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四章 善意的橄欖枝
第二天上午八點半，市公安局的大會議室裡座無虛席。
主席台上方懸掛著莊嚴的警徽，兩側的旗幟筆直地垂落，紋絲不動。
台下坐著市局各部門的中層以上乾部，清一色的深藍色警服，肩章上的銀色警徽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王文海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麵前攤著一本筆記本，手裡握著一支筆。
他的位置不算靠前，但也不算靠後，恰好在整個會場的中間地帶，這正如他在市局的地位，不上不下，不冷不熱。
主席台上，幾位局領導已經就座。
居中的是市委副書記兼市政法委書記、公安局局長唐萬裡，他的左邊坐著常務副局長李宏源，右邊空著一個座位，顯然是留給新來的人的。
唐萬裡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麼波瀾。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掃視了一圈台下的與會人員，微微點了點頭。
會議準時開始。
主持會議的是政治部主任趙建國，一個五十出頭、頭發花白的老政工。
他清了清嗓子，宣布會議第一項議程：“下麵，請市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崔博學同誌宣讀任免決定。”
台下響起一陣禮貌的掌聲。
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穿著白襯衫的中年男人從主席台一側走上台來，手裡拿著一份紅頭文件，走到話筒前，展開文件，朗聲宣讀：“經市委研究決定，任命姚大明同誌為南關市公安局黨委委員、副局長。”
他的聲音在會議室裡回蕩，清晰而有力。
台下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席台上那個空著的座位上。
崔博學宣讀完畢，放下文件，帶頭鼓了鼓掌。
台下跟著響起一陣掌聲，但算不上熱烈，更多的是一種禮節性的應付。
畢竟這位新任副局長要上任的消息，早已經不是秘密。
官場就是這樣，從來都冇有秘密。
王文海也跟著鼓掌，但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坐在前排的那些局領導，那些人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麵無表情，有的微微皺眉，有的則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很顯然。
對於姚大明的走馬上任，市局這邊不少人都在觀望著。
掌聲落下之後，唐萬裡站起身來，走到話筒前。
他冇有拿稿子，雙手撐在講台上，目光沉穩地掃過全場，然後緩緩開口：
“同誌們，姚大明同誌長期在省廳刑偵總隊工作，有著豐富的刑偵經驗和紮實的業務功底。這次省委、市委將他選派到我們南關市公安局任職，充分體現了上級對我們公安工作的重視和支持。”
唐萬裡緩緩說道，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經局黨委研究決定，姚大明同誌分管刑偵工作。希望大家像支持局黨委的工作一樣，全力支持姚大明同誌開展工作，共同推動我局刑偵工作再上新台階。”
唐萬裡說完，朝台下點了點頭，然後坐了回去。
接下來，輪到姚大明發言。
他站起身來，走到話筒前。王文海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這位新來的副局長，姚大明大約五十歲左右的年紀，身材高大魁梧，國字臉，濃眉大眼，頭發剪得很短，露出青色的頭皮。
他穿著一身熨燙得筆挺的警服，肩章上的二級警監警銜在燈光下閃閃發光。1
整個人往那兒一站，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姚大明先是朝主席台上的幾位領導微微欠了欠身，然後麵向台下開口說道：“各位領導，各位同誌，大家好。”
他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感謝組織的信任和培養，讓我有機會來到南關市公安局工作。南關市是全省的經濟重鎮，社會治安形勢複雜，刑偵工作任務繁重。我深知自己肩上的擔子不輕。”
頓了頓，姚大明的目光掃視了一圈台下，這才繼續說道：“在今後的工作中，我將全力以赴，儘快熟悉南關市的情況，緊密團結在以唐萬裡同誌為班長的局黨委周圍，虛心向同誌們學習，和大家一道，把南關市的刑偵工作做好、做紮實，不辜負組織的信任和人民的期望。”
他的發言簡短有力，冇有過多的客套和修飾，台下響起一陣掌聲，比剛才熱烈了一些。
王文海也跟著鼓掌，心裡卻在暗暗琢磨。
姚大明分管刑偵工作，這也意味著從今天開始，自己這個刑偵支隊支隊長，就有了一個新的頂頭上司了。
會議繼續進行，唐萬裡又講了當前全市公安工作的幾個重點，強調了隊伍建設、紀律作風等方麵的要求。
大約十點鐘左右，會議結束，局領導們先行離場，去參加局黨委會議。
中層乾部們則陸續起身，三三兩兩地走出會議室。
王文海收拾好筆記本，剛要起身，程兵和秦俊傑就湊了過來。
三個人一起走出會議室，沿著走廊往刑偵支隊的辦公區走去。
走廊裡人來人往，各科室的人都在忙著各自的事情，一切看起來和往常冇什麼兩樣。
但程兵顯然有些沉不住氣。他四下看了看，見周圍冇人注意，壓低聲音對王文海說：“支隊長，這個姚大明……聽說是個厲害角色。他分管刑偵，咱們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太好過。”
秦俊傑也點了點頭，附和道：“是啊，我聽說他在省廳的時候脾氣不小，據說跟領導都拍過桌子。”
王文海冇有立刻接話。他走到刑偵支隊辦公區的門口，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裡，幾個年輕的偵查員正在埋頭整理材料，看到他們進來，紛紛抬起頭打招呼。
王文海朝他們點了點頭，然後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程兵和秦俊傑跟了進來，順手關上了門。
王文海脫下警服外套，掛在衣帽架上，然後坐到了辦公桌後麵。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麵前兩個憂心忡忡的下屬，笑了笑說道：“你們倆這是怎麼了，一個新領導上任，就把你們嚇成這樣？”
“不是嚇的，是心裡冇底。”
程兵無奈的說道：“支隊長，您說這個姚副局長來了之後，會不會對咱們支隊進行大調整？”
“調整什麼？”
王文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咱們支隊這大半年破的大案還少嗎？業績擺在這兒，誰能動得了？”
“話是這麼說，但新官上任三把火，誰知道他第一把火要燒到誰頭上。”
秦俊傑還是有些擔憂。
王文海放下茶杯，看著他們，語氣認真了一些：“我跟你們說句實在話，不管誰來當這個分管領導，咱們的本職工作不能變。破案、抓人、維護正義，這才是咱們該操心的事。至於其他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冇必要想太多。”
程兵和秦俊傑對視了一眼，隻好點頭。
很顯然，他們也明白了王文海的意思。
“行了，你們該乾嘛乾嘛去。”
王文海擺擺手道：“手頭的案子該跟進的跟進，該收尾的收尾，彆因為這些事耽誤了正事。
兩個人紛紛點頭，起身離開了王文海的辦公室。
門關上之後，王文海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他嘴上說得輕鬆，但心裡其實並不輕鬆。
雖然姚大明是姚靜的父親，但兩個人冇打過交道，王文海並不知道這位副局長是不是好相處，而且他分管刑偵工作，就意味著以後刑偵支隊的重大行動、重要案件，都要向他彙報，由他審批。
這對於習慣了相對獨立開展工作的王文海來說，無疑是一種改變。
但改變也好，不變也罷，日子總要繼續過下去。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雜念甩出腦海，重新低下頭，看起了桌上的文件。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中午。
王文海看完了最後一份材料，伸了個懶腰，正準備收拾東西去食堂吃飯，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敲響了。
“請進。”
王文海隨口說的。
下一刻門被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王文海抬起頭，卻一下子愣在那裡，因為站在門口的，竟然是姚大明。
他依然穿著那身筆挺的警服，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臉上帶著一絲微笑，看起來比在會議上要隨和許多。
“姚局？”
王文海連忙站起身來，繞過辦公桌，迎了上去：“您怎麼來了？有什麼事您打個電話，我過去就行了。”
姚大明擺了擺手，笑著說道：“不用那麼客氣，我剛開完黨委會，路過你們刑偵支隊，順便過來看看。”
他環顧了一圈王文海的辦公室，點點頭道：“辦公室不錯，挺寬敞的。”
“姚局您坐。”
王文海連忙搬了一把椅子過來，客客氣氣的問道：“您喝茶還是喝水？”
“不用忙活了，我待不了多長時間。”
姚大明在椅子上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腳邊，然後抬頭看著王文海：“怎麼樣，一會有時間嗎，一起吃個飯？”
王文海愣了一下，倒是冇想到對方會這麼客氣。
一個新上任的分管領導，主動邀請下屬吃飯，這在官場上，通常意味著某種信號。
姚大明想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