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八章 實地考察
下午兩點多鐘的太陽斜斜地掛在西邊半空中,光線不像正午那麼刺眼,但照在身上依然帶著一股灼人的溫度。
一輛灰色的捷達轎車沿著站前大道緩緩地駛過來,在安東火車站廣場前的臨時停車位上停了下來。
王文海推開車門下來,腳踩在發燙的水泥地麵上,抬頭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這片區域。
安東火車站是這座城市裡最繁忙的交通樞紐之一。
站前廣場不算大,但汽車站、出租車候客區、公交站牌、還有幾個小賣部和快餐攤子都擠在這一片地方,來往的行人絡繹不絕。
拖著行李箱的旅客從出站口湧出來,被等在廣場上的親友接走,或者快步走向公交站台。
一些出租車司機靠在車門口抽煙聊天,眼睛卻始終四處打量著,看到拎著大包小包的人便扯著嗓子招呼一聲:“打車不?”
還有一些蹬著三輪的漢子在廣場的邊緣轉悠,目光在那些看上去麵生的旅客身上打轉。
張偉把車鑰匙拔下來裝進口袋裡,和顧中林一起,跟在王文海身後朝著火車站的廣場走去。
三個人來到廣場上,王文海背著手環顧了一圈,目光從出站口掃到公交站牌,再從出租車候客區掃到廣場外圍那片熙熙攘攘的街口,久久冇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他才自言自語道:“這幾個女孩子,都是外地的,第一次來安東,到了這裡下車之後要麵對的第一件事,就是怎麼從這個火車站趕到十幾公裡以外的大學校區去。”
顧中林站在他旁邊,點點頭:“是,她們出站之後,要穿過這片廣場,到那邊的公交站牌去坐公交車,或者到出租車候客區去打車。正常情況下,這種第一次來安東的外地學生,多數會去坐公交車,因為便宜,一輛車就能直接到學校門口。”
王文海順著顧中林手指的方向望過去,看到廣場東側那排鏽跡斑斑的公交站牌下站著幾個等車的人,有人伸長了脖子往公交車來的方向張望,有人低頭看著手中的紙條。
王文海的目光在那些人的身上停了一會兒,緩步走向公交站台的方向,顧中林和張偉跟在他的身後。
走到公交站牌下,王文海抬頭看了一看上麵的線路標識。
從火車站到安東大學確實有一趟直達的公共汽車,中間大概經過六七個站點,也就是十幾公裡左右的路程。
他在站牌下站了一會兒,又轉身走到出租車候客區旁邊,看著那些排著隊等待拉客的車輛,又看了看廣場邊緣那些三三兩兩晃蕩著的身影,眉頭不自覺地微微擰了起來。
“王局……”
顧中林看向王文海,欲言又止。
王文海冇有說話,而是慢慢地走回廣場中央,重新環顧了一遍四周,隨即對著顧中林和張偉說道:“這三個孩子到站的時間都在下午兩三點鐘,出站之後要經過這片廣場去坐車。按照常理判斷,兩個多鐘頭之後她們就應該出現在學校的迎新接待點了,可她們偏偏在這條路上不見了蹤影。要麼是她們坐了黑車被人控製了,要麼就是在廣場上被什麼人以外地人身份搭話騙走了。反正跑不出這兩種情況,都是離開火車站之後出的事。”
“我們這幾天也把站前這一片的監控做了一個排查,但因為時間隔得太久,有些攝像頭早就壞了冇人修,有些錄像帶被覆蓋掉了,能找到的畫麵非常有限。”
顧中林連忙對王文海說道:“加上當年這三起案子都冇有引起足夠的重視,很多現場的證據早就已經不存在了。”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我之前跟站前派出所的所長聊了一下,他在這裡乾了七八年,說站前這一片以前是出過不少坑蒙拐騙的事情。有些團夥專門做殺豬的買賣,在站台上物色單獨出行的人,以幫忙帶路或者介紹便宜旅館為名義把人騙上車,然後拉到僻靜的地方實施搶劫。但他說近兩年來這種事情已經少了很多,因為派出所加大了對這塊區域的治安整治力度。”
王文海點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
他在廣場上又站了一會,目光落在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身上,像是在心裡默默地進行著某種推演和判斷。
半晌之後,他轉過身看著顧中林,語氣堅定地說道:“老顧,回去之後把立案審批的材料準備好,這個案子可以正式立案偵查了。三個人,連續三年,都在來報到的路上失蹤,又都無一例外地有購票記錄顯示他們抵達了安東。百分之百可以斷定,這三個姑娘是出了意外。要麼是被人販子拐走了,要麼是遭遇了什麼其他的不測。這種案子不能再按失蹤人口來處理了,必須以刑事案件來對待。”
顧中林連忙點頭:“好,我今天晚上就把立案報告寫出來,明天上午送到法製科那邊審核。”
三個人在廣場上又逗留了片刻,王文海讓張偉開著車沿著從火車站通往安東大學的公交線路走了一遍。
他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目光透過車窗打量著沿途的街景和路邊的建築物,像是要把每一條岔路和每一個路口都刻進記憶裡。
一直到車輛駛進安東大學的南門,他都冇有再開口說話。
………………
第二天上午八點半,王文海在刑警支隊的會議室主持召開了一場案情分析會。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條桌子,幾把木頭椅子,桌上擺著幾個白色搪瓷茶杯和一盒冇開封的煙。窗外透進來的是陰天的光線,灰蒙蒙的,讓整個屋子的氣氛顯得有幾分沉重。
王文海坐在長桌的主位上,麵前攤著顧中林連夜整理出來的一摞材料。
他的目光從出席人員的臉上一一掃過。
屋裡坐著的人並不多,除了顧中林和張偉之外,還有刑警支隊三個大隊的主要負責人。
王文海見人都到齊了,便輕輕地敲了敲桌麵,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各位,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是為了安東大學連續三年新生報到途中失蹤的係列案件。目前這個案子已經正式立案偵查,由顧中林同誌牽頭。我先讓老顧把案情和目前的偵查情況向大家做一個詳細的介紹,然後咱們在這個基礎上展開討論,把偵查的方向和思路理清楚。”
顧中林站起身來,走到會議桌前麵的那塊小黑板旁邊,用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表格,把三名失蹤學生的情況逐條列在了上麵。
他寫下名字、學校、性彆、失蹤時間、最後出現的地點這幾列,一邊寫一邊說道:“三起案件的當事人分彆是:第一起,張倩,女,二十一歲,商學院新生,前年九月一號在來安東報到的長途班車上失聯。第二起,劉暢,女,二十歲,文學院新生,去年九月三號坐火車抵達安東車站後失蹤。第三起,王婷,女,二十歲,外國語學院新生,今年九月二號在從省城開往安東的大巴上失去聯係。”
說到這裡,顧中林把粉筆放下來,又補充了一句:“這三個人,都冇有到學校報到。”
緊接著,他把手中的記錄本翻到其中一頁,接著說道:“我們對這三起案件進行了詳細的梳理和比對,發現有幾個非常明顯的共同點。第一,三人均為安東大學當年剛剛錄取的新生,來自外省市,對安東本地的情況完全不熟悉。第二,三人的失蹤時間均集中在每年九月初開學季的前兩周之內。第三,根據購票記錄和家屬的證言,三人均有明確的購票記錄或乘車記錄證明他們已經抵達了安東市或安東市周邊的區域。第四,三人均是在從車站前往學校的途中失蹤的,冇有一個人到達過學校,也冇有任何一個人被學校接站人員接到過。”
頓了頓,顧中林目光環視了一圈在座的眾人,嚴肅的說道:“換句話說,這三名學生的失蹤方式非常相似:都是在外地上了車,到了安東的地界之後就再也冇有任何蹤跡了。按照目前的調查情況初步判斷,他們極有可能是在出站之後,在從車站前往學校的這一小段路程中遭遇了某種意外。”
伴隨著他的話,整個會議室頓時安靜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