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女生臥談會
昔日的燕國宗室女眷出來陪著說話,眼看著快中午了,有吃午飯和睡午覺習慣的子央就說:“咱們先吃點餐食,等會兒你們就散了吧, 我要睡一會兒。”
燕國的女眷們陪著吃了午飯,送長孫皇後和子央到了臥室門前,子央表示不需要侍奉,她們才退下。
子央和長孫皇後說:“走,我請你開臥談會。”
長孫皇後笑著問:“什麼是臥談會?”
“就是躺著一起聊天兒,說不定聊著聊著就能睡著。”
子央以前跟著學姐們一起擠宿舍的時候每天晚上都開臥談會。關燈之後,聊一些喜歡的話題有助於睡眠。
子央要請長孫皇後和自己一張床睡,還故意說:“夫人,長安君邀您共寢。”
不知道還是以為中間有什麼奸情,長孫皇後笑起來,伸出手指在子央的額頭戳了一下,覺得這孩子真是調皮,就拉著子央說:“一起啊!”
兩人躺下後側身麵對麵說話,子央問:“我不去上林苑,那是因為我本事不濟,不想丟人。你怎麼不去啊?”
長孫皇後就說:“你兄長那裡不需要我陪著,我們家新來了一個戚姬,就是滑胎的那個,你見過冇有?最近侍奉你兄長,很得他寵愛。”
“有印象,在彭城的時候見過。那次見麵,她端了一盤紅燒肉從我們麵前路過……………姑且叫那盤子肉作紅燒肉。她從我們麵前過去,真的是豔光四射,你知道我當時怎麼想的嗎?她真像是好燒肉啊!”
豐腴的身材美麗的臉龐,動靜結合都帶著風情萬種,給人的感覺就是活色生香。活色生香一般是形容美人,但是後來也引申為美食。
覺得戚姬像是一盤紅燒肉,在出現這個念頭的一瞬間,子央想起了小時候讀過的《羊脂球》。
羊脂球這個綽號,是名著女主角的身份標簽和命運象征:她就像一塊可以隨意切割、利用的脂肪,是滿足欲望或應急的“消費品”;脂肪在當時常被用來製作蠟燭或肥皂,寓意她雖然能提供光和熱,最終會被消耗殆儘並被拋棄。
戚姬如她端著的那盤肉,她是那麼的誘人,可她就是家族精心烹飪的一盤肉,端到當權者麵前,最大的價值就是對方張大嘴一口吞下她的時候。
關鍵是她還沾沾自喜。
這個世界有自強不息的人,有願意把自己活成寄生蟲的人。
子央就說:“她自己選的。”
戚姬甘願如此。
子央就說:“戚姬是戚姬,你是你,你可以自己去打獵啊!你可是長孫晟的女兒,雖然我對你們有很多看法,可我知道,你從冇你阿耶的名頭。
長孫晟是隋朝初年極具傳奇色彩的戰略家與外交家。他一生最大的功績,是憑借“離強合弱”的戰略,幾乎以一己之力瓦解了強大的突厥汗國,為隋朝消除了最大的邊患。
子央說:“人家常常說一箭雙雕,這一箭雙雕'的典故就是從你阿耶那裡來的。當初你在關鍵時刻,也曾手持寶劍保護過你的兒女,你怎麼就不願意單獨帶人去上林苑馳騁呢?”
長孫皇後就說:“你不懂,過日子不是這樣過的。做妻子,無論在任何方麵都不能超過丈夫。”
“我懂!我見過!”
見過那些因為受到儒家文化影響的外國人,他們那裡的女人大部分都低眉順眼。
子央說:“我不會這樣,我如果有孩子了,我不會教她這樣。我祖母和媽媽都不是這樣的………………”
長孫皇後立即問:“你會怎麼教你的女兒?如果她將來婚姻不幸,自己過得很不開心,你會怎麼提前教育她?”
“你這個問題問得太有針對性了,也太大了!我想說打回去,但是在大唐那種社會,直接打回去,肯定會弄得頭破血流。所以要軟中帶剛,有掀桌的勇氣和為自己謀退路的實力。”子央說完打哈欠:“你等我研究研究跟你說。”
子央說完,跟長孫皇後說:“你知道我為什麼一開始很敵視你嗎?就是在鼎湖宮的時候,我壓根兒不信你們,彆管你在我麵前表現得多麼溫柔無害,我都不信你。”
“為什麼?”長孫皇後本來很傷感,她想起了女兒,可是聽到子央的說法後,立即問出來,她對這件事也很好奇,到現在都冇弄明白。
“班昭寫了臭名昭著的《女戒》,而你寫了《女則》。你知道《女戒》有多害人嗎?要是班昭站在我麵前,我這會兒真想給她一巴掌,然後再去找徐皇後,再給她另外一個大耳光!”
“為什麼?”
“你寫的《女則》在那些士大夫看來不合時宜,它本質是寫給皇後看的‘高位生存指南',核心是討論如何管理外戚、平衡君權與後權。
《女則》開篇就定調生女臥床下,明其卑弱,宣稱女性天生低人一等,必須“謙讓恭敬”、“忍辱含垢’,它用短短一千六百字,為壓迫女性提供了‘道德合法性,這種精神上的馴化,遠比身體上的束縛更為可怕。
你看,你都被她馴化了,你明明有才華,卻不能表現出來,明明是個人,活成了你男人的影子。
一個影子是冇法保護你的孩子的。”
長孫皇後聽了之後想了一會兒,歎了口氣,問道:“你為什麼恨徐皇後?徐皇後又是誰?”
“不錯,”子央笑著說:“你居然冇有主動問徐皇後是哪一個皇帝的皇後,有進步啊!”
子央拍了拍長孫皇後,就說:“徐皇後,介紹她就不得不介紹他男人,這是繞不開的。她男人是叫朱棣,這個朱棣乾了什麼事你彆問,我是不會說的。
徐皇後讀了你的《女則》後,認為你不夠三從四德,然後就開始大力推行《女戒》,你的《女則》不僅在宮廷裡麵徹底失傳,也在人世間徹底失傳了。”
明清對女性的壓迫離不開徐皇後的支持。
徐皇後嫌棄長孫皇後的寫得不好,廢除了《女則》後,這位《女戒》的忠實擁躉親自上,以自己的感悟和馬皇後的教導,在
《女戒》的基礎上,寫了一本《內訓》頒布天下。
徐皇後的特殊身份,極大地增強了??《女戒》體係的權威性,她親自下場推崇??《女戒》思想,等於給這套理論蓋上了“皇家認證”的印章。這比東漢班昭以一個“大家”身份寫作,影響力要大得多。
她將《內訓》和《勸善書》頒行天下,強製推行。這使得原本主要在士大夫階層流傳的女教思想,借助國家機器,下沉到了更廣泛的社會層麵。
如果說班昭是《女戒》理論的“創始人”,那麼徐皇後就是這套理論的“首席運營官”——她通過皇權,將其打造成了一套可複製、可推廣的標準化產品,其危害性也因此被製度性地放大了。
子央如果能去明朝,高低衝過去替明清所有女人對著徐皇後抽幾巴掌。
“寫的什麼玩意!”子央罵罵咧咧。
儘管子央模糊了很多事情,但是她咬牙切齒的恨意傳遞給了長孫皇後。
這讓長孫皇後對徐皇後很好奇,隻是單純地好奇,因為自己寫的《女則》在對方那裡一無是處,她很想知道徐皇後是個什麼樣的人。
如果問具體的事跡,子央不會說的,就問:“這位徐皇後最後怎麼樣了?善終了嗎?”
“嗯,善終了,她冇了之後她男人和你男人一樣,冇再立後。”
這讓長孫皇後很感慨,更好奇了。
子央因此睡不著了,接著對班昭和徐皇後逼逼賴賴。
長孫皇後則是閉上眼,想睡覺,她把手搭在子央的肩膀上,慢慢地拍著,說道:“睡吧,小娘子要多睡才能皮膚好。好不容易能安安靜靜地待一天,就要舒舒服服的躺著。我不去上林苑,不是因為戚姬受寵,而是我們奉了你長兄那麼久,管了一大家子人,也想舒舒服服的待一天。”
子央懂,長孫皇後這班上得比自己還要憋屈和身不由己,她也想休息。
子央就打了個哈欠,閉上眼,開始睡覺。
直到被推醒,子央睜開眼,似乎談話發生在剛才。她迷迷糊糊地問:“什麼時候了?”
長孫皇後在梳妝,就說:“該回去了,再過一會兒就天黑了。”
子央迷迷瞪瞪爬起來,說道:“我不信,我要去看看。”
她披著被子要跑出去,長孫皇後就覺得一眼冇看住,子央又開始瘋瘋癲癲了。
“子央,不能這樣,把被子放下。”
子央披著被子到了門口,小心翼翼地向外伸著腦袋看了一下天光。
唔,還真是下午了。
她轉身就回來了,不高興地說:“怎麼歡樂的日子就過這麼快呢?怎麼一天就這麼過去了呢?好煩啊,好想再找王師求假。”
子央說到這裡,整個人裹著被子倒在了床上,自言自語地說:“王師會殺了我的吧?”
然後像是個開水壺一樣嗚嗚假哭。
長孫皇後雖然不知道開水壺燒開水之後是什麼動靜,但是她知道子央這孩子是有活兒真整!
每個行為都讓人出乎意料。
這讓太子府的侍女個個目瞪口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