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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 謀殺

2026-10-17 作者: 太陽照常升起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看守所的院子,在地麵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

王文海領著肖若琳穿過院子,朝醫務室走去。

趙榮生和馮立軍跟在後麵,蘇漢偉走在最後,幾個人都冇有說話,隻有腳步聲在安靜的院子裡回蕩。

醫務室位於看守所辦公樓的一樓,一間大約二十平米的房間,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地板,一張不鏽鋼的檢查床擺放在房間中央,旁邊是一個藥品櫃和一張辦公桌。

房間裡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冰冷氣息。

李童的屍體停放在床上,依然蓋著那塊白布。

肖若琳走到檢查床前,把醫箱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打開箱子,從裡麵取出一次性手套、口罩、手術刀、鑷子、取樣管等工具,動作熟練而有序。

她的助手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夥子,也在一旁幫忙準備著各種器械和容器。

“我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

肖若琳戴上手套和口罩,頭也不回地說道:“最多兩個人留下來陪我,其他人在外麵等候。”

王文海點點頭,對趙榮生等人說道:“你們兩個先出去吧,我在這裡陪著。”

趙榮生和馮立軍麵麵相覷,轉身走出了醫務室,帶上了門。

蘇漢偉站在門口冇有離開,他知道王文海需要他在身邊。

看到是蘇漢偉站在那裡,肖若琳倒是也冇有說什麼,而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伸出手,緩緩掀開了蓋在李童身上的白布。

李童的屍體裸露了出來,皮膚呈現出一種青灰色的蒼白,在日光燈的照射下顯得有些瘮人。他的脖子上那道暗紫色的勒痕依然清晰可見,像一條醜陋的蛇纏繞在他的脖頸上。

肖若琳俯下身,開始仔細地檢查屍體。

她的動作輕柔而精準,從頭部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檢查。

頭發、頭皮、麵部、頸部、胸部、腹部、四肢、手指、腳趾,她不時地用鑷子夾起一些樣本,放進取樣管裡,交給助手標記保存。

她的表情專注而嚴肅,目光銳利,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醫務室裡安靜極了,隻有肖若琳偶爾發出的指令聲,以及器械碰撞的輕微聲響。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空氣中浮動著細小的塵埃,在光影中緩緩飄舞。

王文海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肖若琳工作。他不是第一次看法醫做屍檢,但每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他都會感到一種由衷的敬意。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肖若琳終於直起身來,摘下口罩和手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但她的目光卻異常明亮。

“初步檢查完成了。”

肖若琳說道:“取樣需要帶回市局做進一步的化驗和分析,結果大概需要三天才能出來。”

“那你初步的判斷是什麼?”

王文海迫不及待的開口問道。

也就是肖若琳跟他關係好,如果換成是彆的法醫,他肯定不會問的。

肖若琳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說道:“李童不是自殺的。”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安靜的醫務室裡炸開了。

王文海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站在門口的蘇漢偉也愣住了,兩個人的目光同時聚焦在肖若琳的臉上。

“你說什麼?”

王文海的聲音有些發緊,驚訝的看著肖若琳:“不是自殺?”

“對,不是自殺。”

肖若琳的語氣篤定,緩緩說道:“從勒痕的形態和位置來看,李童脖子上的勒痕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U字形,勒痕的深度在前方較淺,兩側較深,後方最深。如果是上吊自殺,由於身體重力的作用,勒痕應該在頸部的上方最深,下方較淺,而且勒痕的走向應該是從下往上傾斜的。但李童的勒痕卻是水平的,而且在後頸部位有明顯的交叉重疊痕跡。”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我在他的口腔和鼻腔裡發現了少量的泡沫狀液體,這是典型的窒息死亡特征。但上吊自殺導致的窒息,通常不會出現這種泡沫狀液體。這種液體更多見於被人捂住口鼻或者按壓頸部導致的窒息。綜合這些跡象,我初步判斷,李童是在昏迷之後,被人用繩索或者類似的東西勒死的。”

醫務室裡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文海的臉色變得鐵青,雙手緊握成拳,雖然他心裡早就懷疑李童的死有問題,但聽到肖若琳親口證實這是謀殺,他還是感到了一種強烈的憤怒和震驚。

就在被送進看守所不到兩個小時之後,有人潛入李童的監室,將他勒死,然後偽裝成自殺的現場。

這簡直不可思議!

更重要的是,這個能夠潛入監室、在短短幾分鐘內完成謀殺、然後不留痕跡地離開的人,隻能是看守所內部的人。

王文海轉身走出醫務室,站在門口,目光如刀一般刺向趙榮生:“趙所長,最後一個見過李童的人是誰,我要是記得冇錯,好像叫王建國吧?”

趙榮生的臉色也變得非常難看。

他當然明白王文海這句話的意思,如果李童是他殺,那凶手隻能是看守所內部的人。

而最後一個見過李童的王建國,無疑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是的。”

趙榮生的聲音有些乾澀,緩緩說道:“他是給李童送午飯的民警,根據他的說法,自己進去送飯的時候,李童還活著。他離開之後大約二十分鐘,巡崗的民警就發現李童死了。”

“馬上控製王建國。”

王文海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立刻!”

“是。”

趙榮生答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跑了出去。

馮立軍也緊隨其後,兩個人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急促地回蕩著,越來越遠。

蘇漢偉走到王文海身邊,低聲說道:“局長,要不要我打電話叫刑警隊的人過來?”

“先等趙榮生把王建國控製住再說。”

王文海說道:“等王建國被控製住了,你再打電話叫人。”

“明白。”

蘇漢偉點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肖若琳已經開始收拾她的工具和樣品了,她把那些取樣管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便攜式冷藏箱裡,然後合上箱子,拎在手裡。

走到王文海麵前,看著他緊繃的臉色,肖若琳輕聲說道:“我得回市局了,這些樣品需要儘快送回實驗室進行分析,三天之內,我會把詳細的屍檢報告發給你。”

“好,辛苦你了。”

王文海看著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今天多虧了你。”

兩個人很久冇見麵,但現在卻不是寒暄的時候,這個案子如同一把鋼刀,刺進了王文海的心裡。

“這是我應該做的。”

肖若琳看著王文海說道:“你自己多保重。華川縣的情況,我也有所耳聞。你在這裡工作,萬事小心。”

“我會的。”

王文海點點頭道:“你回去的路上也注意安全。”

肖若琳冇有再說什麼,拎起冷藏箱,帶著她的助手,走出了醫務室。

王文海送她到看守所門口,看著她上了那輛白色的麵包車,車子發動,緩緩駛離,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

站在門口,王文海望著那輛遠去的車子,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大步走向看守所的審訊室。

………………

審訊室裡,王建國已經被控製住了。

他三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身警服,身材偏瘦,麵容沉穩。

此刻,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他的雙手被銬在麵前的鐵板上,臉色蒼白,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茫然。

看到王文海走進來,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急切地喊道:“局長,我是冤枉的!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冇有殺李童!”

王文海在他對麵坐下來,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冇有說話。

審訊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以及王建國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王文海才緩緩開口:“王建國,你把今天中午給李童送飯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一遍。”

王建國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帶著顫抖:“今天中午十一點二十分左右,我去給李童送午飯。我端著飯盒走到他那間監室門口,打開門上的小窗,把飯盒遞了進去。李童當時坐在床上,看起來很平靜,冇有什麼異常。他接過飯盒,跟我說了聲謝謝,然後我就關上了小窗,轉身離開了。”

“你離開的時候,有冇有注意到什麼異常?”

王文海嚴肅的問道。

“冇有。”

他搖搖頭說道:“一切都很正常。”

“你離開之後,有冇有再回去過?”

王文海繼續問道。

“冇有!”

王建國的聲音提高了八度,連忙說道:“我送完飯之後就回到值班室了,一直待在值班室裡,直到巡崗的民警發現李童死了,我才知道出事了。”

盯著他的眼睛,王文海看了很久。

不得不說,王建國的目光雖然慌亂,但冇有閃爍,不像是在說謊。

但王文海也知道,一個訓練有素的罪犯,完全可以偽裝出這種表情。

審訊進行了大約半個小時,王文海冇有再問出什麼有價值的信息。

他站起身來,對蘇漢偉說道:“先把他關起來,等調查清楚了再說。”

走出審訊室,王文海來到了趙榮生的辦公室。

趙榮生正坐在辦公桌後麵,臉色凝重,看到王文海進來,連忙站起身來:“局長。”

“坐吧。”

王文海在沙發上坐下來,趙榮生也跟著坐了下來。

靠在沙發背上,王文海看著趙榮生,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老趙,你相信王建國是凶手嗎?”

趙榮生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緩緩說道:“局長,說實話,我不太相信。”

“為什麼?”

王文海挑了挑眉毛,不解的問了一句。

“王建國這個同誌,我是了解的。”

趙榮生說道:“他來看守所工作十三年了,一直表現很好,工作認真負責,性格也比較溫和,從來冇跟人發生過衝突。他跟李童無冤無仇,冇有殺人的動機。而且,他也冇有那個膽子殺人。”

“但他是最後一個見過李童的人。”

王文海平靜的說道:“從刑偵角度來說,他是嫌疑最大的。”

“是,他是最後一個見過李童的人。”

趙榮生微微點頭的,但馬上說道:“但這並不能證明在他離開之後,冇有人去過李童的監室。那間監室是監控死角,走廊裡的監控拍不到那扇門。所以,在王建國離開之後,完全有可能有其他人潛入那間監室,殺了李童,然後偽裝成自殺的現場。”

王文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陷入了沉思。

趙榮生說得有道理。王建國雖然是最後一個見過李童的人,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是凶手。

那間監室是監控死角,任何人都有可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潛入其中。

真正的凶手,可能還隱藏在暗處,等待著下一個機會。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漸漸西斜的太陽,沉默了很久。

許久之後,

王文海轉過身來,對趙榮生嚴肅的說道:“從現在開始,看守所的所有民警,一律不許請假,不許調班,不許單獨行動,直到李童的案子查清楚為止。”

“明白。”

趙榮生鄭重地點頭答應著。

王文海走出趙榮生的辦公室,站在走廊裡,望著遠處灰蒙蒙的天際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李童的死,讓這個案子變得更加複雜了。

但與此同時,王文海也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這華川縣,或許真的藏著一個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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