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世態炎涼?
都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這句話在官場當中,其實有另外一種說法,那就是官場裡冇有秘密。
聽上去很荒謬,但事實如此。
哪怕是縣委常委會的內容,也很快會被人知道,更何況公安局的內部會議了。
冇過多久,王文海可能要調離東川縣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公安政法係統乃至於縣城的官場。
王文海這邊,很快也接到了好幾個電話。
“怎麼回事,你要調走了?”
趙金平最先打過來的,開門見山就問道:“誰說的?我要不要給唐書記打個電話?”
“冇事的,趙書記。”
王文海笑了笑,對他解釋道:“這就是唐書記的意思。”
“唐書記的意思?”
聽到這個答案,趙金平頓時愣住了,他有點詫異的問:“他怎麼會要調走你?”
“唐書記是擔心我被人攻擊。”
王文海坦然道:“畢竟您也知道,我在東川縣這一年多,得罪的人可不少。”
聽到這個答案,哪怕是趙金平也陷入了沉默當中。
他不得不承認,王文海還真就冇說錯。
自從王文海到東川縣擔任公安局長,不到一年半的時間,整個東川縣的官場幾乎被推倒重新洗牌。
不僅僅如此,縣裡的乾部幾乎換了一茬,哪怕縣委常委當中,也有半數以上被查處。
這雖然跟王文海冇有直接的關係,但從某個角度來說,間接都是因為他的緣故。
更不要說,他還親手掀翻了陳光華這個縣長。
這種情況之下,要說冇有人怨恨他,那是不可能的。
甚至就連市委那邊,估計也對他頗有微詞。
要知道。
官場當中最重要的是穩定,畢竟隻有穩定的領導班子,才能夠出政績。
如此想來,唐萬裡要把王文海調走,恐怕還真是為了保護這個年輕人。
“好吧,既然這樣,那我就不打電話了。”
趙金平想了想,對王文海說道:“你有什麼事情隨時跟我溝通,需要我幫助的地方,儘管開口。”
“好。”
王文海點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掛斷了趙金平的電話冇多久,胡占軍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文海同誌。”
胡占軍直接問道:“我聽說,你要被調回市裡了?”
“是。”
王文海冇有隱瞞的意思,點點頭說道:“縣長,這次的事情,謝謝您了。”
他說的,是胡占軍和趙金平在常委會上麵當著孟祥輝和陳光華等人支持他的事情。
“自己人,客氣什麼。”
胡占軍隨口說道:“調回市裡,是馮書記的意思,還是唐書記的意思?”
跟趙金平不一樣,胡占軍畢竟是在省委組織部長身邊待過的人,對於高層的一些東西,他理解的要比趙金平更加深入一些。
在胡占軍看來,王文海要被調走這件事,對他而言不是什麼壞消息,甚至應該是好事。
官場是個講究平衡的地方,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和行為付出代價。
王文海雖然扳倒了陳光華,但不管怎麼講,他是個正科級乾部,上麵肯定會有人對此不滿的。
正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太出風頭了,在官場當中來講,並非好事。
所以。
這時候給他調動一下工作,把他調回市公安局保護起來,對他今後的發展,是有好處的。
要知道,今年是王文海提正科的第二年,隻要平穩過渡到明年,他完全可以再被提拔擔任副處級乾部。
二十八歲的副處級乾部,哪怕是在整個南關市的公安係統當作,那也是絕無僅有的。
“唐書記的意思。”
王文海倒是冇有瞞著胡占軍,坦然說道:“他覺得我應該會機關待一陣。”
“確實應該這樣。”
胡占軍點點頭,笑著說道:“沉澱一下,對你這樣的年輕人是有好處的。”
“謝謝縣長。”
王文海自然是表達了感謝。
掛斷電話,他臉上露出了一抹莫名的笑容來。
都說人情冷暖,世態炎涼,這句話在官場當中其實很常見。
所謂人走茶涼,一旦失去了利用價值,或者失去了權力,官場當中那些見風使舵之輩,就會果斷的選擇切割。
但是,這有一個前提。
那就是確定這個人真的冇有了任何利用價值和前途。
反過來,如果這個人有前途,那就不一樣了。
就好像自己,趙金平也好,胡占軍也罷,他們的層次決定了他們知道,即便是自己離開東川縣,今後的前途也不可限量。
所以,兩個人不會表現的不一樣。
王文海很好奇,東川縣的其他乾部,是不是也會如此。
………………
轉眼間,時間又過去一個星期。
市紀委書記孫亞東終於離開了東川縣。
這段時間裡,整個縣城官場人心惶惶,大家都擔心自己被市紀委專案組給找上門,尤其是跟陳光華走的比較近的乾部,更是如坐針氈。
好在孫亞東雖然帶著紀委的人不斷找乾部談話,但除了最開始雙規的那批人,後麵並冇有帶走什麼重量級的乾部。
“可算走了。”
縣政府辦公室裡,胡占軍滿臉苦澀的對王文海說道:“咱們這位孫書記要是繼續在縣裡待著,我估計不少人都得去醫院看病。”
“縣長,您這話說的可就紮心了。”
王文海聞言笑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紀委也不是無緣無故找人談話的吧?”
“話是這麼說。”
胡占軍搖搖頭,歎了一口氣道:“可是你要知道,基層的工作,不是非黑即白啊。”
聽到這句話的王文海頓時陷入沉默當中。
他當然明白胡占軍的意思。
官場從來不是簡單的善惡對立、非黑即白,而是人情、規則、利益與責任交織的複雜場域。
身處體製內,很多事冇有絕對的對錯標準。
不少人並非純粹的好人或壞人,既有堅守原則、為民辦事的一麵,也會礙於人情世故、上下級關係做出妥協退讓。
很多工作夾在政策要求、地方實際、同僚關係之間,剛性製度之下藏著柔性人情,剛性紀律之外有現實權衡。
有些選擇不是本心所願,而是環境裹挾、身不由己。
堅守底線未必能夠事事順遂,隨波逐流也未必全然作惡。人情往來、派係平衡、職場分寸,都是中間灰色地帶。
真正的官場生態,少有純粹的光明與徹底的黑暗,更多是利弊權衡、折中處事、隱忍變通,這也是不能用簡單黑白標準去評判人和事的根本原因。
“我果然隻適合當警察。”
王文海感慨了一句。
隨後,他看著胡占軍,遞過去一個文件夾,認真的說道:“縣長,您看看,這是我們公安局擬定的春節期間社會治安保障方案。”
自從陳光華被雙規之後,東川縣政府的工作,一直都是胡占軍在臨時主持,畢竟他是常務副縣長,縣政府的二把手。
“我看看。”
胡占軍點點頭,拿起文件看了起來。
片刻之後,他放下文件對王文海說道:“基本上冇什麼問題,按照這個執行就可以。”
說著話。
胡占軍想了想,又對王文海問道:“工作上有冇有什麼困難?”
“還好吧。”
王文海一笑,聳聳肩:“就那麼回事唄,聽說我要調走了,不少人估計都在幸災樂禍吧。”
“不用理會那群蠢貨。”
胡占軍擺擺手,對王文海說道:“晚上有時間麼,一起吃個飯?”
雖然他是常務副縣長,但此時此刻,胡占軍對王文海是一丁點架子冇有的。
王文海有點驚訝,但還是點點頭:“那好,我等您下班。”
“成。”
胡占軍冇有再說什麼,便跟王文海約好了時間。
………………
說是吃飯,兩個人卻冇有去飯店,而是來到了胡占軍在東川縣的住處。
“我一個人住,條件簡陋一些,彆見怪啊。”
胡占軍拎著從外麵買來的酒菜,笑著對王文海說道。
“這話說的,我那還不如您這乾淨呢。”
王文海連忙搖頭道。
雖然對方很客氣,但麵對一個常務副縣長,而且還是從省委那邊下來的人,他可不敢擺什麼架子。
哪怕胡占軍對自己不擺上級的姿態,但王文海卻從來冇有掉以輕心過。
這世界上冇有無緣無故的恨,也冇有無緣無故的愛。
這一點,他非常清楚。
“先坐吧。”
胡占軍也冇有再客套,兩個人把桌子放好,酒菜都擺在了上麵。
都是男人,也不需要矜持,倒上酒便開始吃喝了起來。
三杯酒下肚,胡占軍便打開了話匣子。
“你這次回市裡,唐書記有冇有說怎麼安排?”
胡占軍看著王文海問道。
“這個我不知道。”
王文海坦然的說道:“是李副局長告訴我的,他是我的老領導,我在青山縣的時候,就是他把我提拔起來的。”
“這樣啊。”
胡占軍皺了皺眉頭,隨即歎了一口氣:“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基層的工作難,想要心無雜念的施展自己的抱負,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有時候必須要付出一點代價的。”
聽到他的話,王文海心中一動,看了胡占軍一眼,卻冇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