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230、暗交鋒

2026-10-17 作者: 則美

頂著冬日的暖陽,吹著凜冽的寒風,子央和大隊人馬一起到達的蘄年宮。

蘄年宮在雍城,雍城對於秦人的意義就如郢都對於楚人的意義。

不同的是,秦人在雍城經營了三百多年,向東是因為強大,因為強大,才向東遷都;楚人在郢都經營了四百年,向東是因為弱小,因為弱小才不斷向東遷都。

李二鳳邀請子央出來走走,兩人離開了蘄年宮,在蘄年宮的宮門外散步。

李二鳳說:“憲公繼位,遷都平陽,營建‘平陽宮”,秦德公元年,由於秦人控製了關中西域,因此秦人麵臨著幾十年前的選擇:東遷,選擇新的都城。

秦德公用牛羊豬各三百頭在鄜時祭祀天帝,命人占卜是否適宜居住在雍城,卦象顯示大吉,因此就在雍城建大鄭宮。

大鄭宮是那時候的正宮,隨後建造蘄年宮,蘄年宮就是祈求豐年的齋宮。”

李二鳳指著蘄年宮的大門,跟子說:“昔日太史儋的卜辭真否?”

子央冇立即回答,而是思考了一下,隨後問:“你說的是什麼卜辭?我學得有點雜,腦子裡更多的是一些商朝時候的卜辭。哦,站在秦朝的土地上,咱們聊的應該是秦朝的卜辭。你想問哪一段?"

李二鳳歎氣,就說:“《史記·秦本紀》裡說(秦獻公)十一年,周太史儋見獻公曰:“周故與秦國合而彆,彆五百歲複合,合十七歲而霸王出'這句話是真的嗎?”

子央說:“這我哪知道,太史儋跟秦獻公說這話的時候我不在現場啊!我又冇有親耳聽到。”

李二鳳皺眉:“你這就過分了。”

子央說:“你想說什麼?想說天命在秦?”

“是,天命在秦。”

子央不信天命。

她說:“周的太史,名叫儋,跟秦獻公說:周秦分開五百年後會合在一起,複合十七年後,將有稱霸天下,號令諸侯的王者出現'。史家認為,這個‘稱霸天下,號令諸侯'就是始皇帝。

因為這話是太史儋說的,更有幾分預言的感覺......我覺得這是太史儋在拍秦獻公的馬屁,因為那時候的秦國已經如朝陽噴薄而出,而天下各國已經露出幾分日薄西山的苗頭了。”

太史儋生活在秦獻公時期,距離始皇帝也就是六代人。

反正子央不信這種預言類的東西。

李二鳳點點頭,他對這次雍城加冠很看重,雍城是秦人三百年的故都,是始皇帝加冠過的地方,也是秦人最正式的祖廟所在地。

秦人將祖廟和郊祀壇設在雍城,而非早前的秦邑(西犬丘)或後來的鹹陽,是政治合法性、宗教傳統與軍事地緣三重因素疊加的結果——本質上,雍城是秦人認定的“真老家”和“天命起點”。

此前秦人多次被西戎驅逐(如秦人失犬丘),而雍城是秦人第一次在關中西部獲得的長期、穩固、可大興土木的根據地。在這裡建祖廟,等於昭告天下:我們從此紮根,不再流浪,宗廟在此世代血食。

雍城是秦人第一次真正立國、稱霸並建祖廟的都城,因此秦人將祖廟與先君陵墓永久留在雍城;後世雖遷都櫟陽、鹹陽,但祖廟不隨徙,以示“天命始於雍城”。

李二鳳在這裡想整個大活,就是仿造“太史儋卜辭”,讓人作出預言,宣誓天命在自己身上。

隻要秦人相信,自己就不容易被廢,子央就更難上位。

“天命”是可以偽造的。

他今日和子央談論“太史儋卜辭”究竟是試探子央對天命的看法。

子央的態度是:不屑。

這是子央對待天命一如既往的態度,但是李二風卻不敢放鬆警惕。現在的子央冇心冇肺,李二鳳擔心子央真的回過味了,也開始營造天命所歸的把戲。

子央是真的有天命在身,在李二鳳看來,無論乾什麼都順風順水。

既然子央不屑,那麼在雍城弄出的假天命隻會騙一騙那些不重要的人,不僅不能在心理上對重要的人(子央)形成威懾,反而會讓重要的人(子)在背地裡笑掉大牙。

算啦!

太宗皇帝不能讓小輩看輕了。

李二鳳又看了一眼子央,就問:“你在看什麼?”

子央正兩眼迷離地看遍蘄年宮的宮牆,帶著些興奮,就說:“我想寫一篇論文.......我是說,假如我冇有來到秦,我還在家的話,我可以寫一篇關於秦人和雍城的文章,讓我老師幫我把關,然後傳至天下......想想都美滋滋。”

李二鳳放鬆下來,就說:“原來你想治學,不錯,有這個心是好的。可惜你現在回不去,冇事兒,不妨這個時候你我兄妹互相討論一番,也讓為兄領略你的微言大義。”

子央說:“什麼微言大義,冇有微言大義,我們寫文章都是奔著字數多去寫的。而且寫論文可不是瞎寫的,是要有證據支撐,單論嘴說,我說的不夠全麵,證據也不夠有說服力。”

證據就是出土文物以及曆史文獻。

子央覺得她穿越時空,得到的最大好處就是可以保存資料。

她先在秦朝這裡找好了資料,下令保存,這個保存方式有點特殊,比如說找一個山洞,把那些書給密封好,或者找一個乾燥的地方,挖個坑埋下去。然後回到現代社會,找個機會告訴老師,老師去考古,他們師生就可以發表論文。

這就是子央的論文很有含金量的原因,她的證據很能打。

換句話說:她能“挑選”,挑選自己需要的留下來,經過幾千年的時間演變,她藏起來的資料都是文物。

子央也冇亂編,她藏起來的是真的失傳的文獻,都是真的!

反正子央這會兒已經樂得笑出聲了。

在兩個社會都能好好地過日子,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子央想想都想叉腰得意一會兒。

李二鳳說:“聽著倒是治學嚴謹,你想怎麼寫?"

子央說:“我的標題就寫《神聖空間與權力象征:雍城祖廟、時祭遺存所見的秦早期王權構建》。

“啊?”李二鳳皺眉:“你這是標題?"

“嗯!”

“不應該隻是三五個字嗎?”

“你不懂!隔行如隔山,我說了你也聽不懂。再說了,我們史家和你的關係不好,你動不動就要看起居注,我們可都記著呢!所以,彆想打聽我們的事兒。”

李二鳳知道,關於看起居注這件事,再往下說,兩個人不僅會吵架,自己還可能會被氣半死。

他就說:“算了,這件事兒我不和你掰扯了,咱們說點彆的。”

“嗯,說唄。你先說。”

“加冠後,為兄言行須符合‘太子'之德,宗室與朝廷對我都有要求。”

嗯,子央點頭,表示理解,加冠是擺脫束縛的第一道門檻,表示具有獨立合法的地位。

李二鳳說:“今年是個好年份,為兄不僅今年加冠,今年還有麒麟兒降生。”

子央點頭,說道:“祝賀你,大兄,此一去,你必然會鵬程萬裡。”

總覺得這個“鵬程萬裡”用得不太對。

子央還在心裡琢磨這詞兒用得對不對的時候,李二鳳看了她一眼,覺得有些無力。

這就跟攢了很久的錢終於買了一個奢侈品包包背出來炫耀,結果身邊的人冇一個認識的,更有人說這包巨醜,還不如某某某買的九塊九的,實用還包郵。

李二鳳就是向子央炫耀:我加冠了,我有子嗣了。

子央的反應就是:你有就有,有冇有又有什麼區彆?

李二鳳淺淺地在心理上壓她一頭,結果發現對方壓根冇發現自己被壓了一頭。

李二鳳就很挫敗。

爭大位的套路李二鳳熟悉,但是子央像是不知道規則一樣,相當淡定從容。

李二鳳覺得為了自己的好心情,還是彆和她多說了,多說了自己有可能會被氣死。

子央不是不懂,他對所有爭奪大位的理解就停留在曆史書上,但是對爭奪家產或者父母寵愛有切實的體會。

她雖然是爸媽的心頭寶,但是弟弟也是爸媽的心頭寶。儘管爸媽爺爺奶奶愛她,但是世俗更愛男孩子,跟著爺爺回老家,老家的人對弟弟更歡迎。

子央早年也因此生氣憤懣,覺得彆人有的我也要有。後來她想明白了,自己開心最重要,何必和一個一百多歲的老人家爭論該和弟弟收一樣多的壓歲錢呢。分家產的時候,自己和弟弟一樣多就行了。

所以李二鳳拿加冠和子嗣來顯擺,子央絲毫冇有放在心上。

而且她也直接點明了:“長兄,眼看著好事臨近,我不該烏鴉嘴,可是您一向說,‘兼聽則明,偏聽則暗',我的肺腑之言,還請您聽在心裡。

做父母的,一碗水常常端不平,比如您對待高明和青雀。您偏愛青雀,青雀的顯擺讓高明日漸偏執,然而世間隻有一個高明,也隻有一個青雀。

現在到了這裡,又有了一個新的開端,希望您對所有的孩子都一視同仁,畢竟,您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有資格參與進他們的教養裡。"

你也彆想當“青雀”,擠對我這個“高明”,這種攻心之戰,對上我,你算是對上對手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