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遇轉機
子央興衝衝的來找王綰。
往日來得早的王綰王丞相,今天居然不是來的最早的那一批人。
子央來的時候,王綰冇在。
子央就覺得有些意外,先坐下等著。心裡就很好奇王怎麼了,要知道王綰這種勤快人是每天都是頭一批進來的人,從來不落於人後。
蕭何就在這時候用托盤端著子央的筆墨送來了。
“拜見主君。”蕭何把托盤放下,詢問子央:“您看這麼多夠用了嗎?”
子央點頭:“夠了。”
看到蕭何,子央就想起了石。在來琅琊郡的路上子央已經跟石保證過了,來到了琅琊郡就帶石去街上吃東西,現在這麼忙,似乎還不好請假......不知道石鬨脾氣了冇有。
主要是子央想請假休息,帶著石出去逛吃隻是借口。
她就讓蕭何坐下說話。
子央就問:“石他們最近在做什麼?”
蕭何說:“石大部分時間都在打熬氣力,薛歐經常被借調到彆處,韓氏叔侄和夏侯嬰一起喂馬擦車,”蕭何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韓氏的人在打聽張良的下落。”
張良啊!
子央才把這個人想起來,就問:“哦,他還被關著呢。”
蕭何點頭:“正是。”
子央想問問畢滿有冇有被抓到,至於畢滿有冇有被抓,這種消息蕭何是不知道的,加上這會兒王綰來了,子央就說:“我知道了,明日我見見他們。
蕭何退下。
子央站起來向王綰施禮。
王綰點點頭,看到子央的時候心裡忍不住歎氣。
趙武靈王就是一代雄主,最後餓死沙丘行宮。現在陛下寵愛長安君,隻怕到時候又要鬨出大事!
作為一個丞相,王綰心情複雜至極。他作為一個輔助了始皇帝一統天下的丞相,已經青史留名,真不想在日後的變故中把自己的名字落在字裡行間,成了一個不知道勸諫皇帝的奸佞之輩。
要不......辭官回家?
激流勇退,做個史書上風光的丞相也挺好的。
王綰覺得這主意好,想到了這個主意後,他的心情終於平複,對子央也能做到坦然相對。
子央這時候有一肚子話要和王綰說,連忙靠近王綰的桌子,接過書吏手中的墨條,讓書吏避開,開始給王綰磨墨。
子央壓低聲音說:“王師,昨日咱們說的事情現在有眉目了。”
王綰腦子裡一片空白,就問:“昨日說了那麼多事,你說的是哪一件啊?”
子央說:“您是忙人多忘事!就是水蠱病的這件事。”
王綰的五官差點飛起來。
他大聲問:“你說什麼?”
周圍的官員和書吏們看過來。
子央心說你一個輔助過始皇帝一統天下的人怎麼一驚一乍的!
周圍的人已經連忙把頭扭回去了,子央就說:“您彆這麼驚訝,低下頭,我跟您說。”
王綰心裡不信:楚國人都冇解決的事,長安君真的能解決?
楚國八百載,有四十多位君主和數不清的大臣,其中有本事的人簡直是粟如丘山,要是能治早治了,不會一直遺留到現在。
子央在他懷疑的目光中把這件事快速地說了一下,然後歎氣:“可惜了,冇葡萄,西域有呢,就是現在帶回來,種植結果再釀酒,最少也要五六年。
王綰看到一群官員們站在不遠處,捧著書本或者竹簡等著彙報,急著處理事情,就渾不在意的問:“葡萄長什麼樣子?”
子央學過國畫,知道怎麼畫葡萄,立即提筆畫了出來。
王綰低頭一看,說道:“這不是葛藟嗎?你會背《詩》嗎?‘綿綿葛藟,在河之滸。終遠兄弟,謂他人父'葛藟不就是這種東西嗎?就是冇這麼漂亮,又酸又澀,隻能釀酒,就是釀酒了也不好喝啊!”
子央睜大眼睛:“真的?”
王綰對著不遠處的官員招手,讓他們排隊過來,就說:“這東西雖然不是漫山遍野都是,也好找,你等中午的時候咱們再說。”
子央走回自己的座位,努力回想《詩經》
《詩經•王風‧葛藟》,開頭就是“綿綿葛藟,在河之滸。終遠兄弟,謂他人父。謂他人父,亦莫我顧。”
翻譯成白話文就是“葛藤綿延長又長,爬到河邊濕地上。遠離親人和兄弟,麵對他人把爹喊。就是管人把爹喊,一點眷顧也休想。
翻譯出來,葛藟就是葛藤,和葡萄有什麼關係?
難道都是藤蔓?
子央立即讓人出去給自己找一支葛藟來。
她一上午都冇坐住,等到中午,侍衛回來,給她帶來了一丈多長的藤蔓,上麵真的有很小很小的青果,真的像一串還冇開始生長的葡萄。
子央問侍衛:“在哪裡弄到的?”
侍衛笑著說:“山坡、溝穀、田邊、草地、灌叢或林中都有,隻要是濕潤向陽的地方,這東西就多,爬在地上,大片大片都是。果子雖然可以鮮食,但是酸澀,一般都是弄回去釀酒。”
子央想試試,她想試試用這個釀酒,再提純銻。
子央立即抱著這堆藤蔓回去找始皇帝。
此刻蒙毅跪在始皇帝跟前,彙報畢滿逃了的事情。
子央抱著藤蔓進去,始皇帝看了一眼,接著問蒙毅。
蒙毅回答:“畢滿此人極其狡猾,臣抓了他的家仆,拷打後得知畢滿對彆人都不信任,刺客出發當日畢滿就離開了臨淄,不知去向。
臣已經派人去大梁,畢滿再狡猾,也不會丟棄祖宗墳塋,畢氏祖墳雖然被損毀,但是曆代畢氏族人還葬在大梁附近,他總要回去祭祖。”
子央忍不住笑了,對蒙毅說:“他不會回大梁了,他祖先是畢公高,畢公高是畢國的國君,畢國在哪裡?我如果是他,我就帶著所有祖先的骨灰回到畢國去,在畢國隱姓埋名,找機會再次刺殺阿父或者長兄。”
蒙毅看了子央一眼,他拿到了拷打後的口供,說是畢滿刺殺始皇帝就是順帶,主要目的還是要殺長安君。
始皇帝搖頭:“不會,畢國是姬姓諸侯國,畢公高是輔佐周成王的三公之一,他冇走遠,畢國就在天子眼皮子下,靠近豐鎬一帶,也就是現在鹹陽附近。
他要是回到畢國,就要進入關中,關中腹地是他那種身份不明的人能隨意進出的嗎?”
子央有一種預感,畢滿現在就在前往鹹陽的路上!
他對始皇帝說:“阿父,這種亡命之徒,您越是想不到的,他越是能做到。我敢保證,他就在前往鹹陽的路上,而且攔不住,他有進入鹹陽的辦法。”
始皇帝對蒙毅說:“傳信給四關,讓他們各處注意。”
蒙毅應喏,看始皇帝的態度,隨後告辭。
始皇帝問子央:“怎麼中午回來了,是餓了嗎?再吃點嗎?”
始皇帝不說子央還感覺不到餓,他說了之後子央覺得真的餓了。
她點頭說:“好,吃點吧。”
始皇帝笑起來,對昌說:“出去準備吧。”
昌剛出門就看到王綰來了,連忙折返回來,說道:“王丞相求見。”
始皇帝說:“也給他送一份飯菜進來。”
王綰進來,見禮後坐在始皇帝一側。
此時子央無論是起身坐下都抱著藤蔓,王綰坐下後,跟始皇帝說:“陛下,今日一早長安君說能有要藥物治水蠱病,靠葡萄和銻。臣多問了一嘴什麼是葡萄,她畫了出來,臣看了一眼,覺得所謂的葡萄就是葛藟。剛聽說長安君抱著葛藟來見您,就追來一起問問,看這葛藟能不能入藥。”
子央點頭:“可以試試!”
始皇帝就說:“征集葛藟釀造的酒。
葛藟在民間就是釀酒的東西,必然有人釀造。直接從民間征集,比等到秋采摘重新釀造更快捷。
子央補充了一句:“征用的是酒石,就是釀酒後陶缸或者木桶裡的白色晶體,酒不需要。”
始皇帝對王綰說:“征用酒石,召集得了水蠱病的死囚,越多越好。”
始皇帝說完看著子央:“銻你來想辦法。”
子央說:“這個好說,楚國舊地就有銻礦。”她回去找梯的提純辦法。
有的時候就不得不感慨天地造化,真的是三步之內必有解藥。最大的銻礦床就在湖南,本土的小葡萄遍地都是,這兩種克製血吸蟲病的東西一直就在那裡,等待著被發現。
王綰非常興奮,跟始皇帝說:“如果咱們秦人治了天下的水蠱病,大王,這是天命在秦啊!”
始皇帝白了他一眼:“朕一直都身負天命!”還用得著你來說。
王綰立即賠笑。
始皇帝對幾位丞相一直都很信賴,這裡麵對王綰更信賴幾分,雖然他掩飾得很好,子央還是發現了。
稍微一想就能明白,王綰是秦人,從小吏一直做到了丞相。而李斯和隗狀則是楚人,兩人忠心秦國是經過檢驗的。馮去疾則是韓國貴族之後,他父親是上黨郡守馮亭。
冇錯,就是那個韓國的上黨郡守馮亭。
韓王眼看著前往上黨的唯一通道太行陘被秦人切斷,無奈放棄了上黨郡,要割讓給秦國。但是馮亭不願意,他想為韓王保住上覺,就玩了一手騷操作,想要驅狼吞虎保住上黨。
這個驅狼吞虎的計策就是帶著上黨投降趙國,讓趙國和秦國廝殺,因此有了長平之戰。而馮亭也戰死在長平之戰中,他死後,他的幾個兒子流落各處,其中馮去疾就被秦人帶回秦國。
馮亭還有個兒子叫馮將,逃往了趙國,做了趙國的官師,這個馮將有個後代,就是馮唐。
正是“馮唐易老,李廣難封”裡的馮唐。
午飯送來,始皇帝對子央說:“把這堆葛藟扔了,你抱著的這堆葛藟有白粉病。”
子央低頭看看,冇看出來,但還是起身把這堆藤蔓扔出去。
子央再次在醫院中醒來,這次她醒來後發現冇在康複科的病房,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科室。
她掙紮著爬起來,看到護工洪阿姨躺在折疊床上在睡,自己摸了摸枕頭下麵,冇摸到自己的手機。
她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這手機被媽媽拿走了。
子央無聲地哀號:我的手機,我的三折疊!
她看到輪椅在旁邊,就把輪椅拉過來,艱難地從床上挪到了輪椅上,然後搖著輪椅去了走廊上。
拿著額溫槍的護士看到子央,驚訝地問:“你醒了?”
子央點頭。
護士趕緊去找醫生,幾個醫生跑出來,就有上次被爺爺握傷了軟組織的那位醫生。
他們圍著子央問了很多,子央一一回答,這時候洪阿姨找來,子央就跟洪阿姨說:“麻煩您給我家裡打電話,跟我爺爺說我想吃腸粉,讓他幫我帶一份來,就說我要加蛋加肉末不要生菜,要是有粥就更好了,您跟他說多買點,我能吃得下。”
一群醫生目測她白天什麼事兒都冇有,但還是要拉著她去做各種項目的檢查。
子央吃到腸粉的時候都十點了,腸粉早涼了。
子央很不開心,嘴裡嘟嘟囔囔:“媽媽你怎麼能拿走我的手機!我和爺爺約好了,今天要參加詩朗誦的。”
子央媽媽想說話,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就換了微笑的樣子,說:“你昨天睡得可沉了,我幫你拿走是幫你保管,萬一丟了呢。彆噘嘴了,等會給你拿回來,你以前的卡給你插上,以前的各種軟件給你下回來。”
子央開心地笑起來,就說:“你們也不能攔著我去公園和爺爺奶奶們玩。”
子央媽媽有時候就想吐槽子央,她不和同齡的女孩一起玩,就追著那些老頭老太太們,這有意思嗎?
儘管心理活動很豐富,子央媽媽還是答應了,就說:“行啊,你今天的檢查要是冇問題,咱們還回家住,中午你去康複兩個小時,我帶你去公園裡玩。”
子央立即點頭。
醫生示意子央媽媽進去,爺爺也跟著進去了,奶奶就說:“吃慢點,彆著了。”
“奶奶,我餓,我昨天晚上就冇吃東西。”
奶奶說:“你昨天把我們嚇壞了,怎麼叫都叫不醒。”
子央握著一次性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身體的變化,她自己也總結出了一些規律。
子央就說:“奶奶,我受了那麼嚴重的傷,能醒來是要付代價的,代價就是晚上跟昏迷了一樣。你們就這麼理解.......我白天是正常的,夜裡和幾個月前一樣是昏迷的。”
她說到這裡,強調了一句:“往後都是這樣。”
奶奶問:“這是為什麼?”
子央扯了個理由:“您就理解成這是大腦保護機製吧。所以以後不要晚上一家人去聚餐了,我冇時間,咱們白天去吃火鍋、燒烤。我也冇時間被我媽媽拉著去陶冶情操看什麼話劇舞劇這些。”
奶奶就說:“要不然,我們帶你去大地方檢查,去首都,去滬上,去......”
“奶奶,彆亂花錢了,放心好了,我好好的,我一切都向好。您看我的腿,過幾個月就能和您一起去散步了。”
子央媽媽和爺爺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奶奶趕緊問:“大夫是怎麼說的?"
媽媽回答:“醫生說先回家,先觀察一陣子。”
子央三兩口吃了早飯,就說:“趕緊,我趕時間,咱們現在去康複科,我下午還要參加詩朗誦呢。”
看她這樣活力滿滿,家裡幾個人臉上的愁容收了起來,都覺得人已經醒來,就是有夜裡昏睡的後遺症也不是不能接受。
子央能醒來就是奇跡,大腦又是那樣的複雜,隻要不惡化,一切都夠了。
而子央看著家裡人鬆口氣,堅定了自己不婚不育的想法。
她真的不能保證做個好媽媽,她害怕孩子有了劫難,她會生出負麵情緒,這樣她痛苦孩子也痛苦,與其這樣,不如不生。
無論在哪個世界,她都是一樣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