鳳說:“阿父,臣願意守著阿父睡。”

他要在始皇帝的寢室內打地鋪。

他想睡這裡也行,始皇帝同意了。李二鳳太累了,到了曲台殿,發現始皇帝冇大事兒之後放鬆下來,立即躺倒睡著了。

始皇帝裝著睡著了,這讓旁邊守著的公子們都鬆口氣。

對於權力大過前後五千年統治者的始皇帝來說,他現在最渴望的時候就是能無痛地睡個好覺。

他真的太難受,每一次呼吸都很艱難,而且他最近還添了其他疾病,導致他極其渴望健康,睡不著的時候幻想著自己健康長壽,最好能長生。

次日李二鳳還冇起來,始皇帝已經躺不住了,他在曲台殿內各處走走,這是秦愚人再三交代的,想要恢複得好,就要多睡、多食、多走。

他現在儘力做到多食和多走。

外麵天亮了,秦愚人來到曲台殿,聽說陛下爬到了樓上,秦愚人就去詢問始皇帝昨日晚上的病情,他要根據始皇帝的口述調整藥方。

樓上存放著大量的書籍,但是也有能走動的地方。始皇帝站在樓梯口的位置,從近乎露台一樣的窗口眺望著晨光。

秦愚人上樓,昌顫巍巍地帶著人下樓去了,始皇帝的病情是秘密,很多身邊侍奉的宮人也不清楚。

始皇帝在宮人們退下後讓秦愚人把脈,隨後歎氣,對秦愚人說:“朕昨晚睡不著,可有辦法解決朕的苦惱?”

秦愚人想了想,就問:“還是因為病痛無法入睡?”

始皇帝冇說話。

秦愚人就說:“臣為陛下添加一味藥,隻是這藥有個壞處,就是一旦服用,效果一次比一次差,用得多了,將來可能會冇效果。”

“將來太遠了,朕隻想現在睡好。”

“現在給您加上,先少加一點,讓您能忍著痛入睡。”

“可,去吧。”

秦愚人起身退後幾步,踩著樓梯下來。

因為曲台殿內建築太複雜,很多地方不見天光,所以樓梯就有一半處於黑暗中,因為越往下越黑,秦愚人下樓的時候提著衣袍,隻看著腳下,冇留意旁邊走出一個人擋在了樓梯口。

秦愚人快撞到人了才發現,趕緊收住步伐,他壓低聲音問:“何人?”

“是孤。”

孤是太子的自稱。

秦愚人立即躬身施禮。

李二鳳問:“你一直給陛下診脈,陛下龍體......如何?”他停頓了一下,很明顯,他想問的不是寬泛的身體好不好。

秦愚人立即說:“陛下身體很好,再有三五日即可痊愈。”他回答的也很寬泛,秦愚人就是再愚笨,也不會把始皇帝的病情告訴太子。彆說太子,長安君也不能知道,陛下告訴她的另算,反正秦愚人是不會從自己嘴裡把始皇帝對病情告訴任何人。

秦愚人說完側身從樓梯口和李二鳳身邊的空隙裡擠出去。

李二鳳抬頭看了看樓梯,樓梯通往樓上,樓上光線很好,從下往上看,入目就是一片光亮。

這時候外麵傳來聲音:“父,父!”

是子央的聲音。

李二鳳轉身躲進了黑暗裡,子央冇往旁邊看,提著衣袍噔噔噔上了樓梯,聲音很大:“阿父,一起做操啊,跟我一起喊‘左三圈右三圈,屁股扭扭脖子扭扭'……………”

“無禮,成何體統!”始皇帝笑著罵出來了,聽聲音很愉悅。

子央還在嚷嚷:“又冇人看著,一起做操啊,跟我一起來,我們現在開始做伸展運動。”然後子央嘴裡就開始喊:“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李二鳳轉身回去。

等子央陪著始皇帝做完“全國第八套廣播體操”之後,李二鳳已經洗漱完了。

太子府給他送來了換洗的衣服,但是他冇穿上,還是一副憔悴潦草的樣子,剛看到穿著短衣的始皇帝走來,忍不住紅了眼眶,撲過去跪下抱著始皇帝的腿開始哭。

李二鳳本來就是個哭包,五分真五分假,哭得很有特色,有後怕,有不在京城的悔恨,有恨不得親自替老父親生病的孝心……………總之也很會做戲。

子央看著他哭,因為吉金燈架的位置比較高,她的臉被光線隱藏在了陰影中,冇人能看到她臉上諷刺的笑意。

等李二鳳和始皇帝表演過父子情深後,始皇帝要去沐浴更衣,他剛才微微出汗,覺得不太舒服。李二鳳自告奮勇侍奉老父親沐浴,他笑著說:“臣也是一身臭汗,想借著侍奉您的時候也沐浴一番,順便修剪一下胡須。”

公子高他們也跟著去了,總之大家去澡堂子裡又表演一番親情大戲,隻可惜子央是女孩子,冇法參與。

子央轉頭去處理昨天遺留的一些文牘,等著他們洗完出來吃飯。

子央寫字的時候還在想:太子回來了,自己要不要把這權柄交出去呢?

讓子央說其實也冇啥權柄,無論大小事,拿主意的就是始皇阿父,但是在外人看來自己就是有權柄的!

子央寫了幾行字,最後打定主意:乾嘛要給?現在這權柄是阿父的,阿父讓我摸一摸是阿父的事情,他想摸自己提出來啊,我乾嘛要提?我又不傻!

再說了,現在也冇那套“溫良恭儉讓”,就是天下人罵的天上下刀子能立即紮死她,她也不讓。

她在忙的時候,就有侍女跑來,小聲說:“長安君,陛下請您去一起用餐。”

子央點點頭,放下筆,起身往後麵的小室去了。

始皇帝靠憑幾坐著,早飯已經送來。李二鳳笑著說:“妹妹快來,就差你了。”

子央小跑幾步,向始皇帝和幾位哥哥施禮後坐下,她挨著始皇帝,對麵就是李二鳳。

李二鳳瘦了些,頭發被擦得半乾,已經梳好了發髻,他的眉毛和胡子修剪過,整個人看著風姿雋永,蕭蕭肅肅。

李二鳳在子央看來的時候就笑著問:“妹妹怎麼一直看為兄?你以前都是先看桌上的飯菜啊。”

其他兄長一起笑起來,始皇帝也笑,伸手在子央的腦袋上拍了一下,姿態很親昵。

子央說:“我驚歎長兄出去一趟,更勝從前了呢。"

李二鳳聽到耳朵裡,以為子央是暗示他籠絡了嶺南大軍,實力更勝從前,剛要說話,公子高就問:“長兄前後也就離開幾個月,你是怎麼看出來更勝從前?”

子央說:“現在的長兄給人感覺清冷、端肅、有孤高之氣,像深秋鬆林間穿過的風——不媚、不熱、不群。”

李二鳳的風采韻致深厚耐看,初見已驚、久觀不厭——非一時豔麗,而是一種經得起品讀的優雅與疏朗。

公子高就說:“經妹妹這麼說,的確如此,長兄乃是真君子也。”

大家一起笑起來。

李二鳳端起酒杯,對始皇帝說:“臣有今日,都是阿父養育,臣敬您一杯。”

始皇帝說:“侍醫讓朕最近幾日不要飲酒,朕用白水代酒,咱們一起飲一杯。”

大家一起舉杯,喝完後開始吃飯。

始皇帝對李二鳳說:“朕體弱,不過是去外麵走了走,就生了一場大病,醫說讓朕再養一陣子,朕也同意了,如今已經能起床走動,你們不必再惦記。

世民一路奔波,要好好養一養,接下來一個月你不必來侍奉,也不必著急處理事情,這一路從嶺南趕回來實在太累了,彆看你年輕,很多暗傷都是年輕時候不注意保養才留下的,你這一個月先把身體養好。

子央,朕和你兄長休養期間,鹹陽大小事情,你來處置。”

李二鳳和子央雙雙應諾。

子央和李二鳳互相對視了一眼,除了公子高外,大家都冇說話。公子高是真高興,他笑著說:“阿父,幸賴先祖保佑,您痊愈後如何祭祀先祖和山川呢?”

始皇帝生病,為了求平安,在生病最初已經由官員進行了幾場國家級的祭祀,現在他痊愈了,還要再進行一場致謝性質的祭祀。

始皇帝就說:“到時候你們兄弟分開去祭祀......現在說有點早,回頭你們一起來,阿父給你們分派。”

幾位公子紛紛點頭,但是都隱晦地看了一眼公子高。

公子高是真的冇什麼政治敏感,自古以來,祭祀這種事都是大事!太子在,他就不該問。

太子,也就是李二鳳,壓根冇看公子高。

公子高和李二鳳是鄰居,李二鳳對這個鄰居兼弟弟很了解,公子高是個好人,卻是個冇心眼的爛好人。要說他有插入子央和李二鳳這種龍虎相爭的打算,他絕對冇有,但是他無心之下辦的事讓人覺得他在亂打拳。

就是飯菜再多也有吃飯的時候,始皇帝對子央說:“你去忙吧,高,你們兄弟幾個守了阿父一晚上,回去睡吧。世民,咱們聊聊。”

李二鳳扶著始皇帝去了書房,其他人離開,侍女們進來收拾。

子央去了曲台殿的大殿上,侍衛往裡麵搬運奏疏,處理國事的時間開始了,等會就有各路官員前來彙報事情。

子央走到了始皇帝常坐的位置前,看著這位置心裡感慨萬千。

今日不是結束,反而是開始。

新一階段的開始。

子央提了一下裙子走過去,在始皇帝的坐枰前提了一下裙子,方便自己跪坐下去。

她現在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台的正中央。

戰國時期,秦惠文王因嫌渭北的鹹陽宮狹小,同時為了在氣勢上壓倒楚國(當時楚國有著名的華麗宮殿“章華宮”),下令傾全國財力在渭河南岸修建了章台宮。秦昭襄王在位時,繼續在渭南大興土木,擴建了章台宮、興樂宮等龐大的宮殿群,使渭河南岸成為新的政治中心。

子央現在跪坐的位置,坐過秦惠文王、秦武王、秦昭襄王、秦孝文王、秦莊襄王、秦始皇,這是奮六世之餘烈的所在。

子央深呼吸一口氣,覺得這感覺很美妙。

她隻有坐在這裡,那種和古人交互的心情才會特彆的雀躍。

而她也注定和前麵那幾位一樣,成為曆史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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