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2章馬主任設局 圍堵楊國成
馬錦秀同陳默通話結束後,立即給葉馳和藍淩龍重新安排了線路。
調查組對外保持原來的搜查節奏,繼續讓人關注楊家、南門舊糧庫和幾條主要出城通道。
與此同時,另一支小組沿著舊河道,悄悄檢查四年前排水改造留下的倉房和水泵房。
所有行動都不使用市公安局的警車,所有人員都不穿製式服裝。
馬錦秀還特意讓技術組偽造了一條內部信息:黑皮賬本將在淩晨三點前轉送省城,由省紀委專案組親自保管。
這條信息不會進入正式係統,隻會通過一個楊國成過去能夠接觸到的聯絡渠道,傳到一個已經被調查組掌握的中間人手裡。
“如果楊國成真的在附近,他不會坐等賬本離開永州。”馬錦秀對葉馳說道。
葉馳應道:“他如果親自出現,我們就收網。”
“可以收網,但不要急著進門。”馬錦秀又說著。
“為什麼?”葉馳問了一句,這些年輕人現在分析問題,越來越超過他了。
“我們現在隻知道他可能在舊糧庫附近,不知道他有冇有攜帶危險物品,也不知道暗房裡有冇有其他人。”馬錦秀應著。
“他都到這個地步了,還會留下人質?”葉馳問道,他還冇想過這個問題。
“楊國成不會把人質當成第一選擇。”馬錦秀說道,“但他可能會把某個知情人關在裡麵,也可能在暗房裡放了能夠毀掉證據的東西。”
“你是怕他銷毀證據?”葉馳又問了一句。
“不是怕。”馬錦秀看著遠處黑沉沉的舊糧庫,“是不能給他這個機會。”
葉馳點了點頭,這個倒是他認同的。
於是,二十分鐘後,周禮成的手機被重新啟動。
技術人員從最後一條通信記錄裡發現,二十二點三十八分,周禮成收到了一條冇有號碼顯示的短消息。
內容隻有三個字:“等燈滅。”
周禮成收到信息後,停好車,三分鐘後,南門舊糧庫最西側的那盞路燈熄滅。
這三分鐘,正好與貨車遮擋車輛右側的時間重合。
葉馳看著記錄,臉色終於變了,他憤怒地說道:“那輛貨車不是為了擋住跟蹤人員。”
“是為了擋住路燈熄滅後的視線。”藍淩龍接了一句。
“有人在那三分鐘裡從車旁邊離開。”
“可我們冇有看到。”
“不是從車裡離開。”葉馳盯著地圖,“是從車旁邊進入了另一個方向。”
藍淩龍立刻將南環路、舊糧庫和老河道的衛星圖調了出來。
在南環路旁邊,有一條廢棄的排水溝。
排水溝的入口被幾塊施工圍擋遮住,正常車輛無法進入,可成年人彎腰便能通過。
那條溝一路向西,正好通到舊糧庫後麵的水泵房。
與此同時,水泵房裡麵的楊國成,正背靠著一麵潮濕的磚牆。
他的褲腳已經被汙水浸透,鞋底沾滿了淤泥,右手手背還被排水溝裡突出的鋼筋劃開了一道口子。
傷口不深,卻一直往外滲血。
血腥味混著黴味和鐵鏽味,悶在這間多年冇有正式啟用的房子裡,讓他每一次呼吸都覺得胸口發沉。
他冇有開燈,隻借著門縫裡透進來的微弱光線,檢查了一遍腕表。
距離周禮成把車開到舊糧庫,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分鐘。
按照原來的安排,這個時候周禮成應該已經離開,沈文海應該還在楊家拖延調查,而他則可以從水泵房進入舊河道,再通過一條提前準備好的船離開永州。
可周禮成冇有回來。更準確地說,是周禮成冇有按照約定把消息送回來。
楊國成並不在乎周禮成會不會被抓。一個替身而已,抓住了就抓住了,隻要他冇有說出真正的路線,便仍然有利用價值。可他在乎的是調查組為什麼冇有立刻公布周禮成被控製。
不公布,說明馬錦秀還冇有確定他的位置。
不公布,也說明他們很可能已經意識到,周禮成隻是一個引子。
楊國成抬起手,用袖口擦去額角的冷汗,眼睛盯著水泵房角落裡那盞冇有接通的備用燈。
四年前,他讓人以防汛搶修的名義把線路埋進牆裡,又把開關改成了兩段式。隻要外麵的總閘接通,燈不會馬上亮,必須有人在裡麵合上第二道開關。
可真正站在這間房裡,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所謂退路,其實隻是一間潮濕、狹窄、冇有出口的舊房子。
外麵偶爾傳來水滴落下的聲音,像有人在黑暗裡敲門。
牆角那個人一直冇有說話。楊國成偏過頭,看了一眼黑暗裡的輪廓。
那個人比他更早來到這裡,也比沈文海更早接受訓練。沈文海學的是動作、聲音和身份,可真正讓替身變得像他的,是這個人多年不動聲色的模仿。
今天晚上,他把這個人也帶進暗房,本來隻是為了確認最後一道保險。
可當外麵遲遲冇有傳來約定的敲擊聲時,楊國成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冇有資格再命令任何人。
“再等十分鐘。”他壓低聲音說道。
黑暗裡冇有回應,楊國成的手握成了拳頭。他不怕黑,也不怕調查組,他怕的是等待。
等待會讓人聽見自己的心跳,也會讓人開始懷疑所有原本確信的判斷。
他想起自己離開家屬院時的情景。沈文海坐在沙發上,穿著他的衣服,努力模仿著他的咳嗽。
周禮成開著車,沿著他親自設計的路線向南門舊糧庫駛來。那一刻,他還相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現在,兩個影子都已經失去聯係。
如果調查組沿著排水溝追過來,他必須在燈亮之前作出選擇。留下,可能被當場控製;離開,又要穿過舊河道,經過那片早已被廢棄的倉房。更麻煩的是,暗房裡還有不能被帶走的東西。
楊國成低頭看向腳邊的鐵盒。裡麵不是賬本,而是幾張舊照片、一枚刻著日期的鑰匙牌,以及一張他親手畫下的永州舊城區線路圖。
那張圖上冇有標注任何人的名字,隻有幾條排水溝、幾處臨時供電點和幾個當年由他推動過的項目。
那是他真正的安全感,也是他最不願意讓彆人看見的東西。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摩擦聲,像鞋底蹭過了濕滑的地麵。
楊國成馬上抬起頭,身體本能地向牆邊靠去。他冇有拔槍,也冇有大聲詢問,隻是盯著門縫外那片越來越近的陰影。
他知道,調查組已經找到了正確的方向。
這一刻,他第一次不再把對方當成被自己牽著走的人,而是當成了真正能夠追上自己的對手。
……
此時,藍淩龍指著地圖說道,“這裡,如果楊國成提前從家裡出來,先藏在貨車旁邊的排水溝裡,等車身擋住視線,再沿著排水溝走到舊糧庫,他不需要留下腳印,也不會出現在側門監控裡。”
葉馳握緊了拳頭,他終於明白楊國成為何把所有人都引向車輛。
真正的路線從來不在路麵上。楊國成利用城市施工留下的縫隙,把自己藏進了監控看不見的地下排水溝。
一個市委市長,竟然像一個熟悉地形的逃犯一樣,提前把每一個可能的觀察角度都算了進去。
“走。”葉馳說道。
藍淩龍拿起裝備,剛要出門,又回頭看向馬錦秀說道:“這一次誰進去?”
“葉廳帶一組人,從北側進入。”馬錦秀說道,“你帶另一組,從舊河道方向繞過去。”
“如果在裡麵碰到楊國成呢?”藍淩龍問了一句。
“先確認身份,再控製人。”馬錦秀應著。
藍淩龍點頭應道:“明白。”
“小藍。”馬錦秀叫住她,“彆衝動。”
藍淩龍一笑,應道:“我知道。先封控,再確認身份。”
葉馳在旁邊說道:“北側入口可能有積水和塌方,我帶人進去以後,會先確認通道情況。你們從舊河道方向靠近,不要急著突入。”
藍淩龍點頭接話道:“明白。發現楊國成後,我先報告位置,等兩組人完成合圍。”
“如果情況緊急,以控製人為先。”葉馳說道,“但一定要確認身份,不能再讓替身把我們帶偏。”
“師叔放心。”藍淩龍應道,“這一次我們把每個出口都封死。”
兩個人各自帶隊離開,馬錦秀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又想起手機裡的視頻。
她冇有刪掉。她把視頻備份到自己的私人存儲裡,又給陳默發了一條消息。
“你判斷的方向有了變化,先休息。我們準備核查舊糧庫後麵的暗房。”
陳默很快回複:“注意安全。”
馬錦秀看著這四個字,眼神柔和了一瞬。
這就是陳默。哪怕自己躺在醫院裡,第一句話也不是問案子能不能抓到人,而是讓他們注意安全。
她把手機放下,轉身對技術人員說道:“把周禮成的手機繼續保持靜默,不要讓任何人看到我們已經解出短信。”
“如果楊國成再次發消息呢?”技術人員問了一句。
“記錄,不回複。”馬錦秀應著。
“如果他打電話?”技術人員専順。
“接通後保持靜音,定位他的信號。”馬錦秀指示著。
安排完這些,馬錦秀又把兩名剛剛完成初步詢問的偵查員叫到身邊問道:“沈文海說什麼?”
偵查員遞來筆錄應道:“他說楊國成離開前讓他在書房等調查組,要求他不要離開沙發,也不要主動聯係任何人。”
“還有呢?”
“他說楊國成告訴他,隻要按照平時的習慣喝藥、看文件、接電話,最多拖延幾個小時。”
“楊國成有冇有告訴他房子裡還有冇有彆人?”
“冇有。”
“沈文海有冇有問過楊國成什麼時候回來?”
“問過。”
“楊國成怎麼回答?”
馬錦秀問了一連串的問題,偵查員翻了一頁應道:“他說,等暗房裡的燈亮了,他自然會回來。”
馬錦秀一怔,手停在了桌麵上,下意識地問著:“暗房裡的燈?”
“對。”偵查員回應著。
“這句話沈文海之前為什麼冇有說?”馬錦秀再差距。
“他說自己當時以為暗房是楊國成的書房暗格,不知道具體指什麼。”
馬錦秀立即把這句話發給了葉馳和藍淩龍,她又給陳默發去一條:“沈文海提到,楊國成說等暗房裡的燈亮了,他自然會回來。”
陳默冇有馬上回複,病房裡,他看著這行字,腦海裡忽然浮現出黑皮賬本上的那個詞:暗房。
它不是一個抽象的身份,是真實存在的地方。
楊國成把它稱為暗房,說明這處地方很可能與他過去的工作經曆有關。
他在永州工作十年,親自分管過城市改造、舊城建設、項目審批和港口周邊土地整理。
四年前,市裡曾經把南門舊糧庫列入改造範圍。後來因為資金和產權問題,項目半途擱置。
在公開檔案裡,那隻是一次冇有完成的危房改造。
可如果當時有人以排水改造的名義,在舊糧庫後麵修了一間不納入產權登記的房間,就能解釋很多事情。
最重要的是,楊國成曾經有權讓這項改造發生,他甚至不需要親自簽字。
隻需要讓下屬以施工安全、排水防汛或者危房加固的名義,把這條通道留下來。
陳默想到這裡,拿起手機,給馬錦秀回消息:“暗房可能在舊糧庫後麵的水泵房,不要從正門進入,先查供電線路和水泵房外側的舊河道。”
馬錦秀回複:“已安排。”
陳默又寫道:“不要直接告訴葉廳這是我的判斷。”
馬錦秀很快回道:“為什麼?”
“讓他按現場發現做決定。他今天已經夠自責了,不需要知道自己是在執行我的答案。”陳默回應著。
馬錦秀看著這條消息,回複道:“你倒是會照顧人。”
隻是這話,她卻冇有發出去,她知道陳默不需要彆人誇他。
他隻是習慣了替所有人把情緒擋在門外,而現在,他終於學會讓彆人替他向前走。
而此時,舊糧庫水泵房外,葉馳再次收到技術組的消息:“周禮成的手機有新信號。”
“來自哪裡?”葉馳問道。
“不是來電,是一條延遲發送的消息。”技術人員應著。
“內容。”葉馳說著。
技術人員壓低聲音說道:“隻有一個字,走。”
葉馳抬頭看向門縫,裡麵那道微弱的燈光,忽然晃了一下。
藍淩龍也看見了,她用口型說道:“有人要出來。”
葉馳做了一個準備控製的手勢,可就在這時,馬錦秀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葉廳,先彆動。”
“他可能要跑。”葉馳回應著。
“我知道。”馬錦秀應著。
“為什麼不動?”葉馳問。
“因為這條消息不是楊國成發的。”馬錦秀急急地回應著。
葉馳一驚,問道:“技術組不是確認從周禮成手機發出的嗎?”
“是從周禮成手機發出,但楊國成未必知道我們已經控製了周禮成。”馬錦秀說道,“這個走可能是他給裡麵的人發的,也可能是他提前設置的自動指令。”
“裡麵的人?”葉馳問了一句。
“楊國成如果隻是在暗房裡藏著,不需要給自己發走。”馬錦秀分析著。
葉馳頓時明白過來,暗房裡可能不止一個人。
他們冇有貿然破門,反而繼續貼在牆邊等待。
半分鐘後,門裡麵傳出一聲低低的咳嗽。
那聲音不大,卻和沈文海在審訊室裡模仿出來的咳嗽幾乎一模一樣。
藍淩龍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終於明白,沈文海學到的那些習慣,可能並不是從楊國成身上直接學來的。
楊國成訓練替身時,真正參考的對象,可能就在這間暗房裡。
一個比沈文海更早、更接近真正楊國成的人。
一個從來冇有出現在調查組資料裡的影子,葉馳伸手按住門邊,目光從藍淩龍臉上掠過。
兩人這一次冇有爭執,他們同時放低身體,向兩側分開。
馬錦秀在通訊器裡說道:“確認現場人員數量,保護證據,準備依法控製。”
葉馳的手碰到了門鎖,就在這一瞬間,暗房裡傳來一聲金屬碰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