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準備
彆管在彭城段的泗水下麵沉的是什麼鼎,總之這鼎在曆史上冇撈出來。
始皇帝因此還在史書上被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漢朝皇帝對九鼎念念不忘,漢文帝曾經祭祀,想要得到九鼎。漢武帝的時候,在汾陽得到了一尊鼎, 改年號為“元鼎”。
和始皇帝暴力撈鼎不同,漢朝的皇帝是尋鼎、迎鼎。
所以說始皇帝就是漢朝皇帝們的錯題本,反著來就對了。
子央理解阿父愛自己的心,明白他想要給自己的聲望添磚加瓦,但是有的時候還真的要看運氣,更要看實際。
實際就是太丘社的大鼎被供奉了七百多年,早就是文物了,七百年的物件,避免不了會發生氧化和風化。
在七百年後,它又被沉入水底將近四十年。四十年不算太漫長,現狀如何真不好說。
子央是學曆史的,所在的學校和師門側重於挖掘考古,因為耳濡目染,她對青銅器在泡水後的狀態能推測出幾分:
如果被泡在普通的淡水裡,且水質相對穩定,會生成“銅綠”,得以跨越千年保留下來。
如果這四十年的水下環境非常穩定(比如深埋在水底的淤泥中,隔絕了氧氣和光照),化學反應會變得極其緩慢。在這種情況下,一些青銅甚至可能依然保留著部分剛鑄造出來時的“吉金”本色(金黃色)。
如果水中含有大量的氯離子(比如海水、鹽堿水,或者受汙染的水體),氯離子會穿透表麵的鏽層,與青銅發生惡性循環反應,生成一種疏鬆、膨脹的淺綠色粉末狀物質——堿式氯化銅。
這種被稱為“青銅病”(粉狀鏽)。它就像癌症一樣,會不斷向青銅鼎的內部侵蝕、蔓延,導致器物表麵粉化、穿孔,甚至最終徹底崩毀。
四十年的水浸泡對青銅鼎而言是一把雙刃劍,它可能為青銅鼎披上了一層漂亮的保護色,也可能因為水中的鹽分讓它染上了致命的“青銅病”。但無論如何,它都不會像有機物那樣消失。
據說當年始皇帝坐鎮,打撈大鼎的時候有上千人參與。如果是大鼎的狀態不好,隻能是撈上來殘破的大鼎,殘破的大鼎是不需要上千人參與。而相關記錄全是龍咬斷了繩子,或者是始皇帝冇有得到大鼎,冇有一篇記載是大鼎殘破,子央推斷大鼎的狀態還不錯。
可子央不想給自己找麻煩,有些事兒能避免還是要避免,萬一打撈上來的是破銅爛鐵呢。
她就說:“阿父,這大鼎......還是彆打撈了。至於九鼎,不要管,不論外邊說什麼,咱們不理會就行了。”
始皇帝覺得打撈大鼎非常容易,隨行的官員這麼多,裡麵有人知道該怎麼打撈。到時候子央去現場,乾活的是臣民,就對外宣稱是子央撈上來的。
這樣非常輕鬆的一件事,能讓子央收獲巨大的聲望。
他覺得這是一樁美事。
他就說:“吾兒,彆說了,阿父已經決定了,等過幾天,找一個吉日,你去撈鼎。”
子央:“啊!”
真撈啊!
李二鳳微笑。
子央苦著臉,歎氣說:“那就撈吧。”
不過是撈鼎而已,撈吧!
從始皇帝這邊出來後子央忍不住長籲短歎。
李二鳳和她一起出來。
子央看到他,真的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她想要揍他!
但是她冇這本事。
子央不得不承認,在李二鳳麵前,自己的武力值還不如村裡的大鵝!
“哼!”
子央重重的冷哼。
李二鳳當然知道她生氣,就說:“這事兒很好辦,你讓他們對著大鼎多綁幾道繩就行。”
子央歎氣,就說:“你的算盤珠子從昆侖山崩到了東海,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有什麼算計!”
李二鳳就說:“這是一個很體麵的台階。”
讓你體麵的退出。
子央冷哼:“這的確是個體麵的台階,說不定我能踩著登上更高處呢。”
李二鳳點頭:“為兄就祝你得償所願。”
他是很認真的說的,天命十有八九在子身上,子央前幾天說他逆天而行,他如今真的想要挑戰天命,逆天而行。
而泗水撈鼎,就是他最後一次驗證了央是否身負天命。畢竟泗水的大鼎,是始皇帝都冇撈上來的天命。
兩人說話的時候,看到有醫官前來拜見始皇帝。
子央說:“我想起來,遠兄病了。”
李二鳳說:“我要去探望他,你去嗎?”
“去!”
公子遠因為換季病了,在子央看來,這就是個小病症,但是在這個時代這就是大病。
始皇帝有肺部疾病,始皇帝擔心換季帶來的病症讓公子遠也患上肺疾,就讓公子遠留在房間,吃住都不要見風。
兩人前去看望公子遠,公子遠得知長兄和妹妹前來,非常高興,連忙到門口迎接。
大家彼此坐下後,公子遠就跟子說:“天氣越來越涼,妹妹,你的藥準備好了嗎?”
子央到了冬天就容易犯病,和始皇帝一樣,始皇帝的冬天就是在台殿躲著,靠溫暖的火道避免自己的肺部疾病加重。
隻是今年在外邊,不如在鹹陽舒服,所以不管是衣服還是藥材,都要提前準備。
子央不在意:“準備了,放心吧,就是出門在外也不會對我有影響。”
公子遠就說:“那就好!”
隨後三個人一起說笑,到了中午就散了。
子央回到自己的房間,把所有的門客召集起來,跟他們宣布自己奉命撈鼎。
這裡有兩個人不應該參加,分彆是醜夫和公孫造。
醜夫因為他自認不是子央的門客,所以不該來,但是這次跟著一起來了。
公孫造,他在官方的身份是長安君的隸妾臣,是跟隨長安君出門的隨從。因為公孫信是門客,他們兩個天天混在一起,也跟著來了。
除了這兩個不該來的,有一個該來的冇來,就是蕭何。蕭何有工作,不能隨叫隨到,子央也就冇讓人通知他。
子央不管那麼多,就說:“我阿父說讓我去撈鼎,我現在遇到難事了,養你們千日,用你們一時,你們快給我想辦法。
張良立即摩拳擦掌,在他看來,這是長安君正經派發的第一個任務,而且最近泗水中的大鼎被傳是豫州鼎,鬨得周圍幾郡沸沸揚揚,諸子百家的目光都看過來,這是個揚名立萬的好時候,因此他興奮起來。
他跟子央說:“主君,這件事如果辦得好,有大利;如果辦得不好,冇有將大鼎撈上來,對主君而言是大害。”
子央心說:我用得著你說!
可是這些門客裡麵,有幾個不帶腦子,還真需要講一講,所以張良一通分析後,石他們立即點頭。
表示懂了。
夏侯嬰說:“我聽出來了,就是說泗水裡麵的不是豫州鼎。”
公孫造立即接話:“當然不是!是宋人的鼎。宋人不想讓齊人把他們的禮器掠走,就把大鼎沉入了泗水。也不知道是誰造謠,說那是豫州鼎!豫州鼎怎麼可能在彭城,彭城屬於徐州鼎的鎮壓範圍。”
張良立即說:“現在不要閒談,等一會兒再說,現在要緊的是怎麼打撈這隻鼎。”
歪樓的話題被拉回來了。
大家看著子央。
子央說:“看我乾嘛,我養了你們這麼久,是讓你們現在給我出力的。”
大家看著夏侯嬰和薛歐
張良說:“這是四川郡,距離沛縣不遠,二位想想辦法,先去打聽一下大鼎在泗水哪個河灣裡麵沉著。我和醜夫一起找人,醜兄從民間找打撈的高手,我在陛下的隨行隊伍裡打聽,找到了打撈的高手後,結合著薛歐他們打聽的地段,做第一次排查。”
張良家裡不愧是祖傳的丞相,子央覺得可以,大家也覺得可以。
於是一群人坐著冇動。
子央問:“事情都安排好了,你們是不是該起來乾活了?”
夭壽了,這哪裡是門客,簡直是大爺!
張良說:“這件事不是一兩天能辦成的,今日不急,明日再乾!”
子央一瞬間想揪著這人到現代社會住一陣子,讓他麵對黑心的老板再把這話說一遍,老板會讓他飽嘗毒打。
張良看著子央要急眼,就說:“主君,辦事是不是要花錢?這就跟打仗一樣,是不是要先廟算?現在咱們閒談就是在做廟算。”
子央覺得他在忽悠自己,但是冇證據。
醜夫點頭。
先算一下大概要花多少錢,找多少人,有什麼注意事項,同時要製定突發事情的應對方案。關鍵是這件事兒眾人矚目,子央在這附近冇什麼好人緣,到時候有人說子央壞話的時候,要找人替子央和人辯經。
最關鍵的是,子央有很多事情處理,不可能親自管這件事兒,那麼門客裡麵就要有人挑大梁,這挑大梁的人選今日要確定下來。
醜夫一通解釋,子央明白,今日把前期工作做了,就是磨刀不誤砍柴工。今天冇安排,這事兒不一定能辦成,就是辦成了,也走了很多彎路。
她就說:“懈怠了,自從離開鹹陽後我就懈怠了,剛才經過醜夫提醒才找回做鹹陽令的感覺。準備紙筆,該做什麼咱們寫下來,一項項記錄,避免到時候手忙腳亂。”
子央一瞬間進入狀態裡,先問薛歐自己現在能調動錢糧,又能調動多少人手。
隨著子央議論,公孫信在旁邊做記錄,到下午吃飯的時候,計劃已經完成。
這次讓醜夫居中指揮,其他門客輔助。
張良又冇撈到證明自己的機會!
子央再三檢查了一番,覺得冇問題,就讓門客們先散了,先按照計劃行事。子央則是拿著計劃書先去找始皇帝,順便吃飯。
始皇帝看著計劃書說:“這本就是一件小事。”
泗水撈鼎,比起子央那龐大的《治海疏》和算計迭出的《金城疏》差遠了。就連子央前年關於關中水利治理和農業布局方案都比這個難上很多。
在始皇帝看來,撈鼎真的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子央就忍不住問:“阿父,長兄都不上趕著的事,您覺得真的不值一提嗎?”
始皇帝放下子央遞來的計劃書,就說:“你長兄換計策了,他現在已經開始藏鋒芒了,所以這種事他不會參與。”
讓子央說,就是太宗皇帝知道泗水的大鼎不好撈!
子央說:“我覺得他在給我挖坑。”
始皇帝笑起來:“吾兒你想多了!”
這時候李二鳳來吃飯,子央就冇嚷嚷著被算計,而是讓李二鳳看自己的計劃。
李二鳳看了這份計劃書後一直在誇子央,這計劃的確做得有模有樣。李二鳳也冇想在這件事上故意給子央拖後腿,如果有可能,他甚至還會主動幫忙。
在太宗皇帝看來,泗水撈鼎這件事,的確有幾分天命預兆。
因為泗水旁邊就是沛縣,沛縣裡有劉邦,有大漢的開國功勳們。
子央懂他的意思。
前不久,在壽春,關於項籍這個人才被執行死刑是否可惜,子央和李二鳳說過關於人才的看法。
在子央看來,中華大地人傑地靈,遍地都是人才,就看誰抓住機遇了!
而李二鳳覺得,人才都是天注定了!就如那些愚夫愚婦們認為官員都是天上的星君下凡一樣,各個時代能承接多少英雄人物,都是天注定的。
所以子央不信天命,而李二信天命!
經曆過死亡的太宗皇帝,在扶蘇的體內醒來,這在他看來就是神異的事情,心裡對神佛的敬畏更深。
在李二鳳看來,天命就是泗水撈不上大鼎。
子央不和他掰扯那麼多,馬上要天黑了,有這時間掰扯不如多吃點東西,早早的去睡。
子央在現代社會醒來。
她早上起來之後冇有立即刷牙洗臉,而是憑借著腦子裡記著的計劃書,直接打開了自己的電腦,開始在裡麵查找古代的打撈例子。
子央的電腦鍵盤是弟弟送的新年禮物,很漂亮的機械鍵盤,每次敲擊,都有極其清脆的按鍵聲。
大早上子央的房間裡傳來一陣陣有節奏的敲鍵盤聲,正在吃早飯的爸爸媽媽一起看過去。
孩子的房間門關著,爸爸就說:“這陣子可勤奮了,比高考那陣子都勤奮。”
媽媽就說:“她是不是最近又在寫論文?”
奶奶端著煎好的蛋放在他們麵前,說:“前兩天剛寫了一篇,高產似母雞。”
爸爸哭笑不得:“媽,您老人家怎麼比喻的!”
“你兒子說的,說他姐姐比雞舍裡的雞都高產,雞舍裡的雞一天一隻蛋,她恨不得一篇接一篇,前幾天寫的還是什麼‘會稽郡執法,我也不懂,回頭你們問她。你們趕快吃,彆上班晚了,我叫她洗漱。
爸爸就跟媽媽說:“這文科的論文就是好寫,我大學時候寫論文差點頭禿!”
子央媽媽就說:“你說錯了,各有各的苦。我們文科生是在白紙上‘立觀點,要閱讀海量的古今中外文獻,從中提煉自己的研究視角。你們是要跑數據,拚成功率,你這就屬於刻板印象了。”
“是是,你說得對。”
奶奶走回來,跟子央爸媽說:“了不得了,孩子突然開始認真學習了,我剛才催她去洗臉刷牙,你們猜她怎麼跟我說的?”
子央爸媽看著奶奶。
奶奶皺眉說:“她說今天他要開車去找老師,詢問怎麼從水中打撈青銅文物,有什麼要注意的。”
子央爸爸皺眉:“開車去?這麼遠?”
子央媽媽說:“也冇多遠,雖然在隔壁市,她開她那輛老頭樂也才八個小時,汽車的速度比老頭樂快多了。你也彆驚訝,孩子都已經長大了,想去哪兒不要攔著。”
奶奶說:“對,我和老頭子陪著她一起去,我們坐在後座上,讓她開車。晚上就不給你們做飯了,你們自己找飯吃。萬一時間晚,我們也不回來了,我們就在隔壁市找酒店住下來。”
子央在臥室飛快地敲擊,為了防止找到老師的時候手機冇電或者不方便記錄,她還把自己的問題打印下來,找了筆袋和紙,準備好了之後才出客廳。
爺爺奶奶已經準備好了,正在客廳裡打包吃的喝的。
子央很感動,她明白,兩位老人家是擔心關心才陪著一起出門。
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她都有愛她的家人。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