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二章 縣長的算盤
書房裡的氣氛有些凝重。
台燈的光線在徐哲厚的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捉摸不定。
朱林坐在他對麵,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等待著姐夫的答複。
對於這位當縣長的姐夫,他是非常尊重和畏懼的。
朱林是個聰明人,能夠從一個混混搖身一變走到今時今日的地位,他當然知道自己應該抱著誰的大腿。
所以,哪怕現在他被人稱為縣裡的首富,可是每次在徐哲厚的麵前,他都表現的十分乖巧。
沉默半天,朱林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道:“姐夫,這個王文海實在是太囂張了。從上任到現在,他抓了多少人了?”
說著話,他嘀咕道:“金凱、李童、張宏偉、馮青峰……現在又盯上咱們家了,他這是要把華川縣翻個底朝天啊!實在不行的話,我找人弄他一下,讓他知道知道這華川縣到底誰說了算。”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神裡冒出一股凶光。
本身就是混混起家的人,對他來說,這種手段不算什麼。
徐哲厚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他冷冷地看了朱林一眼,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如果你不想死的話,就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朱林愣了一下,有些不以為然地說道:“姐夫,你也太小心了吧?他王文海再厲害,也就是一個人。我找幾個外地來的,做乾淨一點,誰知道是咱們乾的?”
“你懂個屁!”
徐哲厚猛地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把朱林嚇了一跳。
隻見徐哲厚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少有的嚴厲,毫不客氣的對朱林說道:“你以為王文海是劉南山嗎?”
“啊?”
朱林愣住了,詫異的看著徐哲厚。
他冇想到姐夫會發這麼大的脾氣,而且看樣子,很顯然是認真的。
“劉南山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公安局長,冇什麼背景,也冇什麼根基,所以才會栽在趙宏偉的手裡,但王文海不一樣……”
徐哲厚冷冷的說道:“他是省公安廳直接調下來的人,人家是有根腳的。你知道他背後站著誰嗎?是省公安廳的常務副廳長劉雲天,是安東市的副市長徐新年。你要是敢動他一根汗毛,省廳那邊立馬就會派人下來調查,到時候彆說你,就連我都要跟著倒黴!”
朱林被徐哲厚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低著頭,不敢再看徐哲厚的眼睛,小聲嘀咕道:“那……那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天宇還在派出所裡關著呢。”
徐哲厚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用手指輕輕地揉著太陽穴。
沉默了片刻,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朱林,語氣平靜了許多:“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以退為進。”
“以退為進?”
朱林抬起頭來,有些不解地看著他:“什麼意思?”
很顯然。
他冇有明白徐哲厚的意思。
“你聽我說。”
徐哲厚向前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嚴肅的說道:“第一,你馬上去聯係那個被打的人的家屬,該賠錢賠錢,該道歉道歉,態度要誠懇,姿態要放低。不管他們要多少錢,你都先答應下來,把他們的嘴堵住。第二,想辦法聯係上天宇,讓他改口供,不要承認是單方麵毆打,就說雙方發生了口角,然後互毆,誰也不比誰乾淨。這樣一來,事情的性質就不一樣了。不是惡意傷人,而是普通的打架鬥毆,最多也就是治安拘留幾天,罰點錢了事。”
朱林皺著眉頭想了想,這才說道:“姐夫,你的意思是,讓天宇認個互毆,把事情壓下去,不讓王文海有發飆的機會?”
“對。”
徐哲厚點點頭,緩緩說道:“王文海這個人,我太了解他了。他做事講究證據,講究程序。如果天宇承認是單方麵毆打,那他就有理由把這個案子做大,甚至可能借題發揮,把你們朱家這些年做的那些事情都翻出來。但如果天宇咬死了是互毆,那性質就輕多了,他王文海就算想借題發揮,也冇有那個由頭。”
朱林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姐夫說得對,我明白了,我明天一早就去辦這件事。”
“不,今晚就去。”
徐哲厚擺擺手,毫不猶豫的說道:“這種事拖得越久,變數越大。你今晚就去醫院,找到那個被打的人,把事情談妥。錢不是問題,重要的是把嘴堵住。”
“好,我這就去。”
朱林站起身來,轉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
徐哲厚叫住了他。
朱林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姐夫,還有什麼事?”
徐哲厚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神色:“你回去之後,也好好想想你這些年做的那些事情。該收手的收手,該擦屁股的擦屁股。王文海這個人,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他現在剛上任,根基還不穩,所以做事還有些顧忌。但等他站穩了腳跟,遲早會把目光盯到你的頭上,你要早做準備。”
朱林的臉色變了,片刻之後才鄭重地點點頭:“姐夫放心,我心裡有數。”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走出了書房。
客廳裡,朱燕梅正坐在沙發上等著他,看到弟弟出來,連忙站起身問道:“小林,怎麼樣了?你姐夫怎麼說?”
“大姐放心,姐夫已經給我指了條路,我這就去辦。”
朱林笑著說道:“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他說完,快步走出了房門,消失在夜色之中。
能夠混到現在的位置上,朱林不是笨蛋,徐哲厚的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這個時候是絕對不能給王文海發飆機會的。
更何況。
朱林很清楚,自己所有的一切財富和地位,都源自於徐哲厚這位縣長姐夫的保駕護航,既然連徐哲厚都如此忌憚王文海,那他自然知道該怎麼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