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4章鐵證合圍 初審馬奉山
押解車隊抵達永州時,天剛蒙蒙亮。
一夜奔波之後,車隊冇有直接駛入普通看守區域,而是從專用通道進入了辦案點的封閉院落。
馬奉山被兩名武警押下車,先完成身份確認、體檢和隨身物品登記,隨後被分彆送進兩間不同的訊問室。
他冇有見到馬奉川,這是陳默在電話裡專門交代的安排。
案情到了這個階段,最重要的不是製造一場戲劇性的兄弟相見,而是把兩個人的口供、證據和時間線分彆固定下來。
隻要其中任何一環出現串供或者誘導,都會給後續審理留下漏洞。
辦案區外的會議室裡,陳默、林若曦、葉馳、馬錦秀和梁正陽圍坐在一起。
林若曦剛從市政府趕過來,案子雖然由省紀委和公安機關依法辦理,但涉案工程、資金監管和後續穩定工作,都與市政府的職責直接相關。
大屏幕上顯示著兩條並行的證據鏈,第一條來自馬奉川。
福田地下金融擔保公司的保險庫密碼、影子控股名單、硬錢包私鑰位置、馬奉山的逃跑路線,以及張衡攜毒筆前往永州的經過,全部已經形成書麵筆錄。
第二條來自深市。保險庫內查獲的原始台賬、股權代持協議、錄音資料、硬錢包和通訊設備已經完成現場封存,深灣一號的監控、冷鏈車輛、假護照和大鵬灣抓捕現場也全部完成了執法記錄。
兩條證據鏈還冇有完全閉合,但已經能夠相互印證。
葉馳把一份現場清單放到桌上後,說道:“福田保險庫內查獲二十四冊原始賬冊,三十七份影子股權代持協議,三枚離線硬錢包和十七部通訊設備。”
“深灣一號發現了硬錢包私鑰資料,冷鏈車暗格裡有境外通信設備、假護照和槍支。黑鯊的快艇上查到潛水設備、備用船牌和燃油。”
馬錦秀翻看著筆錄後,接過葉馳的話說道:“這些物證可以證明馬奉山長期控製一套隱蔽的資金轉移和身份掩護體係,但它們和永州重點工程之間,還要通過資金流水、項目合同、經手人證言逐項對應。”
林若曦看著屏幕上的兩條證據鏈,說道:“市政府這邊先把涉及深越實業的項目合同、撥款憑證、工程量確認單和付款審批全部封存,按項目逐筆建立台賬。已經停工的項目也要同步摸清工人工資、材料供應和安全責任,不能因為案件調查,反而讓正常工程和群眾利益一起失去保障。”
“已經在做了。”葉馳說道,“深市經偵支隊正在調取銀行流水,省審計部門也會派人加入。”
“先確認每一筆資金的來源和去向,不能因為抓到了人,就把推算當成結論。”
陳默聽完他們的話後,點了點頭,應道:“案件越大,越要克製。我們要的是經得起組織審查、司法審理和曆史檢驗的證據,不是一份看上去很漂亮的戰果報告。”
梁正陽這時接話問道:“馬啟明那邊呢?”
“暫時隻做外圍核查。”葉馳回答,“目前已經發現他與深越實業多家關聯企業存在資金往來,但是否構成受賄、濫用職權和包庇,需要把交易鏈條查清楚。”
“省紀委已經安排人員對他進行談話,是否采取留置措施,由省裡根據證據決定。”
林若曦接過話:“馬啟明涉及的項目和資金,市政府不能先替調查機關下結論,但可以先把行政資料和項目現場保護好。”
“凡是與深越實業有關的新增付款、合同變更和資產處置,先按程序暫停,確有必要的事項報市委和專案組審核。”
陳默看了看時間後,說道:“先分彆訊問,馬奉山負責的,是身份替換、資金控製、車禍和滅口指令。”
“馬奉川負責的,是參與程度、具體執行和他本人掌握的事實。”
“兩個人的口供互相印證之後,再安排當麵對質。”
陳默的提議得到了葉馳、馬錦秀還有梁正陽的認同。
這個臨時的碰頭會就這樣結束了,幾個人分頭展開工作了。
就在馬奉山被押回永州、馬奉川仍在留置點接受訊問的同時,省裡也收到了新的情況。
黃顯達冇有再等馬家主動解釋。兩個兒子一個在深市落網,一個已經被永州方麵控製,馬啟明很可能會利用自己過去在交通係統積累的關係,提前轉移資料、聯係舊部,甚至乾預陳建國車禍案的調查。
他隨即作出安排,要求辦案部門以陳建國車禍案重新調查為切入口,對馬啟明的行蹤、通訊和相關項目資料進行同步核查。負責調查的人員冇有以家族案件為由直接采取措施,而是依照程序向馬啟明出示了調查手續,請他就當年道路施工、車輛維修、事故認定以及相關人員往來情況接受詢問。
馬啟明起初還擺出老領導的架子,反複強調自己隻是工程督導專家,與兒子的經營活動冇有關係。他甚至打電話聯係幾名舊同事,試圖確認調查究竟查到了哪一步。
但調查人員很快發現,他隨身攜帶的手機裡有多條被刪除的通話記錄,住處的書房裡還保存著當年事故路段改造、車輛調度和項目付款的複印資料。其中一份便簽上,記著周紹庭曾經使用過的一個號碼,以及“鄉道、夜間、換牌”幾個關鍵詞。
這些材料尚不足以直接認定馬啟明實施了什麼犯罪行為,卻足以說明他並非完全置身事外。為防止他繼續串聯或者銷毀證據,調查人員依法將他帶離住所,接受進一步核查。這個行動與馬奉山押回永州、馬奉川繼續留置幾乎在同一時間完成。
消息傳到永州辦案點時,梁正陽抬起頭,看向葉馳:“馬啟明被控製了?”
葉馳點了點頭:“省裡說是以車禍案調查為名啟動的同步核查,目前屬於依法調查和證據保全階段,具體措施還要根據後續證據決定。”
陳默沉聲說道:“把程序做紮實。馬家父子三人的事實要分彆固定,不能因為他們是父子,就把推測當成共同故意。”
林若曦補充道:“涉及當年道路施工和工程付款的資料,也要同步交由審計、交通和公安分彆核驗。既要查清責任,也不能讓未經核實的消息影響正在施工的項目和群眾生活。”
馬錦秀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馬啟明的名字:“如果他確實接觸過車禍案的關鍵環節,馬奉川的口供就可能有新的來源。”
“先分彆查。”陳默說道,“任何人口中出來的內容,都要和客觀證據對上。”
很快,第一訊問室,馬奉山坐在訊問椅上,他已經換下了抓捕時的工裝,穿著看守人員提供的深色衣服。
左肩因為昨夜逃跑時撞到廠房門框,活動時仍有些不便,但他的神情已經恢複了幾分冷靜。
一名記錄員打開執法記錄設備,葉馳和馬錦秀分彆坐在桌子兩側,冇有立刻把所有證據一次性擺出來。
“姓名。”
馬奉山沉默了幾秒:“馬奉山。”
“曾用名或者長期使用過的其他身份?”
“冇有。”
馬錦秀抬眼看他,淡淡地問道:“你確定?”
“我從小到大都叫這個名字。”馬奉山回答得很快,仿佛早已準備好這套說辭。
葉馳打開文件夾,抽出一張現場登記照片。
“昨晚在大鵬半島被抓時,你使用的是馬奉山身份。”
“福田保險庫的租賃合同上,實際簽字人也是馬奉山。”
“深越實業工商登記、銀行授權和董事會文件上,控製人同樣是馬奉山。”
“所以呢?”
“所以我們現在問的不是你叫什麼,而是你是否曾經長期安排馬奉川冒充你,在永州以你的身份出席會議、簽署文件和履行副市長職務。”
馬奉山臉上的肉肉跳了幾下,隻是他冇有回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來掩視自己的慌亂。
馬錦秀把一份已經完成封存的指紋比對報告推到他麵前後,說道:“張衡攜帶的毒筆、冷鏈貨車內的通訊設備和福田保險庫內的一份授權文件,都留下了你的指紋。”
“馬奉川的筆錄則說明,你們兩人從六年前開始有計劃地互換身份。”
“他說的話你們也信?”馬奉山恢複了冷靜,平靜地說著。
“他的每一條關鍵陳述,都需要物證和第三方證據印證。”馬錦秀說道,“比如福田保險庫的密碼,他說是八八零九一二。”
“密碼打開之後,裡麵確實有你們兄弟身份替換的記錄。”
“比如硬錢包私鑰的位置,他說在你辦公室書架第三層的大英百科全書裡,技術人員已經找到了。”
馬奉山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葉馳注意到了,但冇有點破。
“你可以不承認身份替換。”他說,“但你需要解釋,為什麼一個長期不在深市公開露麵的所謂企業經營者,會把弟弟的指紋、聲音模仿記錄、行程安排和替身交接表全部藏在保險庫裡。”
馬奉山抬起頭,看著葉馳,他當然知道葉馳同陳默的關係,更知道這位辦案鐵人的狠氣,落到他手裡,馬奉山知道他逃不掉的。
可馬奉山還是不甘心,接話葉馳的話,應道:“企業內部的應急管理資料,不代表違法。”
“那楊國成的影子股權名單呢?”葉馳追問了一句。
“我不知道楊國成有影子股權名單。”馬奉山回應著。
“周紹庭呢?”
“深越實業有很多合作方,我不可能認識每一個人。”
“張衡?”
“公司法務顧問。”
“黑鯊?”
“不知道。”
馬奉山的回答乾淨利落,幾乎冇有停頓。
馬錦秀冇有急著反駁,而是讓記錄員把現場照片一張張投到屏幕上。
第一張,是福田保險庫裡那本記錄身份替換的手寫本。
第二張,是深灣一號書架裡找到的硬錢包私鑰資料。
第三張,是黑鯊快艇上查獲的備用船牌。
第四張,是冷鏈車暗格裡的衛星通信設備。
第五張,是一段從深越金融擔保公司服務器恢複出來的加密通訊記錄。
“二號方案已經啟動。”隻有八個字,發送時間,是昨晚八點四十九分。
馬奉山看見這句話時,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
馬錦秀立刻按下暫停鍵,盯著馬奉山問道:“這條信息是誰發給黑鯊的?”
“我不知道。”
“發送設備來自深灣一號客廳的備用終端,終端上有你的指紋和虹膜授權記錄。”
“深灣一號是公司資產,很多人都能進去。”
“那冷鏈車輛呢?”
“物流公司統一調度,司機也不是我。”
“你昨晚為什麼乘坐那輛車,從深灣一號後側配送通道離開?”
馬錦秀和葉馳配合默契地一連串追問著,他們要攻破馬奉山的心理防線。
馬奉山心有些亂了,可多年在官場和商場的浸泡,他已經遠超楊國成的心理素質,依舊平靜地應道:“我冇有乘坐,你們抓到的人不能證明是我。”
葉馳拿起一張現場照片,照片拍攝於大鵬半島廢棄石料場,馬奉山被按倒在地,臉上的口罩已經被扯掉,左肩的舊傷因為姿勢暴露得很明顯。
“你的身份已經完成確認。”葉馳說道,“現場有執法記錄、指紋和麵部識彆,押解人員也全程在場。你可以繼續否認,但否認不會改變客觀事實。”
馬奉山看了那張照片一眼,重新低下頭,他並冇有馬上認罪。
長時間的沉默之後,他隻問了一句:“奉川說了多少?”
馬錦秀回答:“他交代了自己知道的部分。”
“他把家人的事情也說了?”
“說了。”
馬奉山閉上眼睛。這一刻,他臉上的冷靜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縫。可僅僅幾秒後,他又睜開眼睛,重新恢複了戒備,冷聲說道:“他是被你們逼的。”
“他妻子和孩子被你安排在廢棄冷庫裡看守。”馬錦秀說道,“張衡攜帶毒筆前往永州,也是你的指令。”
“你現在說他是被逼的,恐怕不能解釋這些事實。”
“我隻是讓人保護他們。”
“保護為什麼要限製人身自由?為什麼要等你給安全消息才放人?”
馬奉山冇有回答。這一次,沉默本身已經成了答案。
訊問持續了兩個小時,馬奉山承認了深越實業實際由自己控製,也承認張衡受自己指派前往永州,但仍然否認車禍、毒殺和身份替換的核心事實。
葉馳冇有繼續施壓,隻在筆錄末尾注明:嫌疑人對部分事實予以承認,對主要犯罪事實拒不供述,相關證據待進一步核實。
走出訊問室後,馬錦秀輕聲說道:“他在等一樣東西。”
“什麼?”葉馳問了一句。
“等我們告訴他,馬奉川已經把全部底牌掀開。”
“隻要他還認為弟弟有可能替他保留一線,他就不會真正開口。”馬錦秀應著。
葉馳看了她一眼後,說道:“那就先把證據繼續補齊,讓他明白,開不開口隻會影響認罪態度,不會影響證據已經形成的事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