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五章 盟友
“姚局,這怎麼好意思呢?”
王文海笑著說道:“應該是我請您才對。”
雖然不清楚對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不管怎麼樣,自己肯定要小心謹慎一點的。
“誰請誰都一樣。”
姚大明擺了擺手,笑著說道:“就是隨便吃頓飯,聊聊天,互相熟悉一下。我知道你們刑偵支隊工作忙,但再忙也得吃飯不是?”
王文海見對方態度誠懇,也不好再推辭,便點了點頭:“那行,姚局您稍等一下,我收拾一下東西。”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把桌上的文件歸攏好,鎖進抽屜裡,然後拿起外套穿上。
姚大明站在門口等著他,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幾個刑偵支隊的民警看到王文海和姚大明並肩走出來,都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後連忙低頭打招呼:“姚局好,支隊長。”
姚大明微笑著點頭回應,態度比在會議上要親和得多。
兩個人走出公安局大樓,姚大明指了指停在院子裡的一輛黑色帕薩特:“坐我的車吧。”
王文海冇有推辭,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姚大明發動車子,緩緩駛出公安局大院。
車子駛上主乾道,彙入午間的車流之中。
姚大明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的路麵,隨口問道:“小王,你警校畢業多久了?”
“五年了。”
王文海坦然說道:“從基層派出所乾起,後來調到東川縣,然後是刑偵支隊,一直到現在。”
“五年,也算老刑偵了。”
姚大明點點頭,開口說道:“我聽說過你的事跡,東寧縣那個案子辦得很漂亮,省廳的領導都對你評價很高。”
“姚局過獎了,都是分內之事。”
王文海連忙說道。
姚大明笑了笑,冇有再說話。
車子拐進了一條小巷,在一家看起來不大但很雅致的餐館門口停了下來。
“這家店的魚做得不錯,我上次來南關出差的時候吃過一次,念念不忘。”
姚大明停好車,推開車門,笑著說道:“今天正好帶你嘗嘗。”
兩個人走進餐館,在一個靠窗的卡座坐下來。
姚大明熟練地點了幾個菜,然後放下菜單,看著王文海,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小王,說起來,我跟你還算是有點淵源。”
他看著王文海,緩緩說道。
王文海愣了一下,隨即明知故問道:“淵源?”
姚大明笑了笑:“我女兒姚靜,你應該認識吧?”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王文海自然不能再裝傻了,不過還是挑了挑眉毛道:“姚靜是您的女兒?”
“是啊。”
姚大明笑著點點頭,對王文海說道:“她給我打電話的時候特意提到了你,說你當年在警校的時候幫過她不少忙,還說你是她們班裡業務能力最強的一個。她讓我到了南關之後,多跟你聊聊。”
王文海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麼姚大明會主動請他吃飯。
看樣子,蘇漢偉那家夥還是跟姚靜提了讓她打招呼的事情。
隻不過,姚大明這麼做,恐怕不僅僅是因為女兒的緣故,更有順水推舟拉攏自己的意思。
一個新來的分管領導,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站穩腳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先籠絡住手下的幾個關鍵人物。
而刑偵支隊支隊長這個位置,無疑是重中之重。
姚大明通過女兒這層關係來接近他,既顯得自然,又不失體麵。
王文海心裡跟明鏡似的,但表麵上冇有流露出任何異樣。
他笑著對姚大明說道:“姚靜太客氣了,當年在警校的時候,她的成績比我好多了。”
“你就彆謙虛了。”
姚大明端起茶杯,跟王文海碰了一下:“來,以茶代酒,祝我們以後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王文海端起茶杯,輕輕碰了一下:“您是領導,您有什麼事情,隨時吩咐我就是了。”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彙,都帶著笑意,但各自的心思,卻隻有自己知道。
…………
十一月的東北,寒風凜冽。
午飯過後,王文海和姚大明一前一後走出了餐館。
室外的溫度已經降到了零下十幾度,呼出的氣息在空中凝結成一團團白霧。
路邊的行道樹早已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著,像一幅水墨畫,地麵的積雪被行人踩得瓷實,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姚大明裹緊了大衣,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帕薩特。
王文海跟在後麵,豎起大衣的領子,抵擋著迎麵吹來的寒風。
兩個人上了車,姚大明發動引擎,打開暖風,車子緩緩駛離了餐館。
一路上,兩個人都冇有怎麼說話。
車窗外,街道兩旁的商鋪門口掛著厚厚的棉門簾,行人裹著厚重的冬衣縮著脖子匆匆趕路,整個城市在寒冬中顯得沉寂而肅穆。
回到公安局大院的時候,天上開始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王文海和姚大明道了彆,各自回了各自的辦公室。
推開刑偵支隊辦公室的門,一股暖氣撲麵而來。
王文海脫下厚重的大衣,掛在衣帽架上,然後在辦公桌前坐下來,他望著窗外漸漸密集起來的雪花,沉思了片刻。
姚大明這頓飯,吃的他心裡五味雜陳。
對方通過女兒姚靜這層關係來接近他,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新官上任,需要自己的人馬,而他王文海,就是姚大明想要拉攏的第一個對象。
這既是機遇,也是風險。
王文海在窗前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關宏宇的號碼:“老關,你把手頭最近這段時間刑偵支隊辦理的所有案件材料整理一份,包括在辦的、已結的、還有正在偵查階段的,全部彙總一下,送到我辦公室來。”
“好的,支隊長。”
關宏宇乾脆利落地答應道。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關宏宇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夾走了進來,放在王文海的辦公桌上:“支隊長,這是近三個月以來支隊辦理的全部案件材料,一共二十三份,其中已結案的有十五份,在辦的有六份,還有兩份是正在偵查初期階段的。”
王文海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把那摞材料抱起來:“我送去給姚局。”
關宏宇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過來,點點頭,冇有多問。
王文海抱著那摞材料,走出辦公室,上了五樓,來到走廊儘頭那間掛著“副局長辦公室”牌子的門前。
門虛掩著,裡麵傳來姚大明打電話的聲音。
王文海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等到裡麵的通話聲停了,才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裡麵傳來了姚大明的聲音。
王文海推門進去,姚大明正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的電話剛剛放下,看到是王文海,他臉上露出了笑容:“文海同誌,坐吧。”
“姚局,這是最近這段時間刑偵支隊辦理的全部案件材料,我給您送過來了。”
王文海把那摞材料放在辦公桌上,對姚大明恭恭敬敬的說道:“包括已結案的和正在辦理的,都在這裡了。您先熟悉一下情況,有什麼不明白的,隨時叫我。”
姚大明看了看那摞厚厚的材料,滿意地點點頭,笑著對王文海說道:“文海同誌,你做事很細致。我正想著要了解一下支隊的工作情況,你就送過來了。”
他這是真心話,畢竟王文海的態度很不錯,證明對方並不反感自己,願意支持自己這個主管副局長的工作。
“應該的。”
王文海笑了一下,客客氣氣的說道:“那姚局您先忙,我就不打擾了。”
“行,你先回去吧。改天有空,咱們再好好聊聊。”
姚大明對王文海說道。
王文海點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從姚大明的辦公室出來,王文海冇有回刑偵支隊,而是沿著走廊往東走,來到了李宏源的辦公室門前。
他抬手敲了敲門,裡麵傳來李宏源的聲音:“進來。”
推門進去,李宏源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看文件,鼻梁上架著老花鏡。
辦公室裡暖氣燒得很足,窗玻璃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看到是王文海,他摘下眼鏡,靠在椅背上,似乎並不意外:“我就知道你該來了,坐吧。”
王文海在他對麵坐下來,笑了笑:“李局,您怎麼知道我要來?”
“你跟姚大明出去吃飯的事,局裡已經有人看到了。”
李宏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著說道:“新領導上任第一天,就請你這個刑偵支隊長吃飯,這事兒能不引人注目嗎?”
畢竟是常務副局長,他在市公安局的眼線之多,根本無法想象。
尤其是在唐萬裡這個局長還兼任著政法委書記的情況下,整個市公安局基本上都在李宏源的掌握當中。
王文海苦笑了一下:“什麼都瞞不過您。”
李宏源放下茶杯,看著王文海,目光裡帶著一絲老友般的關切:“怎麼樣,跟姚大明相處得如何?”
王文海沉默了片刻,然後如實說道:“姚副局長今天請我吃飯,主動提起了我跟姚靜的關係,我看意思很明顯,他想拉攏我。”
李宏源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他說姚靜給他打了電話,提到了我。”
王文海繼續說道:“他那意思,以後希望跟我合作愉快,看樣子是冇打算乾涉我辦案。”
李宏源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那你打算怎麼做?”
這個問題很關鍵,畢竟姚大明是主管刑偵的副局長,王文海有事情要先跟他彙報的。
王文海看著李宏源,認真地說道:“李局,我跟了您這麼多年,您是我的老領導。我想聽聽您的意見。”
李宏源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王文海,望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
沉默了良久,他才開口說話,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思熟慮之後的沉穩:“姚大明這個人,雖然不是我們的人,但他背後的人,跟唐書記上麵的人,不是對立麵。”
王文海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聽懂了李宏源話裡的弦外之音。
姚大明雖然是空降來的,但他所屬的派係,跟唐萬裡所在的陣營,並不是敵對關係。
換句話說,接受姚大明的拉攏,並不會讓王文海站到唐萬裡的對立麵去。
“所以,你可以配合他的工作。”
李宏源轉過身來,看著王文海說道:“不需要刻意疏遠,也不需要刻意親近,正常工作,正常交往。他讓你做的事,隻要是符合規定、有利於工作的,你就去做。但有一條,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做的不做。”
王文海緩緩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李宏源走回辦公桌前坐下,看著王文海,語氣變得溫和了一些:“文海,你的能力和人品,我是信得過的。姚大明來了之後,刑偵工作由他分管,這是組織的決定,我們都要服從。你跟他搞好關係,對你的工作開展也有好處。但你要記住一點……”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你是人民警察,不是任何人的私人武裝。你的忠誠,是對黨和人民,不是對某一個人。”
王文海站起身來,鄭重地點點頭道:“李局,您放心,我記住了。”
“好。”
李宏源也站了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王文海麵前,伸手幫他整了整警服的領口,像一個長輩在叮囑晚輩般說道:“去吧,該乾什麼乾什麼,天塌不下來。”
王文海笑了笑,轉身走出了李宏源的辦公室。
走廊裡,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雪花密密匝匝地飄落下來,將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王文海站在窗前,望著這場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李宏源的話,讓他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配合姚大明的工作,但不站隊、不依附、不違背原則,這就是他今後的行事準則。
他整了整警服的領口,邁開步子,大步朝著刑偵支隊的辦公區走了過去。
既然明白該怎麼做,那就要做的漂亮一點,這就是王文海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