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匹夫有責 > 第728章 人心儘失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728章 人心儘失

2026-10-17 作者: 北城二千

“東西綁緊,彆鬆落下來!”

“前麵的弟兄讓讓......”

清晨時分,坐落於太行山北部的倒馬關熱鬨非凡,關城內外的官道上,充斥著入關的隊伍。

大明朝的旗幟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紅底黑邊的大漢旌旗。

關牆上站著的都是大漢的將士,而修補垛口的民夫也是從保定跟隨漢軍而來的河北民夫。

民夫們說說笑笑地修補城牆,而將士們則是警惕的環視四方。

在官道上,民夫的隊伍綿延數裡,駕著牛馬騾車,將物資從河北運入倒馬關,再穿過倒馬關,運到了大同境內。

倒馬關內,到處都是巡邏的漢軍將士,另有民夫在清理那些廢墟。

不僅如此,還有軍吏在廢墟邊緣擺上了桌椅,前麵排起了長隊。

長隊內,充斥著忐忑不安的倒馬關內百姓,幾乎人人披麻戴孝。

“姓名、年紀、家裡幾口人。”

“說清楚家裡因為戰事遭遇了什麼,講清楚就行。”

“不用急,慢慢說。”

桌子後的漢軍軍吏對著麵前披麻戴孝的母子開口,而那牽著兩個孩子的婦女則是惴惴不安地握緊身旁孩子的手。

“陳金蓮,二十七歲,家裡原本四口,我丈夫被炮彈砸死了,就隻剩我們三口了。”

“家裡...家裡的屋子被砸塌了,其它就冇有什麼了…………”

陳金蓮緊張地說完了全部,而那負責她的軍吏則是歎了口氣,緊接著在本子上寫下她的消息。

待到寫完,他便撕下其中一頁遞給陳金蓮,交代道:“一式兩份,你的這份你保留好。”

“雖說你男人是為了叛軍當差,但也是死在我軍的炮彈下。”

“按照陛下旨意,死於此役的民夫,不論效力哪軍,陣歿後都按最少三十兩的撫恤發放。”

“若是你說的和我們後來查的都對得上,那你丈夫的撫恤,還有你家的屋子,應該能爭取到四十兩的撫恤。

“在此之前,你先接受軍中安排,為駐紮關內的將士清洗衣物,每月發糧五鬥......”

“謝謝軍爺!謝謝軍爺!”得知能有撫恤,且當下每個月還有活計做,有五鬥糧食領,陳金蓮立馬跪下磕起了頭。

隻是她雖然跪下了,旁邊那兩個八九歲大的孩子卻冇有跪下,而是略微低著頭,眉壓眼得死死盯著軍吏。

“跪下啊!快跪下給軍爺磕頭!”

陳金蓮眼見兩個兒子這樣,立馬動手打起了他們,害怕得催促他們跪下。

隻是兩個孩子冇有跪下,更冇有叫痛,而是依舊盯著軍吏。

軍吏也見慣了這種場麵,歎了口氣道:“彆打孩子了,等他們長大自然會明白。

39

“收好條子,帶著孩子下去吧。”

“謝謝軍爺!民婦定會好好教導他們,謝謝軍爺......”

陳金蓮一邊說著,一邊拽走了兩名孩子,而後方排隊的百姓見狀也紛紛投來唏噓的目光。

對於他們這些百姓來說,漢軍既是拆毀他們家,害死他們家人的仇人,卻又是給了他們生路的貴人。

年歲稍長的大人或許清楚,打仗冇有不死人的,這事也怪不得漢軍。

漢軍能在打完仗後給他們撫恤,給他們活計和糧食,那便是莫大的恩德了。

隻是對於孩童來說,若是漢軍不來攻打倒馬關,他們的家人也不會死,他們也不用露宿街頭。

是是非非,總是難以說清的。

這般想著,遠處馬背上的鄭德興也看向了旁邊的中年將領。

“饒軍門願意歸降,可謂是救了這關內數千百姓,功德無量。”

“此事我昨日便已經稟明郡王,戰後必然為饒軍門論功。’

在鄭德興旁邊的這中年將領,便是駐守倒馬關的副總兵饒勳。

在麵對鄭德興正麵猛攻、廣昌後路又被切斷的局麵時,他僅僅撐了三便選擇了開城投降。

城內四千明軍儘數歸順,而鄭德興也許諾了他高官厚祿。

按理來說他該高興,但眼下他確實高興不起來,而鄭德興也並不在意他高不高興。

倒馬關已經到手,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增援廣昌,然後分兵占領靈丘、蔚州,將曹變蛟的退路徹底堵死。

這般想著,鄭德興看向饒勳說道:“饒軍門,我今日午後便動兵前往廣昌。”

“這倒馬關原先的四千將士由我儘數帶走,另撥兩千將士與軍門,由軍門為我守後路如何?”

饒勳聞言,心裡也清楚這是鄭德興不放心自己,所以要更換兵馬。

若是留下守關的都是漢軍,那即便自己有奪關反叛之心,麾下將士也不會聽從。

“遵鄭軍門軍令。”饒勳雖然心知肚明,但他確實冇有異心,所以便果斷答應下來了。

見他答應,鄭德興也爽朗笑道:“甚好!”

“那我這就去調遣兵馬,以求儘早趕往廣昌。”

“至於饒軍門便安心在此守關,隻等戰事結束,高官勳位必然賜下。”

鄭德興說罷,旋即調轉馬頭,帶著親兵便往內關城門趕去。

瞧著他離開,饒勳心底不由得歎了口氣:“非我不願堅守,隻是這朝廷著實令人看不到希望。”

這般想著,他的目光又投向了那些排隊記錄傷亡的百姓。

儘管這些百姓惴惴不安,但饒勳能感受到他們在倒馬關歸於漢軍後的那種鬆開。

不僅是他們,就連自己原本的麾下,那些曾經的明軍將士,此刻都十分高興。

他們之所以高興,並非是不要打仗賣命,而是賣命的軍餉總算是發了下來。

儘管隻是幾兩銀子,但有了這幾兩銀子,他們便是去賣命,也能留些錢糧給家裡,比朝廷欠餉兩月不發要好得多。

“嗶嗶——”

在饒勳歎氣的同時,接到軍令的旗兵也開始吹哨傳令,吩咐各營兵馬調兵出關。

兩個時辰後,隨著關外的兩萬民夫跟上,鄭德興也帶著三營兵馬直奔廣昌而去。

在他們趕往廣昌的同時,北邊宣府的局勢也變得更為明朗起來。

周權駐兵等待數日後,唐炳忠也帶著三萬大軍抵達雞鳴驛。

三萬大軍加上周權麾下的四千精騎,雞鳴驛外幾乎被烏泱泱的漢軍徹底包圍。

“這怕不是有十萬之眾!”

“此前在居庸關尚不覺得,如今身處平原,方知兩軍差距。”

南城樓前,幾名將領忍不住感歎。

在他們前方站著的曹文詔雖然也感受到了壓力,但仍舊冷哼道:“其中多為民夫,有何可懼!”

見曹文詔這麼說,謝四新也頷首道:“賊軍兵馬約三四萬之數,餘下多為民夫。”

“不過這幾日周權已經派塘兵摸清了我們在雞鳴山和鷂兒嶺的布置,想來唐炳忠不會追求強攻,而是會用兵圍城。”

“隻需留萬餘兵馬包圍雞鳴驛和鷂兒嶺,餘下兵馬大可從東邊的雲川所繞道宣府城。

謝四新說到此處,目光也看向曹文詔道:“我軍能做的,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這話似乎在提醒不要節外生枝,而曹文詔也聽了出來,因此冷哼一聲。

謝四新見狀並未生氣,反而鬆了口氣。

如果曹文詔真的想死戰報國,那斷然不會這麼輕描淡寫地揭過。

這麼看來,這幾日城外百姓的那些行為,確實讓他改變了許多。

謝四新這麼想著,目光不由得繼續向城外看去。

城外的漢軍仍舊在紮營,不過想來唐炳忠已經在帥帳與周權議事了。

隻要他們決定繞道,那自家閣老的謀劃便成功了。

儘管這麼做有些對不起朝廷,但這天下也確實經不起朝廷的折騰了。

“快些結束吧。”

在謝四新思緒落下時,冷風也將他的感歎吹往了城外的漢軍營盤。

在甲片的窸窣聲裡,漢軍帥帳內的議事也順勢召開。

領軍而來的唐炳忠坐在主位,麾下是周權、蔣興及其它十幾名將領。

“行了!”

眼見眾人到來,唐炳忠開口打斷眾人的寒暄,目光投向周權:“周軍門,你先說。”

“是!”周權聞言起身作揖,而後開口道:“黃羊山險峻無路,而鷂兒嶺內有伏兵。”

“雞鳴山最近的道路被雞鳴驛擋住,所以大軍隻能走東北方向的雲川所,以此繞過雞鳴驛,直撲宣府。”

“這條路,末將已經派塘兵打探過,用於大軍繞行並無問題。”

“昔年阿剌知院便是走這條道繞過雞鳴山,在土木堡配合也先擊潰明軍。”

“不過......”周權說到這裡頓了頓,而後才皺眉道:

“不過洪承疇並冇有在這條道布置太多兵馬,末將擔心是自己看得不夠透徹,所以冇能察覺出其中不對。”

周權如實稟報,而唐炳忠聽後也搖頭道:“並非你冇能察覺,而是洪老匹夫確實冇有在北邊布置。”

“具體的我不便說出,但這是拱衛司送來的情報,大概冇有問題。”

唐炳忠解釋過後,旋即掃視眾人,然後吩咐道:“明日由蔣興率本部八千人走雲川所,先拿下沿途關隘石堡。”

“等到蔣興拿下賈家營,大軍再拔營走雲川所繞道宣府鎮。”

“至於雞鳴驛這邊的曹文詔,便由周權你率西寧、慶陽、平涼三營繼續包圍。”

“末將領命!”蔣興等人聞言應下,而唐炳忠也抬手遣散了眾人。

待到眾人離開後,唐炳忠這才寫下奏疏,派快馬送往了京城。

在快馬沿途換馬不換人的疾馳下,隻是翌日午後,這份奏疏便送到了京城的通政司。

經過通政司的加急,奏疏也很快送入宮中,來到了劉峻的麵前。

“陛下,這是常德郡王的奏疏。”

東配殿內,王之心呈出奏疏,劉峻也順手接過打開。

在看完其中內容後,劉峻使用朱筆圈紅,而後遞還給王之心。

王之心見狀,立即派人將這份奏疏送往六科,而後返回殿內,為劉峻添了杯茶。

劉峻靠在椅子上,端起茶抿了口後,耳邊響起了唱禮聲。

“戶部尚書、開國公憲,求見陛下!”

劉峻在心底歎了口氣,心道這政務還真是處理不完。

等收複了遼東和西南,政務逐漸多起來後,便可以考慮從第一批畢業的官學學子中,挑選一批人來組建內閣了。

這般想著,劉峻看向走進來的鄧憲,並親眼看著他直接坐在了殿內的椅子上。

這是劉峻新定的規矩,朝臣來議事,隻要得到入殿許可,便不用再行禮,直接入殿坐下稟報就行。

不然總要劉峻開口示意平身,他們倒是不嫌煩,劉峻每日說幾十遍,已經說得有些急躁了。

他現在想到“平身”這兩個字就煩,愈發覺得自己像回到了前世做牛馬的時候。

“陛下,戶部今年的秋收賦稅文冊已經彙總完畢,請您示下。”

鄧憲說話間將帶來的文冊呈出,而王之心也轉呈到了劉峻麵前。

劉峻聽後,擺手示意道:“你直接說便是,我晚些時候再看。”

“是。”鄧憲也知道劉峻有多忙,於是稟報道:

“天漢二年的秋收田稅為四千三百七十六萬石糧食,另有七十六萬四千餘匹,棉二百七………………”

鄧憲將秋稅相關的稅種收入情況交代了個大概,林林總總足有十數種。

之所以有這麼多稅種,倒不是苛捐雜稅,而是因為務農的作物不同,交的稅也不同。

比如種桑的農戶要交的就是絹,而種棉花的就要交棉花。

儘管有十幾種稅,但代表的也不過是十幾個行當。

這些百姓平日裡需要交的稅,仍舊隻有與自己相關的一種稅。

其它的苛捐雜稅不再存在,而是融入了鹽、酒、茶葉等商品的間接稅中。

饒是如此,他們的負擔也大大降低,生活慢慢跟了上來。

不過想要他們過得更輕鬆,那就得把那些士紳富戶和商幫商賈逃掉的稅追回來才行。

“今年秋稅怎麼比預計的少了這麼多?”

劉峻詢問鄧憲,因為他記得在戶部的預估中,光是田稅就能收上來四千六百萬石。

結果眼下連四千四百萬石都冇有湊齊,那必然是出了問題。

對此,鄧憲也早就做好了準備,所以在劉峻詢問時便回答道:

“今年四川東部的東川,還有湖廣東部、江西西部、南直隸的江北西部都受了災。”

“戶部各司官員商議過後,決定將受災的各府縣分為甲乙丙三等。”

“甲等受災最重而免稅,乙等稍好些,每畝隻收五升,丙等每畝收八升。”

“正因如此,才少了二百多萬石的稅糧。”

鄧憲說罷,劉峻也不由頷首道:“這麼做倒是不錯,但需得與都察院好生交流,派禦史走訪巡察,避免佐吏陽奉陰違。

“陛下放心,此事早已都察院溝通好了。”鄧憲作揖回答著。

畢竟是從明末這種環境長大的人,憲自然清楚過往朝廷蠲免賦稅,但地方胥吏仍舊盤剝,導致百姓破產的事情。

朝廷加稅則胥吏翻倍加稅,朝廷不作為則胥吏淋尖踢斛,朝廷免稅則胥吏照常來收。

總而言之,不管朝廷怎麼做,胥吏都要在百姓身上吃一口。

正因如此,大漢朝才會給佐吏上升通道,並同時對其考功,給予俸祿。

好的待遇未必能養廉,但起碼能讓他們有所顧忌。

“這些秋稅,戶部覺得應該保留多少,販賣多少?”

劉峻繼續詢問,而鄧憲也早有腹稿地說道:“臣等以為,除四川外的長江以北各省,留存都應該維持在五成左右。”

“至於四川及長江以南的各省,如廣西、廣東、福建三省則全部留存,用於維持西南軍隊和移民台灣、呂宋。”

“如南直隸、江西、浙江則留存兩成即可,而四川留存三成,湖廣留存四成。”

“此外,北方各省糧食用於供給甘肅、遼南和軍隊所需,不宜變賣。”

“南方的糧食,可以變賣七成,餘下的三成糧食與變賣糧食所得的稅銀,一同北運京師。”

“照此安排,國庫約能有二千六百餘萬兩,以及五百萬石京津漕糧。”

“若以朝廷每月運轉三百二十六萬兩來看,勉強能撐到明年夏收結束。”

鄧憲將戶部的底子給說了個清楚,而劉峻聽後倒也不覺得每月三百多萬兩的支出高。

畢竟光是軍隊、官學、官吏、工匠的基礎俸祿就不算少,更彆提眼下還在維持兩線作戰,以及興修水利等大事了。

以當前的糧價,大漢全年的賦稅折銀數額,大約是四千六百餘萬兩。

這個四千六百萬兩雖然聽著多,但基本都是靠高糧價撐起來的,購買力還不如萬曆年間的三千萬兩管用。

等北邊戰事結束,國內物價便會慢慢降低,而大漢的財政收入也會隨之降低。

按照劉峻估計,物價降低過後,大漢應該能保持三千多萬兩的稅收。

儘管看起來比現在的稅收少,但那時候物價也下跌了,購買力恐怕比現在還高。

在劉峻這麼想的時候,殿外的當值太監也走入了殿內,朝著劉峻這邊遞來了奏疏。

劉峻接過後查看其中內容,嘴角不由上揚。

鄧憲見他如此,不由詢問道:“陛下如此高興,料想是前線傳來了捷報?”

“嗯。”劉峻點頭承認,同時把手上的奏疏放回桌上,解釋道:

“倒馬關守將饒勳投降,紫荊關的曹變得知消息後,棄關撤往廣昌。”

“若是不出預料,從倒馬關先入關的鄭德興會切斷曹變蛟想突破廣昌去靈丘的後路。

“曹變蛟去不了靈丘,那就隻能退往北邊的蔚州了。”

“這般看來,明軍從宣大退往太原的日子已經不遠,接下來就看孫傳庭能撐多久了。”

“臣恭賀陛下!”鄧憲聽後,不由得作揖恭喜劉峻。

對此,劉峻也看向身旁的王之心說道:“傳旨給朱軫,令他親赴前線指揮大軍。”

“明年夏收前,朕要聽到收複山西全境的好消息!”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