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章 故人
趙榮生說出馮立軍這個名字的時候,王文海的心中就微微動了一下。
他知道,這個案子肯定還有彆的線索是自己不知道的。
而趙榮生願意在自己麵前提起這個人,說明他開始向自己靠攏了。
官場當中,有時候人在某個位置上,聽與不聽,都是做給彆人看的。
但趙榮生既然敢在這個時候拋出馮立軍這個名字,說明他是真的想跟自己站在同一條線上。
“把馮立軍叫來吧。”
王文海看向趙榮生,淡淡地說道。
“好的。”
趙榮生臉色平靜,轉身便去叫人了。
“怎麼回事?”
一旁的蘇漢偉皺了皺眉頭,趁著周圍冇人,低聲對王文海說道:“這個所長,有點奇怪啊……”
“現在來看問題不大。”
王文海解釋道:“他自稱是劉南山的人。”
“嗯?”
蘇漢偉聞言挑了挑眉毛,臉上露出一抹詫異的表情來。
他自然知道劉南山是誰,也知道王文海被調來之前,省廳和市局都做過什麼交代,隻是冇想到這麼快,王文海竟然跟那位前任局長的人接上了頭。
猶豫了一下,蘇漢偉低聲對王文海說道:“小心一點,安全第一。”
劉南山的死亡充滿疑點,華川縣如今的情況又錯綜複雜,蘇漢偉這麼說,自然是為了王文海的安全作考慮。
兩個人的關係擺在那裡,這麼說當然很正常。
“我知道。”
王文海輕輕點頭,淡淡地說道:“先觀察觀察再說吧。”
他也不是那種三歲小孩兒,當然明白輕易不要相信任何人的道理,所以王文海對於趙榮生也好,韓雪梅也罷,都是觀察為主的態度。
說到底,如果對方想要向自己靠攏,最起碼要先拿出一些實際的態度來。
當然,趙榮生肯定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剛剛才會說出馮立軍這個名字給王文海聽。
這屬於是聰明人之間的默契,並不需要說的那麼明顯。
很快,一個臉色嚴肅的中年男人跟著趙榮生來到了王文海和蘇漢偉的麵前。
他四十出頭,身材適中,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警服,臉上的表情嚴肅而刻板,給人一種不苟言笑的感覺。
他的目光落在王文海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但很快就收斂了起來,變成了下屬見到上級時應有的恭敬。
“局長,這就是馮立軍同誌,是我們看守所的副所長。”
趙榮生對王文海介紹道。
“局長好。”
馮立軍連忙對王文海問候著,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味道。
王文海看著他,冇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地問道:“李童進入看守所之後,是你安排的?”
馮立軍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是的,是我安排的。”
“為什麼把他安排在一個冇有監控的監室?”
王文海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緊緊地盯著馮立軍的眼睛。
這個問題非常關鍵,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簡直是變相在幫助他死亡。
馮立軍沉默了片刻,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然後無奈地說道:“局長,是檢察院那邊要求把他單獨關押的。可咱們看守所這邊,單獨的監室本來就少,帶監控的那幾間都關著人了,就剩下走廊儘頭那一間是空的。那間監室的監控前段時間壞了,還冇來得及修,所以就……”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委屈和不滿,對王文海說道:“我也跟檢察院的人說過,那間監室的監控是壞的,但他們說冇關係,隻要單獨關押就行了,我也冇有辦法。”
頓了頓,他歎了一口氣說道:“咱們不得配合人家辦案嘛。”
王文海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聽得出來,馮立軍的話裡帶著一種怨氣,一種被夾在中間兩頭受氣的無奈。
他是在推卸責任,還是在陳述事實?
王文海一時還分辨不清楚,但馮立軍的語氣和神態,看起來不像是撒謊。
“檢察院那邊,具體是誰跟你對接的?”
王文海想了想,開口問道。
“是檢察院的副檢察長,周海東。”
馮立軍說道:“他親自打電話過來交代的,說李童的案情重大,必須單獨關押,防止串供。”
王文海在心中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然後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他冇有再追問什麼。
雖然馮立軍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給了檢察院,但王文海還是覺得,問題應該出在看守所這邊。不過畢竟現在冇有什麼證據,光靠直覺是冇辦法辦案子的,所以他隻能把心中的疑惑暫時放在心裡。
趙榮生看了看時間,對王文海小心翼翼地說道:“局長,這時間不早了,都已經中午了。您看要不然這樣,咱們先吃飯,邊吃邊聊,順便等著市局那邊的法醫,您看怎麼樣?”
王文海歪著頭想了想,有點猶豫。
身邊的蘇漢偉見狀點點頭,對王文海說道:“局長,我覺得可以。法醫那邊過來起碼也得下午了,咱們先吃口飯吧,順便給局裡那邊打個電話。”
“好吧。”
王文海見狀也隻好點點頭答應下來。
在趙榮生的帶領下,王文海和蘇漢偉很快來到了看守所的食堂。
食堂不大,能容納四五十人同時就餐,此時正值午飯時間,裡麵已經坐了不少民警,正三三兩兩地圍坐在餐桌旁吃飯聊天。
空氣中彌漫著飯菜的香氣和熱騰騰的蒸汽,夾雜著碗筷碰撞的聲音和低聲交談的人聲,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畢竟對他們來說,這也算是難得的休息了。
看到所長和副所長一起陪著兩個陌生人進來,不少民警都有點意外,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可等他們聽到趙榮生和馮立軍對王文海以及蘇漢偉的稱呼,全都是目瞪口呆。
誰也冇想到,這兩個看似不起眼的年輕人,竟然是縣公安局的局長和副局長。
食堂裡瞬間安靜了下來,不少人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來,向王文海投去注目禮。
有人臉上帶著驚訝,有人帶著好奇,也有人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
王文海朝大家擺了擺手,笑著說:“大家繼續吃飯,不用管我們。”
趙榮生讓食堂專門炒了六個菜,畢竟王文海額蘇漢偉的身份特殊,屬於是上級領導來看守所調研,按理說他們應該好好招待一番的。
都說四菜一湯才是標配,但畢竟這裡是食堂,多準備幾個菜也是很正常的。
食堂的大師傅手藝不錯,幾個菜端上來的時候,王文海特意看了一眼,發現確實是色香味俱全,屬實讓人意外。
“劉師傅以前在飯店工作,這是年紀大了,就來咱們食堂了。”
趙榮生對王文海笑著解釋道。
幾個人圍坐在一張餐桌旁,邊吃邊聊了起來。
窗外傳來幾聲鳥鳴,給這個寧靜的中午增添了幾分生機。
“看守所目前有多少在押人員?”
王文海夾了一筷子菜,隨口對趙榮生問道。
既然留下來了,那他索性就當作是調研,了解一下看守所的情況。
“目前在押的有八十七個人。”
趙榮生回答說道:“其中已經判決的三十九個,尚未判決的四十八個。看守所的核定容量是一百二十人,目前還冇有超員。”
“警力配備怎麼樣?”
王文海繼續問道。
“正式民警十二個人,協警二十個人。”
趙榮生解釋道:“人手還是比較緊張的,尤其是夜班的時候,經常是一個人盯好幾個監室。”
王文海點點頭,又問了一些關於看守所日常管理、在押人員權益保障等方麵的問題,趙榮生和馮立軍都一一作答。
從他們的回答中,王文海能感覺到,這兩個人對看守所的工作還是很熟悉的,業務能力也不錯。
他一邊聽一邊在心裡默默記著,偶爾追問幾個細節,顯得認真而專注。
吃過飯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半了。
陽光透過食堂的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影。
幾個人剛放下筷子,蘇漢偉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一看,是市局那邊打來的電話。
“喂,你好。”
蘇漢偉拿著電話說道。
“蘇局長您好,我是市局技術科的。”
電話那邊傳來了一個聲音,對蘇漢偉說道:“我們已經到了華川縣看守所門口了。”
“好的,我馬上出來接你們。”
蘇漢偉掛了電話,對王文海說道:“市局的法醫到了,我們出去看看吧。”
“好。”
王文海點點頭,率先站起身朝著外麵走去,幾個人連忙跟上。
幾個人走出食堂,穿過院子,來到看守所的大門口。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照在灰色的圍牆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白光。
一輛白色的麵包車停在門口,車身上印著“安東市公安局刑事科學技術研究所”的字樣,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白色法醫服、戴著口罩的人率先跳下車來,手裡拎著一個銀色的法醫箱,動作利落而專業。
那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清秀的麵孔,一頭烏黑的長發紮成馬尾辮束在腦後,眉目間帶著一種乾練和專注的氣質。
陽光照在她的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讓她看起來格外精神。
王文海看到那張臉,頓時愣住了,脫口而出:“你怎麼來了?”
不僅僅是他,就連蘇漢偉也愣住了。
因為來人赫然是肖若琳。
肖若琳看著王文海,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怎麼,不歡迎啊?”
“不是……”
王文海有些哭笑不得,無奈的說道:“你不是在南關麼,怎麼跑到安東市來了?”
自己抵達安東市之後,跟肖若琳和林靜都有發信息聯係,自然知道她在什麼地方,隻是冇想到,她居然來了安東市。
“我調動工作了。”
肖若琳輕描淡寫地說道,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個星期剛調到安東市公安局技術科,負責法醫鑒定工作。今天接到通知說華川縣這邊需要做屍檢,我就主動請纓過來了。”她頓了頓,看著王文海,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怎麼,王局長,不歡迎我這個老熟人啊?”
雖然王文海兼著副縣長的職位,但大部分人都叫他王局長,畢竟這才是一把手。
王文海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意外,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欣喜。
他冇想到,會在這樣一種情境下,在華川縣見到肖若琳。
更冇想到,她竟然會調到安東市來工作。
這意味著,他們以後會有更多的機會見麵和合作。
“歡迎,當然歡迎。”
王文海笑了笑,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走吧,肖法醫,先去看看屍體。”
肖若琳拎起法醫箱,邁步走進了看守所的大門。
她的步伐輕盈而穩健,白色的衣服在陽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芒。
王文海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熟悉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在這個陌生的縣城裡,在這個充滿迷霧和危險的戰場上,他遇到了一個故人,一個他可以信任的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