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進步的子央
“您不知道我早上有多丟人現眼。”子央一邊吃一邊說話。
季春時節,外麵陽光正好,午後不冷不熱。始皇帝在陌生的臨淄城看著子央捧著碗一邊吃一邊抱怨,吃得香了,還要搖晃兩下腦袋,就忍不住回憶起在鹹陽的時候。
始皇帝說:“臨淄再好,到底不是家鄉,阿父想回鹹陽了。
子央捧著碗正在吃甄糕,滿嘴的糯米,口齒不清地問:“還去楚嗎?是現在回鹹陽還是按計劃去楚地?”
“自然是要按照計劃,阿父這點思鄉之情,哪裡能和我大秦的基業相比。”
子央睜大了眼睛。
始皇帝說:“你要記住,大秦重要,阿父不重要,你也不重要。”
子央忍不住說:“阿父,你重要!冇有你,秦不過是眾多諸侯國中的一個,壓根冇法脫穎而出。”
冇有強硬的始皇帝作為先驅,大一統的概念就不會深入人心。要不然在日後周末真的可以開車出國遊。
始皇帝笑起來, 被子央捧得很舒服,就說:“你這麼說是因為愛阿父,我大秦有今日,是因為曆代先王都在為大秦東出奮鬥終身。就跟你吃飯一樣,你能一口氣吃兩碗飯,你不能因為第二碗飯吃飽了就埋怨第一碗飯冇用。
阿父是大秦的第三十八代君主,大秦傳至萬世,對於後人來說也就是一塊踏腳石。阿父踩著先王們的肩膀有今日,將來新王也會踩著阿父的肩膀往上攀爬。
所以阿父身上的擔子重,片刻不敢放鬆,就怕對不起先王對不起後來的皇帝。
子央冇法評價,畢竟對方是真的有江山可以傳承。
始皇帝聊起子央每日早上狂奔著去上班的事。
他就說:“吾兒,每日早上早起一會兒,就能從容很多。”
子央苦惱地說:“話是這麼說的,可是我總是睡不夠啊!”
子央感覺自己回到了上初中的時候,吃不夠睡不夠,身體渴望睡眠和食物。
她感覺自己在逆生長。
“睡不夠是累的,”始皇帝想到子央趕去海邊再趕回來,雖然算不得長途,可是也在奔波。就說:“晚上早點睡,早上自然就能早點起。”
子央小聲說:“我想中午睡一會兒,但是那麼多人在,我臉皮薄,不想趴在桌子上睡,我要是趴著睡容易流口水。阿父,你明天中午喊我來你這邊好不好,我吃點東西再睡一覺。”
自己的患自己疼,始皇帝哈哈笑起來,說道:“好啊!”
他轉頭跟昌說:“明日記得提醒朕。”
昌躬身答應了。
子央的事情積累得比較多,有很多是她不了解的,比如說軍事。
這些就要拿來請始皇帝指點。
始皇帝太忙,而且始皇帝在軍事方麵冇什麼成績,並冇有親自上過戰場,怕把子央教壞了,就要挑選老將做子央的老師。
聊起這個,現場有李二鳳,李二鳳立即毛遂自薦:“阿父,您何必找外人,不是臣自誇,臣的本事教育妹妹綽綽有餘。”
在場的人都微笑起來,始皇帝也在微笑,很多人對扶蘇的本事是有認知的,覺得扶蘇有本事,但是並不能超越老將,微笑是覺得他自視甚高。
現在的秦朝戰功赫赫的武將多的是,可謂是將星璀璨。連《尉繚子》這樣的軍事著作都有,扶蘇的本事還真顯露不出來。
子央冇笑,太宗皇帝的軍事能力是得到認證的!
最有名的評論就是“自古能軍無出李世民之右者,其次則朱元璋耳”。這句話直接將太宗皇帝置於中國曆代軍事家金字塔的頂端。
要是李二鳳真心想教,子央覺得這是個很好的老師。
她立即跟始皇帝說:“阿父,我想跟著長兄學。”
公子高說:“長兄一向疼愛你,對你要求不嚴厲,而且你也忙,未必能靜下心,隻怕最後荒廢了光陰。”
其他人都是這樣想的,當然了,這也是公子高的體麵說法,大家冇法說太子的本事不好說,雖然帶著大軍來過齊國,但是當時跟隨而來的還有王翦。
王翦和太子是翁婿,到底是誰主導了滅齊,目前存疑!
始皇帝的意思是:“高說得對,子央懶散,世民冇剛性,不忍心管教妹妹,就怕你們兩個湊一起吃喝玩樂,朕再考慮一番。”
李二鳳看子央積極熱心,就知道這妹妹也願意,示意子央彆說話,等會兒人走了,再和阿父商量。
晚上一起吃過飯,子央犯困,一直打瞌睡,也不陪著始皇帝說話了,哈欠連連,告辭後就回自己的房間。
李二鳳說:“你回去看看給你送來的衣服。”
子央太困了,壓根冇聽,憑著意誌迷迷瞪瞪地回到了住處,倒頭就睡。
她的兩個侍女拿著長孫皇後派人送來的衣服鞋子等半天了,發現她回去後衣服鞋子都冇脫,直接倒在床上睡了,忍不住對視一眼。
主上最近嗜睡啊!
特彆是晚上,都不翻身,一覺到天亮。
雲想著這事兒要趕緊報給陛下知道,立即安排人去告訴始皇帝。
子央在醫院醒來,雖然還睜不開眼睛,但是耳邊全是敵敵商的儀器聲,她先動了動自己的手指,很好,手指是能動的。然後動其他的手指,感覺還有封印。
她努力攻克第二根手指,安慰自己不要著急,慢就是快,隻要自己堅持,身體會慢慢地恢複。
在她努力動第二根手指的時候,整個手掌也在發力,手掌和其他四根手指冇有變化,但是手腕有了感覺,慢慢地,手腕能輕微地動一動。
這些變化很快吸引來了護士和醫生,醫生開始嘗試和子央溝通,讓她回答是或者不是。是的話動一下手指,不是就動兩下手指。
子央配合他們做了一些問卷調查,冇來得及和家裡人說話就疲憊地睡著了。
她醒來的時候東方天剛白,屋子裡還很暗。
這個時節白晝比黑夜長,所以現在天亮了,其實時間還很早。
最近一段時間,子央冇有如此早的醒來,所以看到外麵晨光熹微,就覺得有些陌生。
空氣中還有沉香的餘韻,子翻身起來,踢到床邊的一堆衣服。她打開了窗戶,讓涼風吹進來,穿著寬鬆的睡衣,披散著頭發,把床邊的一堆衣服拿起來看。
這些衣服都很美麗,子央提著一件袍子看的時候,還在想,回頭我要是醒了,跟以前的朋友說我穿過最正宗的戰國袍,她們肯定不信。
這時候雲醒來,發現床邊有人站著,再仔細一看,是子央,立即笑著說:“主上,您醒了,今日醒來得早。”
子央也笑起來:“我今天要慢慢走到王師跟前,讓他看看,我也不是天天匆匆忙忙。”
雲起床,一邊挽著頭發一邊說:“您手裡的衣服是太子夫人派人送來的,正是這個季節穿的,素雅極了。'
子央看過了,這顏色是青色,與和田玉的晴水色很接近。
雲拿了一雙新鞋出來,說:“主上,您試試這個,昨日就想讓您試一試呢,這皮料也難得,是上好的玉京子。”
子央看這鞋子像是網上買的芭蕾舞鞋,白色軟皮幫麵,穿進去感覺柔軟舒服,就問:“什麼是玉京子?”
雲笑著回答:“就是蛇啊!玉京子是蛇的一種美稱。”
子央趕緊低頭看,白色的?蛇?
這材質稀缺,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啊!
子央發現長孫皇後一如既往地舍得往自己身上下血本。而且這兩口子是一如既往地能弄到各種好東西用來過日子。
她說:“你去問問太子早上有時間嗎?我要和他一起吃早飯,我要當麵感謝夫人送來的這些衣物。”
雲躬身退了出去。
子央穿著新衣服和鞋子,披頭散發地走到了一麵銅鏡麵前,這銅鏡很大,是一麵能看清楚全身的鏡子。
鏡子裡的子央看不出一點現代痕跡,不說話不動的時候,嬌弱貴氣,就是個秦朝的公主。
子央對著鏡子笑起來,然後做了一個擴胸動作,她一下子鮮活起來,那種現代痕跡在她的身上處處彰顯。
雲進來,跟子央說:“太子請您去,奴和霞侍奉您梳洗。”
子央點頭。
子央穿著一身女裝,去找李二鳳,李二鳳在房間前的空地上舞劍。
子央在一邊看著,因為學問低,嘴笨,她隻覺得李二鳳此時神采飛揚。
李二鳳收功後,看到子央站在一邊小海豹鼓掌,就問:“如何?”
子央說:“很好很好。
李二鳳問:“想不想學,哥哥教你。”
子央說:“想是想,就是擔心冇精力。”她走到李二鳳跟前問:“你這個哥哥的意思是哥哥還是爹,彆占我便宜!"
在唐朝,哥和爹某種時候是一個意思。
李二鳳哭笑不得:“你是一點虧都不肯吃,為兄,為兄總行了吧?你先站一會兒,為兄回去換衣服洗漱一下,等會兒一起用朝食。
子央立即說:“你把劍留下,我想耍一耍。”
李二鳳笑著把劍給她,回去洗漱。
子央就幻想自己是是個大俠,揮舞著寶劍哼哼哈哈。李二鳳回頭看的時候,看到她蹦蹦跳跳,舉著劍跟跳大神一樣。忍不住說:“小心點,彆割傷了自己。”
“記住啦。”
子央揮舞著寶劍,想起了電視劇老三國裡麵的赤壁之戰,因為老師把電視劇片段當教學內容放給大家看,裡麵周瑜醉酒舞劍讓人印象深刻。
想到電視劇裡的周瑜舞劍動作不算複雜,子央打算複刻一下。
她就開始唱:“丈夫處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慰平生兮吾將醉;吾將醉兮發狂吟!”然後像是抽瘋了一樣舞劍。
李二鳳出來的時候,看到子央嘴裡斷斷續續的唱詞,和那辣眼睛的動作,忍不住捂臉。
“好了好了,吃飯吧。”彆丟人了。
子央把劍還給他,還納悶李二鳳怎麼換衣服洗臉那麼快,為什麼自己拖拖拉拉,難道是換了個時空自己拖延症晚期的病症也帶來了?
她腦子裡這麼想著,跟著李二鳳到了屋子裡。
寺人送飯菜進來。
子央一看,李二鳳的盤子還是各種生肉,除了生魚片,還有生醃海鮮。
子央說:“你早上就吃這個?”
李二鳳讓人出去,就說:“你不吃?”
唐人愛魚膾,人人都愛。哪怕是朝廷禁止捕撈食用鯉魚,為了吃魚膾,很多人私下裡捕撈,帶回去直接殺了片成薄片吃下去。
有個不愛吃魚膾的唐人,某種程度上,已經暴露不是唐人的事實了。
李二鳳就說:“你嘗一口,非常驚豔,味道是一種難形容的鮮甜。”
子央搖頭:“有寄生蟲!”
李二鳳說:“隻要洗得乾淨,足夠新鮮,就不會有寄生蟲。你隻需要嘗一口就能愛上這種美味。”
子央搖頭,寄生蟲可難殺了,她才不會吃生的。
李二鳳夾起魚膾說:“你除了不吃生肉,還不吃什麼?”
“冇了吧?”子央想了想,就說:“我隻吃家養的。彆的有......蟲,吃不得。”她想說有些動物身上攜帶病毒,不能吃。
李二鳳確定子央冇挨過餓。
她以前受寵,有良好的文史教育,冇挨過餓,膽大有見識。種種證據證明,她來自一個富足富貴的人家。
李二鳳也不問她的以前,就是問了對方也不說,不如從她的日常裡窺視破綻:“昨日說你要跟著我學行軍布陣,阿父那邊不同意,你去勸阿父。”
“這個好說,我隻要出馬,阿父肯定答應。”子俯身問他:“你不會糊弄我吧?”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李二鳳很生氣:“天可汗騙過人嗎?”
子央問:“按照你的說法,《蘭亭序》是自己跑到你手裡的嗎?”
天可汗用騙用偷的辦法,從辯才和尚的手裡弄到了《蘭亭序》,這事兒誰都知道。
李二鳳咳嗽了一聲,就說:“這件事例外,我實在喜歡《蘭亭序》,要是你有自己喜歡的,將來的手段不會比我的乾淨。”
“扯遠了,那是以後,你既然願意好好教我,我也願意好好學。按照規矩,我該拜師,但是你我這一世是兄妹,拜師禮就算了,該有的學費還是有的。”
子央說完想了想,接著說:“我嫂嫂給我送的衣服,很合適,我也喜歡,這鞋子穿著也很軟。為了答謝你,也為了答謝她,我回答你一大一小兩個問題。”
子央說完後悔了:“不,我回頭回鹹陽了直接回答她,我的拜師禮是一個問題,你問什麼我答什麼,絕不騙你。”
在李二鳳看來,觀音婢的問題就是自己的問題,這個答案是到了鹹陽後才知道的。
李二鳳趴在桌上,示意子央靠近點。
子央也趴在了桌上,兩個人相隔了一尺遠。
李二鳳說:“我大唐國祚多少年?是怎麼滅亡的?"
子央表情一變,她問:“你什麼時候知道我不是唐人的?”
李二鳳說:“從你不吃魚膾時候,唐人都會吃魚膾,而你不吃。”
子央呢喃:“真的假的?”
李二鳳說:“該你回答了。”
子央討價還價:“你這是兩個問題,你是想知道國祚?還是想知道滅亡原因?”
李二鳳毫不遲疑地問:“國祚?我大唐國祚幾何?”
子央回答:“二百八十九年,已經不短了,冇有一個朝代能挺過三百年,漢不算,前漢後漢是分開的,不能混為一談。”
李二鳳歎氣:“是該說一句不短了,可......還是覺得悵然若失。”
子央冇再說話。
李二鳳再次歎氣,催著子央趕緊吃,他自己似乎不受影響,一邊吃一邊說:“你去找阿父商量,回頭再準備兩本書,其一是《孫子兵法》,其二是《尉繚子》,回頭我再送你一本《六棱鏡》。拿這三本書教你兵家本事。”
子央使勁點頭,問道:“是李靖寫的《六棱鏡》嗎?”
在子央生活的後世,這本書失傳了,而且《尉繚子》也失傳了。
李二鳳點頭:“兵家和其他門派不同,兵家重實操,要不然就如馬服君那樣,隻會紙上談兵。你先背,把這三本背熟悉了,也走到昔日的楚國境內,到時候你去剿匪,要把學到的用到實戰中。”
子央大喜,不停地點頭。
她吃完飯看著還有點時間,立即跑去找始皇帝。
“阿父,阿父。”
始皇帝的麵前跪著老婦和馮難。
始皇帝立即對著馮難看了一眼,馮難扶著老婦躲到了始皇帝背後的屏風後麵。
子央進來,歡喜地說:“阿父,我有事兒求您。”
“是要和你兄長學兵法的事情嗎?”始皇帝表現的滿不在意,接著問:“用朝食了嗎?"
“吃過了,和長兄一起吃的,他吃了很多生魚生蝦,還說非常鮮甜,您回頭罵他,這些吃得多了不好。”
“好好好,”始皇帝哄著子央離開,就說:“吃什麼先不管他,你晚上來吃飯,跟朕說為什麼舍棄那麼多功勳卓著的老將,要跟著你長兄學兵法。你現在趕緊去找王館,彆遲到了,也在他跟前揚眉吐氣一次。"
“您說得對,不能起個大早趕個晚市。”子央站起來告辭後離開了。
子央出去後,始皇帝說:“出來吧。”
馮難扶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婆婆從屏風後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