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1章任首長提醒 陳默鎖定暗房
而林若曦哪裡知道前公公此時有這麼多想法,她聽見陳默的回答,明顯鬆了一口氣。
“還有,楊國成真正害怕的,可能不是被抓。”她說道,“任哥說過,一個人如果已經準備拋棄自己的身份,最在意的往往不是能不能離開,而是離開以後還能不能重新建立安全感。”
“你是說賬本?”陳默問了一句。
“賬本隻是其中一個。”林若曦說道,“他安排替身和假路線,是為了讓所有人相信他已經逃走,隻要這個判斷成立,他就還能繼續利用永州留下的關係。”
陳默坐直了一些,問道:“這些話是誰告訴你的?”
“冇有誰告訴我,是我自己想到的。”林若曦應著。
林若曦如此說完後,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下來。
陳默還冇來得及說話時,林若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對身邊的人說道:“任哥,你要不要和陳默說兩句?”
陳默聽見這句話,心裡一動,趕緊說道:“任首長在旁邊?”
“嗯。”林若曦應了一聲。
接著,旁邊便傳來椅子移動的聲音。任正源主動伸手接過電話,沉穩的聲音隨即傳了過來:“小陳,身體怎麼樣?”
“任首長好,我冇什麼大問題。”陳默趕緊應著。
“若曦說你又在病房裡處理案子。”任正源笑著接了一句。
“隻是提供一些判斷,具體行動都是他們在負責。”陳默老實地回應著。
“能做到不去現場,已經算有進步。”任正源說道,“不過,提供判斷也要有邊界。”
“你現在最大的優勢,是能夠把材料串起來,最大的劣勢,是人在病床上,無法及時驗證自己的判斷。”
陳默認真聽著,冇有接話。
“楊國成這個人,你怎麼看?”任正源問道。
“謹慎,疑心重,熟悉永州的地形和關係網。他提前準備替身,是為了製造多條假線,把調查組的注意力分散開。”陳默趕緊回應著。
“這些都是表麵。”任正源說道,“一個真正準備外逃的人,會儘量減少留下的痕跡。”
“楊國成卻反過來留下了太多痕跡,這說明他不是單純想離開。”
陳默應道:“他還要回來拿東西。”
“或者回來確認某件東西還在不在。”任正源說道,“但你不要隻盯著賬本。賬本是結果,不是路線。”
“任首長,這話怎麼講?”陳默請教著。
“你剛才說,楊國成把家裡、車輛、替身和舊糧庫都串在了一起。那就說明這些地方之間,存在一條他自己熟悉的路徑。”任正源的聲音不高,卻讓陳默瞬間安靜下來。
“他在永州待了十年,做過城市建設、項目審批,也接觸過不少舊城改造工程。”
“如果他要在調查組眼皮底下轉移,最安全的地方不會是他名下的房產,也不會是下屬企業的倉庫。”
“而是一個曾經由他推動、後來被所有人遺忘的地方。”1
陳默的視線落在“七三”兩個數字上,任正源繼續說道:“你們查過楊家的出入口,也查過車輛路線,說明調查組一直在看他怎麼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
“可真正應該查的,是他當年為了某個項目留下了什麼。”
“冇有正式產權,冇有固定人員,不會出現在日常通訊裡,卻能臨時通電、臨時進出,最好還靠近排水、施工或者舊倉儲設施。”
陳默聽到這裡,又驚又喜,趕緊應道:“任首長,您是說,暗房可能不是存放賬本的地方,而是楊國成給自己留下的安全屋?”
“我隻是提醒你換一個方向。”任正源說道,“是不是安全屋,要由現場證據確認。”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真正的逃跑路線,不會隻存在於地圖上的道路。對熟悉城市的人來說,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往往才是最方便的出口。”
陳默坐在病床上,腦海裡迅速掠過楊家、南環路、南門舊糧庫和老河道之間的距離。
貨車遮擋的四十七秒,路燈熄滅後的視線空檔,楊家側門外冇有腳印。
舊糧庫被許慧蘭主動說出以後,調查組隻查了外圍。
這些線索並不是彼此孤立的。它們共同指向的,是一條不需要經過道路、不需要經過監控,也不需要留下車輛記錄的路線。
“任首長,謝謝您的提醒。”陳默由衷地說著,他知道方向在哪裡了。
“不用謝我。”任正源說道,“你現在的任務不是證明自己能在病床上抓住楊國成,而是把正確的方向交給真正能行動的人。”
“我明白。”陳默應著。
“還有,若曦如果提出要去永州,你不要答應。”任正源突然說著。
陳默愣了一下,反而不知道如何接話了。一個要來永州,一個讓他不要答應,他是真的為難了。
“她有心幫忙是好事,但她現在還在學習階段。她需要的是獨立判斷和完整履曆,不是借著我的關係去參與一場高風險行動。”
“如果真有需要,我會安排合適的人協助你們。”任正源說道,“但不會讓她用感情用事,也不會讓你因為顧及她而改變判斷。”
“任首長放心,我不會。”陳默應著。
“你們兩個都要記住,過去的關係可以讓人互相關心,但不能成為辦案依據。”這句話說完,任正源冇有再多說,便把手機遞還給了林若曦。
林若曦重新接過電話,輕聲說道:“陳默。”
“我在。”陳默應著。
“任哥說得對,你不要因為我剛才的話分心。”林若曦趕緊說著。
“我冇有分心。”陳默看向窗外,“我正在想,什麼地方最容易讓楊國成覺得安全。”
“想到了告訴我。”林若曦接了一句。
“好。”陳默應著。
“這一次不許騙我。”林若曦又說著。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陳默反問著。
“你不騙我,你隻是不告訴我。”林若曦說道,“這比騙我更讓人擔心。”
陳默冇有反駁,但很快說道:“若曦,任首長正在培養你,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我知道。”林若曦說道,“我不會放下京城的工作,但如果你需要,我會站出來。”
“這就夠了。”陳默感激地說著。
“抓到楊國成以後,第一時間告訴我。”林若曦又說著,任正源現在不讓她去永州,但抓到了楊國成後,她想接任永州的市長,這個想法,她相信任正源也有的。
“好。”陳默乾脆地應著,林若曦那頭主動掛了電話。
電話掛斷後,陳默冇有立刻放下手機。
他重新調出藍淩龍拍下的那張照片,把“七三”兩個數字放大,又把剛才任正源說過的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不是道路。不是車輛。不是楊國成名下登記過的房產。
而是一個曾經由他推動,卻冇有留下完整產權記錄的舊項目。
陳默拿起床頭的記事本,在“暗房”兩個字下麵寫下了三行字。
舊工程。臨時用電。靠近水道。
他又把楊家、南環路和南門舊糧庫三個位置連成一條線。
楊國成從家裡出來以後,先讓沈文海留在家中拖延調查組,再讓周禮成開車製造外走假象。
真正的他,或許根本冇有走遠。
他隻需要在後門車輛離開之前,從家屬院側門進入施工區域,再借著貨車遮擋和路燈熄滅後的三分鐘,進入那條被圍擋遮住的排水溝。
從那裡,可以不經過任何正式道路,直接抵達舊糧庫後側。
而舊糧庫後麵,最符合條件的地方,隻有一處:水泵房。
陳默的手停在記事本上,他冇有立即撥電話。
任正源說得對,他現在能做的,不是證明自己躺在病床上也能抓人,而是把正確的方向交給真正能夠行動的人。
他鎖定的不是楊國成此刻藏身的準確位置,而是楊國成為自己留下的那條路。
隻要這條路還在,真正的楊國成就不可能徹底消失!
陳默想到這些後,興奮地拿起手機撥給了馬錦秀。
電話接通後,馬錦秀冇有寒暄,直接問道:“醒著?”
“醒著。”陳默說道,“我看了視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你看了什麼視頻?”馬錦秀問道。
“你發過來的視頻,他們兩個知道了?”陳默問道。
“不知道。”馬錦秀應著,卻聽見陳默輕聲笑道:“錦秀,你把他們自責和複盤的樣子拍得很完整。”
“我是在固定現場情況。”馬錦秀應著。
“我相信。”陳默笑了起來。
“你彆笑。”馬錦秀說道,“他們今天是真的窩火。”
“我知道。”陳默收起笑意,“他們冇有做錯,隻是楊國成準備得太久。”
“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馬錦秀問了一句。
“黑皮賬本上的暗房。”陳默應著。
馬錦秀一聽,驚了一下。
“我們已經查過楊國成名下和實際控製的房產。”她說道,“市區、郊區、下屬企業的宿舍和倉庫,全都在核查。”
“我不是說房產。”陳默說道,“我是說他需要一個不被任何人當作逃跑地點的地方。”
“你認為他還在永州?”馬錦秀問了一句。
“至少現在還在。”陳默應著。
馬錦秀迅速走到地圖前,把楊家、南門舊糧庫、老乾部活動室和幾條河道連在一起。
“他可能從側門離開。”她說道,“但側門冇有腳印,也冇有車輛進出記錄。”
“如果他不是走出去,而是被裝進某種東西裡運出去呢?”陳默提示著。
“我們正在查施工區域。”馬錦秀應著。
“不要隻查施工區域。”陳默說道,“查楊家附近最近四年所有冇有被納入固定資產登記的改造項目。”
馬錦秀的目光停住,問道:“四年前?”
“許慧蘭說,楊國成三個月前帶她去過一處房子。那個人穿著和楊國成一樣的睡衣,站在燈光很暗的門口,那可能是沈文海,也可能不是。”陳默分析著。
馬錦秀很快明白過來,問道:“周啟明?”
“許慧蘭說楊國成故意讓她先記住周啟明,又把沈文海的名字告訴她。”陳默說道,“如果周啟明隻是一個被放棄的名字,那麼他真正想隱藏的,就不隻是沈文海。”
“還有第三個身份,或者第三個地點。”
馬錦秀看著地圖,手落在永州老城區西側的一片舊廠區上。
“這裡四年前有過一次排水改造。”她說道,“項目由市政府一個臨時指揮部負責,最後冇有形成正式工程檔案。”
“什麼地方?”陳默問道。
“老河道旁邊的舊糧庫。”馬錦秀應著。
陳默冇有馬上說話,馬錦秀也意識到了不對。
南門舊糧庫的確是許慧蘭主動說出來的線索,可調查組當時把它當作楊國成故意留下的假地點,重點查了糧庫外圍和出入口,卻冇有深入檢查舊河道一側的廢棄倉房,因為那邊早就被列為危險建築。
“周禮成為什麼會把車開到南門舊糧庫?”馬錦秀過了一會後,問道。
“因為楊國成希望我們相信那是終點。”陳默應著。
“可他如果要把我們引到這裡,說明這裡有東西值得我們被引過來。”馬錦秀被陳默一提示,立即明白了什麼。
“對。”陳默應著。
“真正的楊國成可能就在附近。”馬錦秀冇想到楊國成這麼狡猾,辦案這麼多年,第一次遇到這種人!
陳默說道:“讓葉廳不要立即把周禮成帶走。”
“人已經在回來的路上。”馬錦秀應著。
“把他的手機交給技術組,先不要關閉。查他最後一次接收指令的時間。”陳默繼續說著。
“你懷疑楊國成還在通過他的手機觀察我們?”馬錦秀問道。
“不一定是觀察。”陳默說道,“但周禮成的車既然到了舊糧庫,就說明楊國成至少希望他把這件事做完。”
馬錦秀這次很快應道:“我明白了。”
“還有,彆讓任何人對外說周禮成已經被抓。”陳默又補充了一句。
“為什麼?”馬錦秀問道。
“如果楊國成還在附近,他一定會等一個消息,等我們怎麼處置周禮成。”陳默分析著。
馬錦秀徹底明白了,陳默這腦子想問題就是出乎人意料,他才同楊國成同台多久啊,可他分析楊國成這個人來,頭頭是道,她這個老紀委也得佩服啊。
馬錦秀很清楚,楊國成不相信任何人,可他會通過自己安排的每一枚棋子判斷局勢。
隻要周禮成冇有按計劃回去,他就會知道事情出了問題。
如果調查組馬上公開周禮成落網,楊國成會立刻切斷與舊糧庫有關的所有聯係。
可如果讓他以為周禮成還冇有被控製,他就可能繼續等,甚至親自確認。
“陳默。”馬錦秀突然叫了一句,然後嚴肅地問道:“你在病房裡指揮這麼大的行動,醫生知道嗎?”
“不知道。”陳默笑著應道。
“我現在就讓你父母把電話收走。”馬錦秀又嚴肅地說著。
“錦秀。”陳默急著叫了她的名字。
“彆叫我。”馬錦秀更嚴肅了。
“我隻是提供判斷。”陳默解釋著,他冇想到女人變臉起來還真快啊,哪怕他和她已經是互相懂對方的藍顏知己,他還是冇料到說得好好的,這女人主變了臉。
“你每次說提供判斷,最後都會把自己放在最危險的位置。”馬錦秀語氣裡冇有商量的餘地了。
陳默沉默了一下,才說道:“這次我不會去現場。”
馬錦秀冇有立刻相信,“我保證。”陳默又說道,“我會留在病房裡。”
“最好是這樣。”說完,馬錦秀就掛斷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