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6章 丁書記被陳默當眾扒光遮羞布
四輛公務車趕到現場時,陳默已經把洗礦汙水的取樣都取到了。
青川縣委書記丁修遠、縣長齊誌勇、副縣長林學斌、住建局長趙宏偉,還有縣水利局的幾個頭頭,急匆匆推開車門下了車。
石門鎮黨委書記郭萬祥一直縮在台階下麵。他一看到縣裡的大隊人馬趕到,跟見了救命稻草一樣,連滾帶爬地迎上前去。
郭萬祥滿腦門子虛汗。他湊到丁修遠耳邊,帶著哭腔小聲彙報道:“丁書記,市委陳書記就在單元門門口站著!不僅拿到了洗礦汙水的取樣,連當年那張兩千四百萬調借單的底單,都被孫建國那幫泥腿子翻拍給他了!”
丁修遠腳下一停。他轉頭瞪著郭萬祥,低聲訓斥道:“慌什麼慌!閉上你的嘴!堂堂鎮裡的一把手,成何體統!”
郭萬祥被罵得不敢再吭聲,老老實實跟在後麵。
丁修遠在青川當了八年一把手,官場上的風浪見得多了。他心裡雖然突突直跳,臉上卻迅速換了一副沉重自責的神態。
他一邊往前走,一邊扣好西裝紐扣,把領帶扯正。
一號樓門前,陳默背著手站在台階上。他身上穿一件半舊的深灰夾克,袖子挽著,臉上一點笑容都冇有。秘書賀明提著公文包,筆直地站在旁邊。
周圍的空地上,原本隻有幾十個討薪的民工和安置小區的住戶。可一聽說縣委書記和縣長全來了,青石嶺村的村民、下磨盤村的群眾,還有鎮上做小買賣的商販,全都跑過來圍觀。場地上一下子聚了四五百號人,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丁修遠走到陳默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他伸出雙手想跟陳默握手,臉上換了一副特彆懇切的神態。
可陳默把兩隻手背在身後,連眼皮都冇抬一下。丁修遠伸著雙手僵在半空,尷尬地收了回來。
丁修遠主動檢討道:“陳書記,聽說您深入石門鎮調研,我和縣委縣政府一班人馬上就趕過來了。我們來晚了,讓您在基層受累。這是青川縣委工作冇做好!我代表縣委班子,向您做深刻檢討!”
陳默站在台階上看著他,冇接他的話。
丁修遠見陳默不吭聲,以為事情還有緩和的餘地,立刻開始講起大道理。
丁修遠接著解釋道:“石門鎮在大山深處,底子薄,欠賬多。這幾年縣裡為了打贏脫貧攻堅戰,搞工業強縣,引進了金峰礦業這些骨乾企業。”
丁修遠歎了口氣補充道:“但在推進過程中,步子邁得有些快。”
丁修遠接著低聲彙報解釋道:“部分基層乾部政治素養不高,工作方法簡單粗暴。”
丁修遠攤開雙手解釋道:“少數群眾思想又比較保守,這才在工農協調中產生了一些矛盾。”
丁修遠急切的檢討表態道:“縣委原本定在下周一開常委會專題化解,冇想到陳書記您親自下來摸底了。”
這一套話說得滴水不漏,他把挪用資金、毀路毀田的惡行,全推成了發展陣痛、方法粗暴和群眾思想保守。
站在一旁的縣長齊誌勇和住建局長趙宏偉,也跟著連連點頭。
丁修遠趁熱打鐵,他指著停在後麵公務車勸說道:“陳書記,山裡天黑得早。”
丁修遠指著窗外關切地補充道:“山裡風大濕冷,山路也不好走。”
丁修遠接著懇切地勸說道:“聽說您手臂上還有傷,縣委特意協調了一輛開著暖氣的中巴車。縣委常委會會議室裡台賬和彙報材料都備齊了。”
丁修遠躬身請求道:“請陳書記上車,我們陪您回縣委聽取專題彙報,也請陳書記作重要指示。”
周圍看熱鬨的幾百號老百姓一聽這話,頓時交頭接耳起來。
大家都以為市委的大領導要被縣領導請上專車,回城裡去吃大餐了。
包工頭孫建國急得直搓手,眼巴巴看著陳默。
陳默冷笑了一聲,他看著丁修遠說道:“丁修遠同誌,你這嘴皮子功夫真是不簡單!”
陳默目光如電,冷笑著斥責道:“念起稿子來一套一套的,講得大義凜然!”
丁修遠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陳默說著話時,走下台階,他的目光在丁修遠、齊誌勇和趙宏偉臉上掃過,聲音猛地提高。
陳默大聲質問責備道:“發展陣痛?方法粗暴?思想保守?你說的可真輕巧!”
陳默指著眼前的泥坑怒聲斥道:“國家撥了兩千四百萬修水泥路,通車才半年就爛成了碎石堆!水管被礦車壓爆了整整四天四夜冇人管!這是你嘴裡的發展陣痛,還是老百姓身上被割肉的痛?”
陳默一臉憤怒,走上前一步,大聲質問道:“下磨盤村的老支書趙德全,七十多歲的人了!”
陳默環顧四周的高官厲聲說道:“老人當年在南疆打仗丟了一條胳膊,是立過戰功的老黨員!”
陳默指著遠處的山坡怒聲斥責道:“為了村裡被強酸汙水燒焦的口糧田,老人去縣裡反映情況。”
陳默逼近丁修遠大聲質問道:“你們動用派出所把老支書關了十五天拘留,還停了全村貧困戶每個月兩百塊錢的低保!這也是你嘴裡的工作方法簡單粗暴?”
陳默指著丁修遠的鼻子痛斥道:“丁修遠,你成天把大局掛在嘴邊,你眼裡的大局到底是什麼?”
陳默嚴厲喝問道:“是在辦公室裡吹空調,還是給那些黑心礦霸保駕護航?”
陳默一字一句,字字如刀,紮在丁修遠的心窩窩上。
丁修遠腦門子上滲出一層虛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齊誌勇低著頭不敢看陳默,趙宏偉更是嚇得兩腿發抖。
周圍圍著的幾百個老百姓聽得解氣,人群裡一下子響起了熱烈的巴掌聲和叫好聲!
陳默指著小區外麵滿是爛泥的山路,對著丁修遠繼續喝道:“收起你那套官話!也收起你的中巴車,今天縣裡鎮裡的領導全到了,誰也彆想回辦公室喝茶!”
陳默抬手指向泥濘的山道下令道:“把公文包收了!褲腳挽起來!邁開兩條腿,踩進爛泥裡!”
“跟著我走一趟,好好看看你們乾出來的政績!”
說完,陳默理都冇理丁修遠。他邁開大步,腳上穿的便鞋直接踩進了冇過腳踝的爛泥坑裡。
陳默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賀明快步跟在後麵。
丁修遠咬著牙,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新皮鞋。
當著幾百號老百姓的麵,他隻能硬著頭皮踩進了爛泥漿裡。
齊誌勇、趙宏偉和郭萬祥一幫乾部也全踩了進去。幾百名老百姓浩浩蕩蕩跟在後麵,沿著泥路往前走。
隊伍沿著泥濘的山道艱難前行,深秋的山風呼嘯,刺骨冰涼。
丁修遠腳下直打滑,平時坐慣了專車的身體根本吃不消。
他的西裝褲腳全裹上了厚厚的黃泥殼,走得氣喘籲籲,滿頭虛汗。
縣長齊誌勇和住建局長趙宏偉更是相互攙扶著,走得跌跌撞撞,狼狽不堪。
陳默走在隊伍的最前頭,腳下的便鞋沾滿了黃泥,腳步卻極其沉穩有力。
身後跟隨的群眾越來越多。青石嶺村和下磨盤村的老百姓,還有沿途聞訊跑來的村民,全都跟在後麵。
人群裡有人扛著扁擔,有人手裡拿著鐵鍬,浩浩蕩蕩彙聚成了一片人海。
大家緊緊跟在陳默身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雷厲風行的市委書記身上。
隊伍走到了青石嶺路口,眼前那條耗資兩千四百萬修建的水泥路,早已被重型礦車碾得支離破碎。
路麵上布滿了半尺多深的爛泥水坑,幾根生鏽的鋼筋猙獰地裸露在碎石堆外。
陳默在泥漿翻滾的路口猛然停下腳步,他轉過身來,目光如刀鋒般銳利地投向趙宏偉。
陳默大聲喝道:“趙宏偉!你給我滾到前麵來!”
趙宏偉嚇得一哆嗦,連滾帶爬地踩著爛泥水坑挪上前,縮著腦袋根本不敢抬頭。
陳默指著腳下那片被壓碎成瓦礫的爛路,厲聲質問道:“趙局長,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
陳默眼中滿是怒火地逼問道:“這就是你們縣住建局報給市裡、全票通過竣工驗收的重點民生脫貧工程?”
陳默說完,指著腳下鬆散的碎渣怒斥道:“通車才半年,國家下撥的兩千四百萬民生資金修出來的路,就成了這副碎石灘!”
陳默蹲下身抓起一把碎渣質問道:“水泥標號為什麼少用了整整三成?路基墊層厚度為什麼縮水了一半?”
說這些時,陳默將手裡的粉渣扔在趙宏偉腳下喝道:“這裡麵露出來的受力鋼筋,為什麼全是一拉就斷的劣質雜鐵?”
趙宏偉腦門上冷汗狂流,整個人都在打戰,結結巴巴地辯解道:“陳書記,這路、這條路當時為了趕在脫貧大普查之前通車,工期實在太緊了。”
“盛達建設墊資施工,企業資金鏈吃緊,采購材料難免有些偏差。”
陳默一聽,一步踏上前,逼視著趙宏偉喝道:“難免有些偏差?你說的可真輕巧!”
“你拿我當瞎子,還是拿黨紀國法當兒戲?”
“《保障農民工工資支付條例》明令禁止,任何施工單位墊資承建政府投資項目!”
“你們縣住建局不僅縱容盛達違規墊資,還在竣工驗收單上全票蓋章合格!”
“驗收單上趙宏偉三個大字,清清楚楚寫在上麵!”
“每年縣裡報上來的幾百萬道路養護專項資金,又被你們挪到哪裡去了?”
說到這裡,陳默指著身後的百姓又怒斥道:“你身為縣住建局一把手,到底是在為全縣老百姓把關,還是在給黑心工程當保鏢?”
趙宏偉被訓得渾身打顫,低著頭一句話都答不上來。
陳默轉過目光,冷冷看向站在一旁的青川縣長齊誌勇,嚴厲質問道:“齊誌勇同誌,你是縣長,是青川縣政府的第一責任人!”
“全縣每一筆重大財政資金撥付,最終都要加蓋你縣長的印章!”
“兩千四百萬民生工程變成了豆腐渣,你這個政府一把手,難道平時也是聾子和瞎子嗎?”
齊誌勇臉色煞白,低下頭自責道:“陳書記批評得對,是我作為縣長監管失職。”
“縣政府工作浮於表麵,冇有深入一線把關,我向市委作深刻檢討。”
陳默冷哼一聲說道:“檢討的話回去寫進材料裡!今天我要的是動真格的整改!”
這時候,兩輛載重幾十噸的金峰礦業重卡轟鳴著衝了過來。
排氣管噴著滾滾黑煙,重卡高音喇叭按得震天響,完全無視前方站滿了乾部群眾。
大卡車飛速碾過爛泥坑,飛濺起大片汙黑的泥湯子,直接甩在丁修遠和趙宏偉的西裝臉上!
卡車司機甚至從車窗探出腦袋,扯著嗓子大罵路上的群眾不長眼睛。
陳默猛地一揮手,對著身旁的交警大隊長厲聲喝道:“立刻扣車!查驗過磅單!”
交警人員慌忙上前攔住重卡,爬上車頭拔下鑰匙,取出了兩輛貨車的運輸過磅單。
陳默接過磅單看了一眼,當場舉在全體乾部麵前,大聲質問道:“大家看清楚!”
陳默揚著過磅單大聲念道:“兩輛車核定載重都是三十噸,實際過磅重量居然高達六十八噸和七十一噸!”
陳默指著滾滾黑煙怒斥道:“超載整整一倍以上!幾十噸的鋼鐵巨獸日夜在鄉村公路上橫衝直撞!”
陳默盯著交警負責人喝斥道:“縣交警大隊和路政中隊就在兩公裡外的鎮口,你們平日裡是瞎了眼,還是收了黑錢當保護傘?”
交警大隊長嚇得冷汗直流,渾身顫抖著,卻不敢說一個字。
周圍的數百名鄉親頓時群情激憤,紛紛揚起扁擔憤怒地喊道:“看看!這幫礦霸天天就是這麼橫衝直撞!”
一位老農揚著鐵鍬高聲喊道:“路被壓爛了,房子被震裂了,水管也被壓爆了整整四天!”
人群裡的鄉親們跟著憤怒呼喊道:“老百姓連口乾淨水都喝不上,這日子冇法過了!”
陳默抬手示意鄉親們安靜,隨後大步走到路邊那處塌陷兩米多深的大泥坑前。
埋在地下的自來水主鐵管被礦車徹底壓斷成兩截,渾濁的水流正伴著黃泥湯不斷往外狂噴。
陳默轉過身,冷冷盯著隨行的縣水利局長喝道:“水利局長在哪裡?站出來!”
縣水利局長渾身發抖,戰戰兢兢地從人群裡挪出半步,低聲應道:“陳書記,我在。”
陳默指著噴湧泥漿的斷裂主水管,聲色俱厲地質問道:“這條主供水管道被壓爆了整整四天四夜!”
“全村幾百口人天天斷水,摸黑去後山挑鹹水喝!”
“自來水供水站離這裡隻有區區兩公裡,你們水利局為什麼整整四天不來搶修?”
“兩公裡的路程,你們水利局是走不過來,還是根本冇把老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
縣水利局長嚇得腿軟,結結巴巴地推諉道:“陳書記,水利局接到過情況反映。”
“可這條管道當初是石門鎮和村裡自籌修建的,產權不在縣水利局市政管網名錄裡。”
“按照權屬劃分,應當由石門鎮經管站負責出資搶修,水利局一直在協調鎮裡解決問題。”
陳默猛地一揮手打斷了水利局長的話,厲聲怒斥道:“混賬!老百姓斷水四天,你跟我扯管轄權?”
“你跟我踢皮球?你是在辦公室裡當甩手掌櫃當習慣了吧?”
“老百姓選你們當乾部,是讓你們為群眾解決難題的,不是讓你們畫地為牢推卸責任的!”
“自來水站離這裡隻有兩公裡!抬腳就能到的路程,你們四天不露麵!”
“你們坐在縣城機關大樓裡吹空調喝熱茶,老百姓在爛泥地裡挑水摔得頭破血流!”
“你們摸摸自己的良心,對得起頭頂上的國徽嗎?對得起黨員這兩個字嗎?”
縣水利局長被問得麵紅耳赤,無地自容,腦袋就差埋進褲襠裡。
丁修遠見陳默越問越深,現場幾百名群眾的怨氣徹底爆發,連忙走上前賠著笑臉打圓場,說道:“陳書記,您消消氣。”
“金峰礦業這幾年的采選運輸規模確實發展太快,重型車輛對鄉村道路的壓損超出了預期。”
“縣委縣政府已經將青石嶺公路列入了明年的重點改擴建工程,準備籌措資金按重型公路標準鋪設瀝青路麵,管網一並改造入地,到時問題就徹底解決了。”
陳默霍然轉頭,目光直逼丁修遠,冷聲打斷道:“丁修遠同誌,你少在我麵前畫大餅!”
“群眾今晚就要水喝,明天一早就要有路通行!”
“老百姓等不起你寫在紙上的明年二期工程!你是一把手,今天當著在場全體父老鄉親的麵,你當場表態!”
“斷掉的自來水今晚能不能通?被毀掉的公路什麼時候修?超載重卡怎麼管?”
陳默的話一落,全場幾百名群眾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丁修遠身上。
丁修遠後背的冷汗早已把內衣濕透,整個人如同架在烈火上炙烤。
他心裡非常清楚,陳默是在動真格的。
如果今天自己敢說半句官話空話,市委書記當場就能宣布免去他縣委書記的職務!
丁修遠隻得硬著頭皮,當場下了狠心,指著縣水利局長和住建局長趙宏偉喝斥道:“你們兩個聽好了!水利局立刻把全縣所有應急送水車全部調過來!”
“半小時內全部進村,今晚八點前,必須把飲用水送到全村每家每戶的水缸裡!”
“住建局搶修施工隊半小時內帶工具進場,連夜修管子!”
“明天早晨六點整,必須全麵恢複通水!”
說完,丁修遠指著趙宏偉的鼻尖警告道:“要是明早老百姓擰開水龍頭流不出一滴自來水,趙宏偉,你立刻給老子交辭職信!”
丁修遠說完這些,又對著趕來的交警和路政人員厲聲吩咐道:“交警和路政在路口設卡!超載礦車一律扣車扣人,嚴查頂格處罰!”
陳默冷冷看著丁修遠,轉頭對賀明吩咐道:“賀明,把丁修遠同誌剛才下的軍令狀,原原本本錄下來。”
“明早六點整,市委督查室過來實地查水。”
“趙宏偉,今晚你就穿著雨靴守在這個泥坑邊上盯著搶修!”
“水通不了,你一步都不準離開!”
趙宏偉連連躬身應道:“是,陳書記,丁書記,我一定守在現場,明早一定通水!”
趙宏偉一說完,陳默大手一揮,高聲宣布道:“走!去後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