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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泗水撈鼎

2026-10-17 作者: 則美

豪強權貴有的時候要臉,有的時候不要臉。

張良當初從太子門下離開,死皮賴臉要去投奔長安君,就這個行為在當初被太子的門客們鄙視,紛紛在嘴上表示以後絕不和張良來往,把張良當成了叛徒。

可如今大家開始了你好我好,能坐在一起喝酒談笑了。

究其原因,是太子還冇死心,覺得還能用自己的一片真心把張良重新拉回來。所以太子的那些門客不知道是真情還是假意,又和張良重新親親熱熱地稱兄道弟。

這就導致張良從太子那邊得到了很多消息。

張良就說:“太子特意把臣叫過去,介紹了定陶戚氏給臣認識,這個定陶戚氏知道大鼎的下落。”

子央“哦”了一聲, 開始回憶地圖:“定陶啊?”

醜夫就說:“定陶是很要緊的地方。”

整個戰國中後期,定陶更像一個被大國反複爭奪的“燙手山芋”,先後被宋、齊、魏、秦、楚五國統治過,要不是因為燕國太遠,趙國開始落魄,這兩國說不定也會來秀一下存在感。

醜夫給子央普及了一下定陶的地理位置,子央就問:“定陶戚氏是什麼人?很有名嗎?”

根據子央對一些家族的記憶,門閥世家很多時候都是秦漢時期那些真正的六國權貴被始皇帝弄絕戶之後冒出來的,既然定陶的位置這麼要緊,定陶戚氏在後來應該很有名才對啊!

前幾天子央在吳縣處理掉的幾乎大戶人家,在三國時期就是孫吳的豪強,在江東舉足輕重。子央聽醜夫解釋,覺得吳縣的那些人遠遠比不上定陶戚氏的體量,怎麼定陶戚氏冇能流傳下來?

定陶戚氏的背景醜夫是不知道的,但是張良知道。

張良就說:“定陶戚氏是衛國人,戚姓是正宗的姬姓分支,源於衛國。衛國大夫孫林父(衛武公後代)受封於戚邑,後代就以封地為氏,稱戚氏。衛國滅亡的時候,戚氏就逃到了定陶,在此半隱居。”

子央點頭,表示懂。她背過《詩經·衛風·北風》,這首詩就是衛國貴族相約逃命,“北風其涼,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攜手同行。其虛其邪?既亟隻且!”

張良接著說:“彭城距離定陶不到四百裡,兩地來往頻繁,定陶戚氏因為居住在定陶這個地方,對周圍的事情很上心,對宋人沉太丘社鼎的位置早早地就打聽了,人家三十多年前就知道太丘社鼎沉的具體方位,今日他們來投奔太子,太子讓我問他們,戚氏的人已經說過了。”

子央點頭:“這就好辦。”

她這會兒已經想明白了,撈鼎這件事兒是太宗皇帝給自己挖的一個坑,但是撈上來之後怎麼處理,自己可以把這個坑甩給太宗皇帝。

大家互相坑害,這叫有來有往,公平競爭。

子央就說:“明日咱們一塊兒去實地看一看,然後就著手開始準備撈頂這件事兒。”

門客們立即應喏。

下午廚房那邊的肉送來了,可秋冬季節天黑得早,肉送來的時候,子央也該去始皇帝跟前吃飯了。她畢竟等了一下午,臨走的時候從石的盤子裡搶走了一塊,一邊吃著一邊出門。

路上遇到了李二鳳,子央左右看了看,問道:“遠兄還冇好?”

李二鳳說:“他明天就可以出來了。”

聽著就好像是明天可以刑滿釋放了一樣。

李二鳳問:“子房和你說宋鼎的下沉位置了吧?”

“嗯,說了,我們明天去看看,再找個熟悉水性的人下去找一找,找到了就打撈。”她說到這裡,跟李二鳳說:“長兄,你到時候要來看嗎?”

李二鳳點頭,始皇帝撈不上來的鼎,他好奇子能不能撈上來。

李二鳳說:“肯定去。”

子央就說:“那就好,這件事多謝您幫忙,明天隻要能確定位置,就能省下我很多工夫,如果戚氏說的位置是正確的,我明日還要多謝謝他們呢。對了,這個戚氏......”

子央下午時候就想過,這個戚氏既然能在各國爭奪的定陶定居,想來是有本事的,怎麼後來就冇再聽過了。她這時候突然想起了一個人:戚夫人。

劉邦的戚夫人,被呂雉砍四肢裝進壇子裡扔在廁所的戚夫人。

呂雉是劉邦的合夥人,戚夫人敢挑戰老板的合夥人,除了受寵,在朝堂上也該有勢力才對。所以這個戚夫人背後必然有一股勢力,被後來的呂太後連根拔起,呂太後收拾戚夫人母子隻不過是順手而已。

子央立即問:“這個定陶戚氏和戚夫人是什麼關係?就是劉如意的母親,被呂後那啥的戚夫人。”

李二鳳說:“戚夫人就是定陶戚氏女。”

“啊!”子央驚訝完,立即問:“我下午遇到了一個端肉的女人......不會就是戚夫人吧?”

“你想多了,戚夫人現在還冇出生呢。”

“那……………”

“她是戚夫人的姑姑。”

子央又問:“你要帶她回鹹陽嗎?”

“是。”

子央冇什麼可說的。

次日一早,子央帶人去了戚氏提供的地方,楚墨介紹來的人下水去探了探,回到岸上之後,告訴子央淤泥裡麵有大鼎的鼎耳冒出來,要是再過幾十年,估計淤泥能把整個大鼎給蓋住。

既然確定大鼎在這裡,接下來就要打撈。

始皇帝還說要找個吉日,子央覺得擇日不如撞日,準備好東西後,又請了一些鳧水好的楚人,打算下水打撈大鼎。

好在最近幾天都是吉日,長安君要撈大鼎的消息一傳十,十傳百,附近的人都知道了,來圍觀的當地人可謂是人山人海。

大家默默地看著,始皇帝也想去,子央就說:“您彆去,讓我長兄去。”

始皇帝就說:“吾兒,哪怕不是豫州鼎,你能撈上來也是承了天命,上次你去治療水蠱阿父冇有看到,這次你去撈鼎,阿父要親眼看著。”

子央很感動,但是她不想讓始皇帝去。就說:“您在這裡坐著彆動,我已經打算好了,等到大鼎被撈起來之後,我就當眾宣布,這大鼎怎麼處理由太子說了算。您要是在那裡,我長兄豈不是能輕易地把這件事甩到您麵前。”

始皇帝一下子明白了子央的操作,就說:“你是這樣想的?吾兒,不可小家子氣!”

始皇帝忍不住笑起來,覺得女兒這種回擊就像是小孩子在玩遊戲,顯得可笑又笨拙。

“吾兒,你要記住,如果你一味施展仁慈,那麼天下人就以為你軟弱可欺,適當的時候你也應該露出一點獠牙來。

既然這太丘社鼎是你撈上來的,你就要以當仁不讓的姿態帶走。沉鼎的是宋人,可撈鼎的是秦人,宋人冇本事撈鼎,秦人撈走了,怎麼處理是秦人說了算。”他說完拍著子央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吾兒,要霸道一點才是啊!”

子央受教,點了點頭,就請了始皇帝一起去。

去的時候天氣晴朗、天高雲淡,正是秋高氣爽的樣子。

這一次始皇帝並冇有把圍觀的人給趕走,要按照他以往的風格,他出現的地方絕對不能出現庶民。畢竟始皇帝是暴君,是虎狼之君,對於始皇帝的霸道、專橫和獨裁,天下人已經習慣了。

儘管這次看上去似乎開了一點“恩典”,他仍然被重重疊疊的侍衛們包圍著,和那一群庶民們距離很遠很遠。

李二鳳陪著他坐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群臣在高台兩邊的席子上端坐閒談,公子遠和群臣坐在一起。

隨著一聲“吉時到”的呼喊,上遊遊下來兩條大船,滿載兩大船泥土。大船旁邊還有幾條小船跟隨。泥土不是拋撒到河中,而是要靠小船運送到岸上。

楚墨中的一些弟子已經準備好了,兩艘大船也被他們改造過了。有人下潛到河底,把繩子綁到了大鼎上,隨後用絞盤拉緊繩子。

兩條大船開始把船艙裡的泥土轉移到小船上,隨著泥土轉移,絞盤越來越緊,兩條大船的吃水越來越淺。

時不時有人下潛到水底去看,傳遞信息到船上。醜夫在船上坐鎮,隨著大船中的泥土運輸完畢,河底淤泥裡的大鼎被漸漸拔了出來。

醜夫下令收緊絞盤,船上用的絞盤就是一個大號的轆轤,船上的船夫們一起搖動,岸上的民夫聽從號令一起拖著繩子背對著泗水向前走,號令聲一陣接著一陣,各處人手按照事前的吩咐行事。

子央騎著馬站在岸上看向河中心。

兩岸的人對著河中心指指點點。

麵對著井然有序的場麵,始皇帝很滿意,對李二鳳說:“世民啊,這就是秩序之美。你看,各安其職,力氣使在一處,這難道不比那種亂糟糟的局麵強?”

這就是曆代秦王追求的結果:黔首不需要有思想,讓乾什麼就乾什麼!

所有人都是工具,所有人就應該為秦王的夢想獻出一切。

李二鳳不認可,但是也冇說,他在等,等大鼎出水的那一瞬間。

子央也在等,她不信真的有龍會把繩子咬斷,她覺得大概是因為事前準備的不夠充分,繩子是被拉斷的。

這時候子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潛到水底的水鬼有很多,此時全部泡在水麵上開始吆喝,大鼎已經快來到水麵了。

子央和李二鳳的心都提了起來。

“停”。

隨著醜夫一聲令下,岸上船上同時停下,剛剛在水麵上運土的那幾艘小船,飛快地來到大船邊上,開始靠近大鼎重新捆綁,大鼎就泡在水裡,小船上的人飛快動作,子央距離河中心太遠,隻能看到他們把木棍和繩子遞來遞去。

隨後小船撤出來,兩岸上的民夫慢慢鬆開繩子,大船拖著大鼎靠岸。

民夫們迅速集結到岸邊,一起把大鼎拖拽上岸。

當大鼎杯拖上岸的時候,李二鳳一下子站了起來,他顧不得旁邊坐著的始皇帝,提著衣袍急匆匆下了臨時搭建的高台,小跑到了鼎前,親眼看著濕漉漉帶水草和淤泥的大鼎被拖拽到了岸上。

子央很高興,說道:“還不錯,這大鼎埋在水下幾十年,看上去冇有太多腐蝕。”就讓人打水衝一衝,衝完了讓人把大鼎放在架子上,抬著在泗水兩岸走一走,讓圍觀的人看一看。

李二鳳看著被衝洗乾淨的大鼎放在架子上抬到了高台下麵,請始皇帝觀看,李二鳳的心情很複雜。

真的是萬千滋味在心頭!

始皇帝冇能撈上來的鼎,被子央撈上來了。

這一瞬間,李二鳳是真的篤定天命在子央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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