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四章 不歡而散
“文海同誌。”
徐哲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平靜地看著王文海,緩緩開口:“今天叫你來,主要是想跟你聊聊下一階段公安係統的工作安排。這段時間,你們公安局的工作力度很大,打掉了好幾個犯罪團夥,破獲了一批大案要案,成績是有目共睹的。縣委對你和你帶領的公安隊伍,是充分肯定的。”
王文海坐在沙發上,腰板挺得筆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迎接著徐哲厚的注視。
他知道,徐哲厚這番話聽起來是在肯定他的工作,但背後肯定還有彆的意思。
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徐哲厚,王文海回答道:“縣長過獎了,這些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公安工作離不開縣委和縣政府的支持,冇有您和張書記的關心,我們也不可能取得這些成績。”
徐哲厚笑了笑,擺了擺手道:“文海同誌,你太謙虛了。成績是你們乾出來的,我這個當縣長的,也就是在後麵給你們鼓鼓掌、加加油而已。”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話說回來,成績歸成績,問題也不能忽視。下一階段的工作,你有什麼想法?”
王文海沉思了片刻,緩緩說道:“縣長,我是這樣考慮的。下一階段,我們公安係統的工作重點應該放在以下幾個方麵。”
說著,他平靜的對徐哲厚道:“第一,要繼續深入推進掃黑除惡專項鬥爭。雖然我們已經打掉了幾個犯罪團夥,但華川縣的黑惡勢力並冇有完全肅清,還有一些隱藏得比較深的勢力,需要我們繼續深挖。第二,要加強農村地區的治安防控。秋收馬上就要到了,農村地區的治安形勢會比較複雜,我們要提前做好部署,確保秋收期間的平安穩定。第三,要加強隊伍管理,嚴明紀律作風。前段時間我們內部出了幾個害群之馬,雖然已經被清理出去了,但對隊伍的士氣造成了一定的影響。下一步,我們要加強思想政治教育,重塑隊伍的凝聚力和戰鬥力。”
徐哲厚一邊聽一邊點頭,臉上露出讚許的表情:“好,很好。文海同誌,你的思路很清晰,考慮得也很全麵。這幾個方麵,確實是當前公安工作的重點。特彆是掃黑除惡這一塊,縣委是高度重視的,你要抓緊抓實,不能有絲毫的鬆懈。”
“縣長放心,我一定會全力以赴。”
王文海鄭重地說道。
徐哲厚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隨意起來:“文海同誌,工作談完了,我還有個私人的事情想跟你說說。”
王文海的心中微微一動,但表麵上依然不動聲色:“縣長請講。”
雖然不知道徐哲厚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此時此刻的王文海,已經提起了警惕之心。
“是這樣,今天中午我在縣城的天香樓訂了一桌飯,縣裡有幾個企業家想認識你一下。”
徐哲厚笑著說道:“這幾個企業家都是咱們華川縣有頭有臉的人物,在各自的行業裡都做得不錯。他們聽說你來了之後乾了不少實事,都很敬佩你,想跟你交個朋友。你看,中午有冇有時間,一起去坐坐?”
王文海的心中頓時警覺起來。
徐哲厚口中的幾個老板,恐怕不是什麼正經的生意人,而是那些跟官場有著千絲萬縷聯係的利益集團的代表。
他如果真的去了,就等於是在向外界釋放一個信號:他跟徐哲厚是一條船上的人。
這不僅會損害他的形象,更會讓他失去獨立辦案的立場。
沉默了片刻,王文海委婉地說道:“縣長,實在不好意思,今天中午恐怕不行。局裡還有個案子需要我親自處理,已經約好了下午要聽彙報,中午我得抓緊時間看一下材料。改天吧,改天有機會我再請您和各位老板一起坐坐。”
徐哲厚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但很快就恢複了正常。
他笑了笑說道:“既然文海同誌還有案子要處理,那我就不耽誤你的時間了。改天有機會再一起坐坐。”
王文海點點頭,站起身向徐哲厚微微鞠了一躬:“縣長,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你去忙吧。”
徐哲厚擺擺手,臉上依然掛著那種慣常的從容笑容。
王文海轉身走出了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
走廊裡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影。他沿著走廊走著,腳步穩健而從容,但心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警惕和戒備。
徐哲厚今天的表現,讓他感到有些不安。
這位縣長大人對他的態度,似乎過於熱情了一些。
而很顯然,這種熱情背後,必然隱藏著什麼目的。
走出縣政府辦公樓,王文海站在台階上,望著遠處那片被陽光照耀的縣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彌漫著秋天的氣息,帶著一絲涼意和草木的清香,讓人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清爽。
他走下台階,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書記,回局裡麼?”
司機於光榮小心翼翼的問道。
“嗯,走吧。”
王文海淡淡地說道。
於光榮冇有廢話,很快發動車子,離開了縣政府大院。
………………
縣長辦公室裡,徐哲厚站在窗前,透過玻璃窗看著王文海的車子漸漸遠去,消失在街道的儘頭。
他的臉色在那一刻變得陰沉下來,像是一片烏雲遮住了陽光,讓整個房間都仿佛暗淡了幾分。
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徐哲厚在椅子上坐下來。
他用手指輕輕地揉著太陽穴,腦海中在反複回放著剛才跟王文海談話的每一個細節。
不得不說,王文海的表現讓他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惱怒和挫敗。
他徐哲厚在華川縣當了這麼多年縣長,還從來冇有遇到過像王文海這樣不識抬舉的下屬。
以前的那些局長、主任,哪一個不是對他畢恭畢敬、唯命是從?
隻要自己一句話,那些人跑得比兔子還快。
唯獨這個王文海,軟硬不吃,油鹽不進,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沉思了許久,徐哲厚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朱林的號碼。
“喂,是我。”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你那邊準備一下,最近要小心一點,不要露出什麼馬腳來。王文海這個人,說不定已經盯上你們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朱林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姐夫,您的意思是,王文海要對咱們動手了?”
“暫時還不會。”
徐哲厚緩緩說道:“他現在還冇有掌握什麼實質性的證據,隻是在試探而已。但這個人很有耐心,也很聰明,他不會輕易放棄的。你們那邊一定要把尾巴夾緊,這段時間不要再出什麼亂子了。特彆是朱天宇那個小兔崽子,讓他給我老實一點,彆再出去惹是生非了。這次的事情,我好不容易才幫他擺平,如果再有一次,我也保不住他。”
“明白了,姐夫,我會看好他的。”
朱林連忙說道。
“好,那就這樣。”
徐哲厚說完,掛斷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王文海的到來,打亂了他原本精心布局的一切。
這個從省城空降下來的公安局長,像一頭闖進瓷器店的公牛,把他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利益網絡撞得七零八落。
金凱倒了,李童死了,趙宏偉被抓了,馮青峰也被帶走了。
這些人,都是他徐哲厚多年來精心培植的棋子,現在卻被王文海一顆一顆地拔掉了。
深吸了一口氣,徐哲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跟王文海正麵交鋒的時候。
王文海背後有省公安廳的支持,有徐新年的撐腰,硬碰硬的話,自己未必能占到便宜。
但他也不會坐以待斃,他會等待時機,等待王文海犯錯,等待那個一擊致命的機會。
窗外的陽光依然明媚,但徐哲厚的心中,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