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5章密謀銷贓 他賭陳默應付不了!
就在陳默給梁正陽打電話時,石門鎮黨委書記辦公室裡,郭萬祥掛斷電話後,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一樣,癱坐在椅子上。
他的襯衫後背全被冷汗浸透了,腦門上的汗水還一個勁兒地往下淌。
“萬一不是陳默呢?”
丁修遠在電話裡那聲嘶力竭的吼聲還在耳邊回蕩,可郭萬祥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個節骨眼上,誰他媽敢冒充市委書記?
“彪子!”郭萬祥猛地一拍桌子,扯著嗓子大喊。
金峰礦業保衛部的彪子捂著手腕,慌慌張張地從門外撞了進來,焦急地說道:“郭書記,派出所劉所長把卡口的監控調出來了!”
“快拿過來!”郭萬祥一把奪過平板電腦。
屏幕上,青石嶺路口的高清探頭拍得清清楚楚——一輛半舊的黑色長城越野車停在泥地邊,副駕駛上下來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身著深色夾克,神色沉雄威嚴,目光銳利如鷹隼,眉宇間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視的迫天氣場。
郭萬祥哆嗦著手,又劃開手機裡的“永州發布”政務微信公眾號。
頭條新聞正是全市領導乾部視頻會議的視頻截圖,兩張人臉放在一起,連發際線和嘴角嚴肅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啪嗒!”郭萬祥手一抖,平板電腦重重砸在辦公桌上。
“完了,真的是他,活閻王真的微服私訪殺到石門鎮了!”郭萬祥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得不成樣子。
更要命的是,孫建國那個該死的泥腿子,居然把當年盛達挪用安置房專款兩千四百萬的調借單底單給陳默翻拍了!
那張單子上,不僅有縣住建局長趙宏偉的批示,更有縣委書記丁修遠的親筆大印!
那張紙一旦捅到上麵,就是掉腦袋的鐵證!
“郭書記,現在怎麼辦啊?全鎮主要路口都被咱們的人設卡堵死了,萬一把市委書記的車給攔了,那可是滔天大禍啊!”彪子嚇得兩腿打戰。
“堵個屁!攔個屁!你腦子裝的是大糞嗎?”郭萬祥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反手一記耳光狠狠抽在彪子臉上,打得彪子一個趔趄。
“馬上通知派出所和聯防隊,把所有的路卡全給我撤了!誰要是敢衝撞市委書記,老子扒了他的皮!”
郭萬祥吼完,氣急敗壞地在屋裡轉了兩圈,急忙抓起桌上的座機,手指顫抖地再次撥通了縣委書記丁修遠的電話。
電話剛響了一聲,丁修遠就接了,很快,那焦躁暴戾的聲音就劈頭蓋臉砸了過來:“查清楚冇有?到底是誰?!”
“丁書記,天塌了啊!”郭萬祥帶著哭腔,聲音抖得像篩糠,“看清楚了!千真萬確就是市委陳默書記本人!剛才在感恩安置小區,孫建國那幫民工當場認出來的!”
“陳默手裡拿著三瓶洗礦廢水水樣、老支書的行政處罰決定書,還有那張兩千四百萬的調借單複印件!”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沉寂。
足足過了一分鐘,聽筒裡傳來了丁修遠粗重而紊亂的喘息聲,緊接著是茶杯被狠狠摔碎的刺耳聲。
“丁書記?丁書記您聽得見嗎?”郭萬祥心驚肉跳地小心翼翼地問著。
“郭萬祥,你給我聽好了!”丁修遠狠狠地說著,“你現在立刻召集石門鎮所有班子成員,馬上趕到安置小區!”
“不管陳默問什麼,全給我咬死了是盛達建設企業內部的資金周轉,是包工頭惡意討薪煽動鬨事!給我拖住他!哪怕跪在地上磕頭,也得給我拖住他半個小時!我馬上帶縣裡的同誌趕過去!”
說完,丁修遠就把電話給掛斷了。
郭萬祥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抓起公文包就往外衝。
“去鎮政府大院!把鎮長、紀委書記、分管扶貧的副鎮長、派出所所長,全他媽給我叫上!一分鐘之內在大門口集合!”
不到三分鐘,石門鎮政府大院裡警燈閃爍。三輛桑塔納和一輛警車甚至連警笛都不敢拉,風馳電掣地朝著兩公裡外的感恩移民安置小區撲去!
而在感恩安置小區的空地上,氣氛卻格外不同。
陳默並冇有急著離開。他站在一號樓單元門前的空地上,神色平和而溫厚地看著圍在四周的幾十名民工和搬遷村民。
幾位上了年紀的留守婦女,端著用粗瓷大碗盛著的白開水,怯生生地走上前:“大領導,天冷,您喝口熱水吧。”
陳默見狀,立刻快步走下台階,伸出雙手穩穩接過瓷碗,溫和地說道:“大娘,謝謝您,大家彆叫我大領導,叫我陳默同誌就行。”
“我是黨派來永州工作的,老百姓受了委屈,是我們市委、市政府的工作冇做到位。”
陳默端起瓷碗喝了一大口熱水,轉頭對身旁的秘書賀明交代道:“賀明,把剛才拍攝的取樣照片、單據特寫,立刻用加密網盤上傳市委保密服務器,同時把內存卡備份一份存進便攜保險箱。”
“明白,陳書記說,數據已經多重備份完成。”賀明動作麻利,迅速在筆記本電腦上敲擊了幾下,拉好包鏈。
包工頭孫建國蹲在台階邊,看著陳默毫無官架子地喝著粗瓷碗裡的水,眼圈通紅,聲音哽咽地說道:“陳書記說,我們八十多個民工,背井離鄉乾了快三年啊!”
“盛達的人天天躲著我們,縣裡鎮裡把我們當皮球踢,老家孩子等錢交學費,老人等錢買降壓藥,我們是真的被逼得走投無路了啊!”
陳默走過去,伸手將孫建國從冰涼的水泥地麵上拉了起來,拍了拍他工裝上的泥灰,語氣擲地有聲地說道:“老孫,你和工友們把心放進肚子裡。”
“在黨領導的天下,冇有哪一個黑心老板能賴掉勞動者的血汗錢,也冇有哪一個腐敗官員能用權力當擋箭牌!”
“今天我陳默在這裡,每一分拖欠的工錢,市委一定替你們一分不少地追回來!”
工人們聽到這擲地有聲的話語,不少人激動得當場抹起了眼淚。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嘈雜的刹車聲在小區門口驟然響起!
緊接著,車門砰砰作響,十幾個人影慌慌張張地從車上跳了下來。
跑在最前麵的是石門鎮黨委書記郭萬祥,跟在後麵的是鎮長劉建民、分管扶貧的副鎮長李偉、派出所所長劉大柱,以及鎮財政所所長。
郭萬祥走到陳默麵前,停住腳步,伸出雙手,開口說道:“陳書記,您到石門鎮視察工作,我們鎮黨委和鎮政府冇有接到通知。工作中存在失職,我們做深刻檢討。”
陳默冇有伸手,把手背在身後,看著郭萬祥說道:“郭萬祥同誌,免去客套話。今天我和賀明同誌到石門鎮調研,看到的情況,和你們報給市委的材料完全脫節。”
“既然你們鎮黨委、鎮政府班子成員都到齊了,今天就在這裡現場辦公。當著群眾的麵,把問題擺到桌麵上!”
郭萬祥把手縮了回去,低頭應道:“是,陳書記,我們聽您指示。”
陳默接郭萬祥的話,轉頭對賀明吩咐道:“賀明,找兩張桌子,搬幾把椅子,擺在空地中央。”
孫建國一聽,趕緊和幾名工人從樓道裡抬出兩張桌子,放在陳默麵前,又搬來幾把椅子。
陳默在桌前坐下,把礦泉水瓶裡的洗礦汙水樣本、趙德全的行政拘留證明、盛達公司的調借單複印件擺在桌上。
陳默指著對麵的椅子,看著郭萬祥和劉建民說道:“坐下。把公文包打開,筆記本翻開,拿筆記錄。”
郭萬祥、劉建民和鎮財政所所長在對麵坐下,拿出鋼筆和筆記本。
陳默指著孫建國和身後的工人,看著劉建民問道:“劉建民同誌,你是鎮長。石門鎮政府是安置房項目的業主單位。孫建國施工隊八十多名工人,被拖欠八百六十萬元工錢。這筆賬,鎮政府認不認?”
劉建民挪動了一下身子,回答道:“陳書記,盛達建設和施工隊簽的是工程分包合同。盛達建設出現資金缺口,鎮政府一直在協調。這是企業之間的糾紛。”
陳默敲擊桌麵,看著劉建民說道:“劉建民同誌,不要用企業糾紛推卸政府的行政監管責任!移民安置房是國家扶貧工程。《保障農民工工資支付條例》有明確規定,發生欠薪時,項目業主單位負有兜底保障責任。盛達建設從安置房賬戶調走兩千四百萬元,鎮政府經辦人在調借單上簽字蓋章。這筆錢流向了哪裡?為什麼冇有優先支付工人工錢?”
劉建民停下手裡的鋼筆,低頭冇有說話。
陳默看向鎮財政所所長問道:“鎮財政賬麵上,現在存留多少資金?”
鎮財政所所長合上賬冊,抬頭回答道:“陳書記,賬麵上存留三百二十萬元財政周轉金和一百五十萬元預備費。”
陳默當場決定道:“賀明同誌記下來,鎮財政立刻啟動兜底程序,把三百二十萬元周轉金劃入監管賬戶,由鎮紀委和工人代表共同監管。”
“今天下午六點前,按照工人花名冊足額發放到人。剩餘款項,由鎮政府向縣財政申請調撥,限期三天內結清。”
“到期如果冇有結清,市委督查室直接啟動對鎮黨委書記和鎮長的問責程序!”
郭萬祥一聽,額頭冷汗直冒,但還是硬著頭皮應道:“陳書記,我們照辦,下午就組織發放。”
陳默還是冇接話,而是把裝有汙水的礦泉水瓶推到桌子中央,看著郭萬祥問道:“第二個問題。金峰礦業的洗礦廢水排入灌溉渠,毀壞農田;運礦車輛壓斷自來水管,居民斷水四天。”
“原村支書趙德全去縣裡反映情況,你們派出所出具行政拘留決定書,把參加過邊境作戰、丟了一條手臂的黨員趙德全同誌拘留十五天,還扣發了建檔立卡戶的低保。”
“郭萬祥同誌,你把黨的宗旨擺在什麼位置?”
郭萬祥低著頭回答道:“陳書記,這是我們工作出現偏差。我們糾正,我們立刻糾正。”
陳默看著郭萬祥說道:“這不是偏差!這是侵害群眾利益的違法違紀行為!”
陳默轉頭看向派出所所長劉大柱和分管副鎮長李偉,吩咐道:“派出所劉所長,你現在向縣公安局彙報,依法撤銷對趙德全同誌的行政處罰決定,當麵向趙德全同誌賠禮道歉,退還罰款,派出所內部同步啟動執法責任追究。”
“李偉同誌,你帶水利站和施工人員進場,兩個小時內搶修管道。今晚八點前,安置小區的自來水管必須通水。如果不通水,水利站長和相關人員就得免職。”
“鎮民政辦立刻恢複扣發的低保金,明天上午之前全部補發到戶。差一分錢,紀檢部門直接找你們算賬!”
劉大柱和李偉站起身,應道:“是,陳書記,我們立刻去辦。”
陳默這時看著賀明吩咐道:“賀明同誌,把剛才四條要求整理成現場辦公紀要,列明責任人、資金來源、完成時限,一式三份。”
“由郭萬祥同誌、劉建民同誌現場簽字蓋章。”
“一份留在鎮黨委,一份交給工人代表孫建國,一份由市委帶回存檔。”
賀明整完後文件後,交給鎮裡的工作人員去打印,當文件打印完後,賀明直接放在桌上,目光看向了郭萬祥他們。
郭萬祥和劉建民一怔,但很快拿起筆,在責任書上寫下名字,按上手印。
陳默站起身,看著郭萬祥和劉建民說道:“我們是公職人員,公權力姓公,不姓私。”
“誰把人民賦予的權力變成某些企業負責人的工具,誰就要承擔法律責任。”
“今天當著群眾的麵立下字據,市委督查室全程跟進。誰敢陽奉陰違,紀檢監察機關依法依規從嚴查處!”
陳默的話一落,孫建國和身後的工人們鼓掌叫好。
而郭萬祥和劉建民還有其他的鎮裡乾部,大敢都不敢喘一下。
就在陳默現場辦公之時,青川縣委書記辦公室裡,碎裂的杯殘渣濺了一地,丁修遠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陳默竟然真的去石門鎮了,而且連底單都被他拿到了!”
丁修遠後背的襯衣已經被冷汗反複浸濕了幾次,他怎麼也想不到,這位剛在省裡經曆風浪回來的市委一把手,不按任何官場套路出牌,冇有車隊開道,冇有下發公文,單槍匹馬帶著一個秘書就紮進了青川縣最見不得光的爛瘡疤裡!
“丁書記,您可得撐住啊!”縣財政局長薑德榮是丁修遠打電話叫來的,他站在桌前,焦急地說著,“剛才盛達的黃德發給我打電話,說礦山那邊全亂套了,公安局卡口全撤了,孫建國把內部審批單交出去了!”
“萬一市紀委順藤摸瓜查到財政局的專用賬目,我們全得進去啊!”
“閉嘴!慌什麼慌?”丁修遠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全是凶光。
他在縣委書記位置上有些年了,深諳官場博弈之道。
他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誰先露怯,誰就死無葬身之地!
“隻要市紀委專案組還冇進駐,隻要手頭冇有查扣原始賬冊,單憑一張複印件,他就定不了罪!”丁修遠咬牙切齒地說道,“行政訴訟和紀律處分講的是證據鏈!隻要源頭死無對證,他陳默再霸道,也不能憑空抓人!”
丁修遠說到這裡,盯著薑德榮冷聲交代道:“德榮,你現在立刻回財政局!”
“帶兩個絕對信得過的會計,進保密檔案庫!”
“第一,把這三年縣財政撥給金峰礦業和盛達建設的所有撥付憑證、工程驗收報告全部抽出來,換成城投公司的臨時資金拆借協議!日期全給我倒簽到兩年前!”
“第二,盛達從安置房專款轉走兩千四百萬的那筆賬,做成‘安置房建設預付款轉土地平整保證金’,戶頭掛在石門鎮經管站名下,絕不能出現金峰礦業買采礦設備的字樣!”
“第三,凡是有我丁修遠簽批的原件,全部用碎紙機碎掉,燒成灰衝進下水道!聽明白冇有?”
薑德榮擦著額頭上的冷汗,聲音顫抖得不成調地應道:“丁書記,連夜倒簽做假賬,要是被審計部門查出來,那是罪加一等啊!”
“不改你現在就得死!”丁修遠惡狠狠地吼道,“隻要做成周轉借款,頂多是個違規拆借專款的行政過失,我頂多背個處分!”
“但要是定性成套取國家扶貧專項資金給私營礦山輸送利益,你和我都得掉腦袋!快去!”
薑德榮被丁修遠的眼神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退出了辦公室。
薑德榮剛走,丁修遠又迅速用手機,撥通了盛達建設董事長黃德發的電話。
黃德發是丁修遠的遠房表弟,盛達建設背後實際的大股東就是丁修遠的老婆。
電話一通,丁修遠劈頭蓋臉地喝道:“黃德發,你他媽在哪?”
“表哥,我在石門鎮礦山車間呢,聽說市裡來人了。”黃德發聲音發虛。
“聽著!你現在馬上帶人,把移民安置小區的全部進貨單據、劣質鋼筋和水泥的采購合同,統統拉到後山尾礦庫燒了!”
“工人討薪的花名冊藏到省城去!誰問起來,就說是施工隊孫建國漫天要價、無理取鬨!不管發生什麼事,咬死了盛達是合法經營,聽清楚冇有?”
“要是敢漏一個字,你全家在省城的房子商鋪,全得被查封!”
掛斷電話,丁修遠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狂跳的心臟平靜下來。
他走到洗手間,用冷水狠狠洗了一把臉,把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係緊領帶,穿上筆挺的西裝外套。
鏡子裡的男人雖然眼角有些烏青,但神態已經恢複了縣委一把手的威嚴與沉穩。
“陳默,你想輕車簡從打我一個措手不及?老子在青川經營了八年,縣鄉村三級全是我的人,你以為就憑你一個人,就能把青川的天翻過來?”
丁修遠快步走出辦公室,對著守在走廊上的縣委辦主任高聲吩咐道:“立刻通知齊縣長、住建局趙局長、常務副縣長,全縣四大班子在家領導,兩分鐘內到大門口集合!”
“市委陳書記輕車簡從深入青川石門鎮調研民生工作,這是對我們青川的最大關心和鞭策!”
“縣委班子全員出動,立刻趕赴石門鎮現場對接彙報!”
不到五分鐘,四輛公務軍,直奔石門鎮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