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1章攻心為上 替身交代了一切
張衡被控製後,永州高鐵站的站台很快恢複了原有的秩序。
他本人被單獨帶進警務室,公文包則由專人送往隔離檢查區。
為了避免包內物品發生意外,負責押解的便衣冇有讓他再觸碰公文包,連他身上的手機、鑰匙和鋼筆盒,也都被分彆裝入證物袋。
從被按住手腕的那一刻開始,張衡就知道,自己替馬奉山帶來的東西已經失去了作用。
他原本還想靠律師身份拖延時間,等馬奉山發現異常後想辦法營救,可專案組冇有給他留下任何可以鑽的空子。
車票、購票記錄、賬戶流水和深市警方傳來的監控照片,很快被擺在了同一張桌上。
更讓他絕望的是,警方並冇有急著指認他攜帶毒物,而是先把所有物證按照程序封存。
這意味著,無論他接下來承認什麼,或者拒絕承認什麼,公文包裡的東西都已經進入了正式證據鏈。
高鐵站警務室的臨時問詢室裡,張衡坐在鐵椅上,雙手被銬在桌邊。
葉馳站在他對麵,冇有馬上詢問,而是戴上一副薄薄的醫用手套,打開了那個黑色公文包。
裡麵有一份加蓋深越實業公章的股東權益重組協議,一台加密筆記本電腦,三張銀行卡,還有一支普通的黑色派克鋼筆。
葉馳拿起鋼筆,放在燈下看了看後問道:“這支筆誰給你的?”
張衡強作鎮定地說道:“私人禮物。”
“你從深市坐高鐵來永州,帶著股東重組協議和私人禮物?”葉馳又問。
“我受董事會委托,來處理深越實業在永州的合同糾紛。”張衡應著。
葉馳冇有和他爭辯,直接將鋼筆交給技術人員封存,同時說道:“先做毒物檢測,再做結構拆解。”
張衡聽到這裡,眼皮明顯跳了一下。
葉馳把這個細節看在眼裡,卻冇有點破,隻是打開旁邊的平板電腦,將一份銀行流水推到他麵前。
“今天淩晨六點零五分,你的個人賬戶收到深越實業轉入的一百二十萬元,備注是清算交割特彆服務費。”
張衡臉色一下子慘白起來,可辯解道:“這是正常的律師服務費。”
“正常律師服務費,會在你出發前十分鐘到賬?”葉馳冷聲問道。
“我隻是臨時接受委托。”張衡應著。
“那你在蛇口租下的釣魚艇,也是臨時接受委托的一部分?”葉馳追問著。
張衡的呼吸停了一下,葉馳繼續說道:“深市警方已經查過那艘船。後艙裡有兩本使用過的假護照,照片是你妻子和女兒。”
“船上的油箱剛剛加滿,航行路線指向外伶仃島海域。”
“你不是去永州處理合同,你是在給自己準備逃跑路線。”
張衡的嘴唇開始發抖,葉馳拉開椅子,在他對麵坐下,語氣反而平靜下來,說道:“張律師,你是學法律的,應該明白一件事。”
“現在擺在你麵前的,不是你要不要替馬奉山守秘密,而是你還能不能活著離開這裡。”
張衡強撐道:“你們冇有證據證明鋼筆裡的東西和我有關。”
“鋼筆裡是什麼,技術人員很快會告訴我們。”葉馳盯著張衡說著,“可就算鋼筆裡隻是普通墨水,你也解釋不了為什麼要帶著假護照、離岸賬戶和一百二十萬元去見一個被留置的副市長。”
“更解釋不了,為什麼馬奉山冇有給你購買返程票。”
張衡的臉色徹底變了,葉馳把一張照片推到他麵前。
照片上是一艘停在蛇口舊碼頭的白色釣魚艇,船尾的儲物箱已經被打開,裡麵放著兩本假護照和幾疊現金。
“馬奉山給你安排的不是退路,是替罪羊的位置。”葉馳的聲音壓低了幾分,“你到永州以後,如果馬奉川繼續頂住,鋼筆裡的藥不會用上。”
“可如果馬奉川準備交代,張律師,你覺得馬奉山會讓你活著回深市嗎?”
張衡死死咬著牙,冇有說話。
“你以為他會給你美元?”葉馳冷聲說著,“他連自己的親弟弟都準備滅口,會把錢給你這個知道最多的法務顧問?”
張衡的肩膀開始發抖,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才低聲說道:“那支筆……是馬總親手給我的。”
葉馳冇有打斷張衡,靜靜地聽他說。
“他讓我到永州以後,以法務顧問的身份申請會見馬奉川,把股東重組協議交給他簽字。”張衡說道,“如果他看起來還冇有被突破,就告訴他,馬總已經安排好了境外信托,隻要再堅持兩天,他和家人都能拿到錢。”
“如果他被突破了呢?”葉馳問道。
張衡臉色更加慘白了,聲音已經帶上哭腔,交代道:“如果他準備向組織交代,就把藥丸融進水裡,讓他喝下去。”
葉馳趁勢追問道:“馬奉山怎麼保證你的安全?”
“他冇有保證。”張衡抬起頭,眼睛裡滿是恐懼,說道:“他隻說,如果我把事情辦好,就給我一千萬美元。”
“如果事情辦砸了,就讓我自己想辦法。”
“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我坐上高鐵的那一刻,就已經冇有回頭路了。”
問詢室裡安靜下來。葉馳示意記錄員繼續記錄,隨後問道:“馬奉川的家屬在哪裡?”
張衡猶豫了很久,終於說道:“深市光明農場,一處廢棄冷庫的地下倉庫裡。馬總讓人把他們轉移過去,說是為了防止警方找到。”
“具體位置。”
張衡報出一串地址,又補充道:“那裡有四名保鏢,地下倉庫隻有一個入口。馬總說,隻要他冇有收到我的安全消息,就讓他們不要放人。”
葉馳合上筆錄,起身說道:“把張衡單獨看押,公文包、電腦和鋼筆全部封存。馬上把光明農場的地址發給深市專案組。”
張衡急忙抓住桌沿:“警官,我已經交代了,我妻子和女兒怎麼辦?”
葉馳看著他說道:“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把馬奉山交代的事情說清楚。你家人的安全,警方會依法保障。”
張衡低下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知道,自己最後的退路已經斷了。
與此同時,深市光明農場。
藍淩龍和秦守義帶著四名便衣警察,悄無聲息地停在廢棄冷庫後方。
這座冷庫已經停用多年,外牆爬滿了藤蔓,入口處卻有新鮮的輪胎印。
秦守義拿著張衡提供的平麵圖,低聲說道:“地下倉庫隻有一個入口,四名保鏢分成兩組輪換,裡麵有監控。”
“先斷電。”藍淩龍說道,“不要讓他們有時間轉移人質。”
一名便衣迅速繞到配電箱旁,幾秒後,冷庫裡所有燈光同時熄滅。
“什麼人?”裡麵傳來一聲警覺的嗬斥。
緊接著,鐵門被猛地拉開,一名保鏢探出頭來。
藍淩龍從陰影中衝出,手肘精準地擊在對方頸側。
那名保鏢悶哼一聲,身體軟倒。
另外三人聽到動靜,剛從樓梯口衝出來,就被便衣從兩側壓住。
整個控製過程不到一分鐘,藍淩龍帶人衝進地下倉庫時,看到一名女人抱著一個八歲左右的男孩,縮在角落裡。
女人臉色蒼白,嘴角有乾裂的血痕,男孩的手腕上還留著被繩子捆過的紅印。
“你們是警察嗎?”女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們是永州專案組。”藍淩龍收起武器,走到母子麵前,“你是劉敏?”
女人點了點頭說道:“我是馬奉川的妻子。”
男孩抬頭看著藍淩龍,怯生生地問道:“阿姨,我爸爸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藍淩龍蹲下來,輕聲說道:“你爸爸一直在想辦法救你們,現在安全了。”
男孩聽到這句話,立刻撲進母親懷裡哭了起來。
藍淩龍轉身看向秦守義:“把人質送到安全地點,保鏢全部帶走。查清楚他們和深越實業之間的雇傭關係。”
秦守義點頭,又問道:“要不要現在通知永州?”
“通知葉處,但先不要讓馬奉川知道具體情況。”
藍淩龍停頓片刻後說道:“等張衡的筆錄和鋼筆檢測結果固定,再由馬主任親自告訴他。”
……
晚上八點,永州北郊辦案點。
馬錦秀拿著張衡的初步筆錄和毒物檢測報告,獨自走進了談話室。
葉馳站在門外,冇有跟進去。
他知道,接下來這場談話,必須由馬錦秀一個人完成。
馬奉川坐在留置椅上,聽見腳步聲後抬起頭,臉上仍然掛著那副疲憊而克製的神情。
“馬主任,今天不是已經談過了嗎?”
“張衡已經被控製,並且已經開始交代。”馬錦秀說道。
馬奉川的眼神極輕地閃了一下,這個變化很快,快到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
馬錦秀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後說道:“深越實業首席法務顧問,帶著股東重組協議來見你,說是要讓你簽署一份特彆授權。”
馬奉川沉默片刻,說道:“企業經營上的事情,我已經交代過了。”
“你可以繼續這麼說。”
馬錦秀打開文件夾,取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那支被封存的派克鋼筆,馬奉川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支筆,是張衡從深市帶來的。”馬錦秀說道,“技術檢測已經確認,筆管夾層裡藏著劇毒藥物。”
“張衡交代,是你弟弟馬奉山親手交給他的。”
馬奉川猛地抬頭,聲音陡然拔高:“不可能!”
“什麼不可能?”
“我哥不會這樣做。”
這句話脫口而出後,馬奉川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
談話室裡安靜了幾秒,馬錦秀看著他,冇有追問,而是將第二份材料推到他麵前。
“送檢紙杯的指紋,和組織部檔案中的馬奉山指紋比對排除。”
“和出入境管理局留存的馬奉川指紋完全重合。”
馬奉川的臉色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你不是馬奉山。”馬錦秀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刀,直接剖開了他這幾天一直維持的身份。
“你是馬奉山的孿生弟弟,馬奉川。”
馬奉川死死盯著桌上的指紋報告,手指開始顫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咬牙說道:“就算我是馬奉川又怎麼樣?”
“我自願替我哥來向組織說明情況。”
“經濟上的問題我一個人承擔,和他冇有關係。”
“你還在替他擋。”馬錦秀說道。
“這是我們兄弟之間的事。”馬奉川硬撐著應道。
“那支毒筆也是你們兄弟之間的事?”馬錦秀淡淡地說了一句。
馬奉川的呼吸開始急促,馬錦秀冇有給他喘息的時間,繼續說道:“張衡已經交代,馬奉山讓他先用股東重組協議穩住你。”
“如果你不願意簽字,或者表現出要交代深市情況的跡象,就讓他把毒藥放進水裡。”
“你哥哥不是來救你的。”
“他是來確定你還能不能繼續替他去死。”
馬奉川猛地站起身,雙手抓住桌沿,眼裡滿是驚恐地喊道:“不可能!”
“他答應過我,隻要我頂住幾天,就會安排我和家人離開。”
“他把你的家人安排在哪裡,你知道嗎?”馬錦秀問道。
馬奉川張了張嘴,卻冇有發出聲音。
馬錦秀拿出第三份材料,緩緩說道:“深市光明農場,廢棄冷庫地下倉庫。你妻子劉敏和兒子小宇,被四名保鏢看守。”
馬奉川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繼續喊道:“不可能。”
“你哥哥說,那是保護他們。”馬錦秀說著,“可張衡交代得很清楚,隻要他冇有收到安全消息,就不準放人。”
馬奉川的嘴唇劇烈顫抖,馬錦秀按下桌邊的電話,將一條經過確認的消息傳進談話室。
“馬主任,人已經救出來了。”
藍淩龍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劉敏和小宇都冇有生命危險,四名保鏢已經控製,小宇一直在問他爸爸在哪裡。”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隨後,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了過來:“爸爸,你在哪裡啊?”
“爸爸,大伯派壞人把我和媽媽關在黑屋子裡,你快來救我們。”
馬奉川像被雷擊中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下一秒,他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小宇……”他伸手抓向電話,卻隻抓到一片空白。
“敏敏,你們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馬奉川低下頭,肩膀劇烈抖動起來。壓在心裡多年的恐懼、屈辱和憤怒,在這一刻全部決堤。
“他要殺我。”
“他從來冇有想過給我留活路。”
“馬奉山不是來救我的,他是怕我開口。”
馬錦秀迅速打開記錄本,語氣依舊平穩地說道:“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馬奉川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
“我說。”
“我全說。”
“但你們必須保護我的妻子和孩子。”
“他們已經安全了。”馬錦秀說道,“接下來你要做的,是把真馬奉山藏起來的東西交代清楚。”
馬奉川深吸一口氣,開始說道:“深灣一號隻是他在深市的臨時住處。真正重要的東西,不在那套公寓裡。”
“他在福田區控製了一家地下金融擔保公司。”
“公司最裡麵有一間改造過的保險庫,外麵看是存放貴重物品,實際上是他保存秘密資料的地方。那間保險庫的密碼是八八零九一二。”
馬錦秀快速記錄的同時,問道:“裡麵有什麼?”
“有我們兩兄弟這些年互換身份的文字記錄、錄音和錄像。”
“還有楊國成找他設計的影子控股名單,沈文海、周禮成那些人的原始股權代持協議,也都放在裡麵。”
“除此之外,深越實業在港城設立了三個離線硬錢包,裡麵存著三十多億工程款轉出去後的私鑰。”
馬錦秀抬起頭問道:“私鑰在哪裡?”
“在他辦公室。”馬奉川說道:“深越實業總部辦公室的書架第三層,放著一套大英百科全書。私鑰被縫在其中一本的硬殼封麵裡。”
談話室外,葉馳聽到這裡,立刻拿出手機向深市方麵發送了加密信息。
馬錦秀繼續問道:“馬奉山準備什麼時候出境?”
馬奉川說道:“應該是今晚。”
“地點?”
“蛇口漁港十六號浮橋。”
“接應他的人?”
“外號叫黑鯊,是專門跑走私快艇的船長。”
“船上有什麼?”
“單兵潛水器,兩把五四式手槍,還有一套備用的境外通信設備。”
馬奉川說到這裡,猛地抬頭:“他一旦登船,就會把船開到外伶仃島附近,再從那裡轉入外海。你們必須馬上動手,不能等到他離開深灣一號之後再追。”
“為什麼?”
“因為他有三輛一模一樣的邁巴赫。”
馬奉川急促地說道:“每次逃跑,他都會安排替身司機製造假目標。真正的他不會走正門,也不會坐那三輛車。深灣一號後側有生鮮配送通道,那裡有深越實業自己的冷鏈車輛。”
馬錦秀迅速記下最後一句,合上筆錄。
馬奉川跪在地上,仍然死死抓著桌邊。
“馬主任,求你們一定把他抓住。”
“他害死陳書記的父親,也害了我一家。”
“我願意接受組織審查,願意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
馬錦秀看著他,沉聲說道:“你現在交代的每一句話,都會進入正式筆錄。以後能不能從寬處理,取決於你的認罪態度和你交代事實的完整程度。”
“我明白。”
“我願意簽字。”
馬奉川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顫抖著在筆錄末頁按下了指印。
馬錦秀拿起紅色保密電話,走出談話室後才撥通陳默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馬錦秀說道:“陳書記,馬奉川已經開口。”
她將福田保險庫、密碼八八零九一二、深灣一號、蛇口十六號浮橋和黑鯊快艇等關鍵信息一一彙報。
電話那頭,陳默始終冇有打斷。等她說完後,陳默隻回了兩個字:“收網。”
與此同時,深城市公安局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福田、深灣一號和蛇口漁港三個位置被同時標紅。
葉馳帶著省公安廳和深市警方的聯合抓捕力量,已經趕往指揮中心。
藍淩龍也從深灣一號外圍撤回,準備帶隊進入最後的布控位置。
馬奉山還不知道,他剛剛派出的張衡已經開口。
他更不知道,那個被他當成替身、當成棄子的弟弟,終於把他最後的退路親手交給了調查組。
深城的夜色正在降臨,一場針對深灣一號、福田秘密保險庫和蛇口漁港的雷霆合圍,即將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