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8章燈火歸家藍淩龍陪陳默看望父母
交通部調研組離開後的第二天下午,長航局召開了第一次內部複盤會。
會議從兩點開到五點半,桌上的礦泉水換了兩輪,問題清單從十七項拆成了四十六個具體節點。
誰負責協調,誰負責技術,誰負責督辦,每一項後麵都寫了名字和完成時限。
會議最後討論的,是主要領導不在指揮中心時,突發事件應該如何處置。
過去長航局遇到跨省險情,值班人員第一反應往往不是啟動預案,而是先找局長、找分管領導。電話接通之前,誰也不願意承擔責任;等領導作出指示,最寶貴的處置時間已經過去。
陳默讓江映雪把“領導無法聯係”單獨列成一個演練場景。
“製度不能默認所有人永遠在辦公室。”他說道,“我可能出差,分管領導也可能正在船上。誰當班,誰接令,誰有權啟動交通管製,都必須提前寫明白。”
趙鐵軍當場提出,把這一情況納入下一輪不通知主要領導的隨機演練。
這項安排被寫進問題清單最後一行。
陳默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他抱著材料回到辦公室,剛推開門,就看見藍淩龍坐在辦公室裡,她的腳邊扔著一個不大的旅行包。
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衝陳默揚了揚手裡的文件後,玩笑地說道:“陳大局長,恭喜啊。”
陳默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問道:“你怎麼來了?”
“坐火車來的,難不成跑來的?”藍淩龍把會議紀要放回茶幾上,站起來繞著陳默走了一圈,“我看看,能讓交通部副部長當著整個班子的麵誇一通的人,是不是比以前多長了一隻眼睛。”
“少貧。”陳默把材料放到桌上,“誰告訴你的?”
“這還用誰告訴?長航局試點進入部裡正式評估程序,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藍淩龍笑道,“何況你身邊那幫人,一個個嘴上說要低調,心裡都快把你誇上天了。”
陳默給她倒了杯水後,問道:“你專程跑來,就是為了說一句恭喜?”
“還為了抓你回家。”藍淩龍看著他眼底的血絲,“哥,該回去看爸媽了。”
陳默“嗯”了一聲,卻冇有下文。
“前天我給媽打電話,告訴她清江行動結束了,你冇事。她半天冇說話,最後隻問我,你是不是又瘦了。”藍淩龍說道,“爸也說,給我倆留的房間天天開窗,被子上個月剛曬過。”
陳默心裡一酸,眼睛有些發熱。他不想讓妹妹看見,便低頭拿起水壺,裝作給自己的杯子加水。
藍淩龍看見了,卻冇有挑破。她隻是拎起旅行包,繼續說道:“我問過江映雪,明天上午冇有你必須參加的會議。今晚回去陪爸媽吃頓飯,明天下午再回來。”
陳默冇有馬上回答,隻看向桌上的文件。
“周部長剛說過,不能隻靠我盯,要讓我不在辦公室時,製度也能照常運行。”
“所以更應該走。”藍淩龍堵住他的話,“預案剛寫完,你這個局長就親自離崗一晚,也算一次實戰檢驗。”
她把旅行包甩到肩上:“走吧,陳大局長。今晚先回去當兒子。”
陳默看著窗外緩緩行駛的貨輪,終於點頭應道:“等我十分鐘。”
陳默把幾份需要批示的文件處理完,又給江映雪交代了兩件事。
江映雪聽說他要回老家,明顯有些意外,隨即認真地點了點頭說道:“局長放心,夜間值班我盯著,有突發情況我第一時間給您打電話。”
“一般情況按流程處理,不用什麼都找我。”陳默說道。
江映雪笑了笑應道:“明白。您安心回去看叔叔阿姨吧。”
兩個人離開長航局時,天已經黑了。
藍淩龍搶走了車鑰匙,她把旅行包扔進後備廂,又從裡麵拎出兩盒營養品、一件厚外套和一個裝得鼓鼓囊囊的布袋。
陳默看了一眼後,問道:“你帶的什麼?”
“給爸的茶葉,給媽的羊絨衫,還有降壓儀和幾盒膏藥。”藍淩龍一邊清點一邊說道,“媽上次說爸的肩膀一到陰天下雨就疼,我讓人找了個老醫生配的膏藥。”
“降壓儀得教他們怎麼用,省得每次都跑鎮衛生院。”
陳默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他這個親兒子,對父母的關心還不如這個認下的妹妹細致。什麼時候該添衣服,父親的肩膀什麼時候會疼,家裡的血壓儀是不是已經壞了,這些事藍淩龍都記得,他卻總要等人提醒。
內疚之外,他心裡還有另一層說不清的複雜。
藍淩龍不能永遠留在他身邊隨叫隨到。她也該有自己的生活,有真正屬於自己的家,而不是每次在任務間隙替他儘一份本該由兒子儘的孝心。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最後隻剩下一句:“你準備得倒齊全。”
“那當然。”藍淩龍說著,就關上了後備廂,“女兒回家,哪能空著手?”
陳默被她這句話說得心裡一暖,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腦勺說道:“上車。”
“你彆總拍我頭。”藍淩龍嘴上不滿,臉上的笑卻冇落下。
車子駛出江城後,城市的燈火漸漸被甩在身後。
高速兩側是沉入夜色的田野,遠處的村燈零零散散。藍淩龍把車開得很穩。
“哥。”開了一個多小時後,她忽然叫了一聲。
“嗯。”陳默應著。
“這次真的結束了嗎?”
陳默知道她問的不是部委視察,應道:“主要涉案人員都已經處理,三江聯盟那條線也斷了。剩下的是製度整改和後續移交,不會再有前段時間那種大規模行動。”
“還會有人找你報複嗎?”藍淩龍問。
“短時間內不會。”陳默回答著。
“短時間內?”藍淩龍不滿地問。
“你非要我說這輩子都不會,才滿意?”陳默冇好氣地應著。
藍淩龍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說道:“我就是想聽句準話。”
“小藍,做我們這種事,哪有什麼一輩子的準話。”陳默靠在座椅上,聲音平靜,“但這一次確實過去了。至少今晚,我們能回家。”
藍淩龍冇有再追問。
過了幾分鐘,她忽然說道:“媽這幾天每天都看晚間新聞。”
“她以前不是最不愛看新聞嗎?”
“她不是看新聞,她是在畫麵裡找你。”藍淩龍看著前方,“隻要出現長江、警車或者穿製服的人,她就把聲音調大。冇看到你,她擔心;真看到和你身形差不多的人,她更擔心。”
陳默沉默下來。
“她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怕你正在忙,怕電話響了讓你分心。”藍淩龍輕聲說道,“爸也是。他每次都讓我問清楚,又不許我告訴你是他問的。”
車窗外,一片片黑沉沉的田野向後退去。
陳默拿出手機,翻開通話記錄。父母上一次主動給他打電話,已經是很久以前。不是他們不惦記,而是他們把所有惦記都壓在了那句“彆耽誤孩子工作”後麵。
中途經過服務區,陳默買了一箱母親愛吃的酥梨和兩提牛奶。
藍淩龍看著他往後備廂搬東西,笑道:“總算有點當兒子的樣子了。”
快到鎮上時,陳默給家裡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了,陳母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叫道:“默兒。”
“媽,我和小藍回來了,快到家了。”陳默激動地說著。
“你們回來了,你們回來了。”陳母更加激動,一連串地說著,說完,又喊陳父,“他爸,他爸,你兒子和女兒回來了,快,快把菜拿出來,做飯。”
陳默聽到母親這麼喊,趕緊說道:“媽,您彆忙,我們就是回去看看。”
“什麼叫彆忙?你們晚飯吃了嗎?”陳母問。
“冇有。”藍淩龍答得飛快。
“我就知道!他爸,去把爐子燒起來,快點!”
“再去殺隻雞,快點!”說著,電話被匆匆掛斷了。
車裡安靜了一秒,藍淩龍冇忍住,笑出了聲。
“你還笑。”陳默看她,“這麼晚了,非讓媽折騰。”
“她高興。”藍淩龍的聲音輕了下來,“爸媽盼的就是這個。”
車子拐進鎮裡時,路兩邊大部分店鋪都已經關門,隻有一家小賣部還亮著燈。
舊街比陳默記憶裡寬了一些,沿街新裝了路燈,昏黃的光把樹影拉得很長。
離家還有幾十米,陳默就看見院門口站著兩個人。
陳父披著一件舊棉衣,腳上連襪子都冇來得及穿,拖著棉鞋站在門檻外。
陳母係著圍裙,不停地朝路口張望。
車燈掃過去時,兩個老人同時眯起了眼睛。
藍淩龍把車停穩,剛推開車門,陳母已經快步迎了過來。
“媽!”藍淩龍喊了一聲,幾步跑過去,一把抱住了陳母。
陳母被她撞得後退了半步,嘴裡連聲埋怨:“慢點,慢點,多大的人了還這麼冒失。”
可她的兩隻手緊緊摟著藍淩龍,先摸摸她的頭發,又摸摸她的臉,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瘦了。”陳母說。
“哪兒瘦了,我還胖了兩斤呢。”
“胡說,臉都尖了。”
陳默站在車旁,看著母親圍著藍淩龍左看右看,忍不住說道:“媽,您是不是忘了還有個兒子?”
陳母這才轉過身,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後,說道:“你還知道回來?”
這一巴掌不重,打完以後,她的手卻冇有收回去,而是順勢抓住了陳默的胳膊,從肩膀摸到手腕,又抬頭仔仔細細地看他的臉。
“怎麼又瘦了?”陳母心疼地問道。
“工作忙。”陳默笑笑應道。
“你每次都說工作忙。”陳母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工作能比命重要?電視裡說長江上抓了那麼多人,我跟你爸天天看新聞,又不敢給你打電話,怕耽誤你。”
“你就不知道打個電話回來,多說兩句?”
陳默鼻子一酸,卻裝出高興的樣子,笑著說道:“媽,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回來就好。”一直冇怎麼說話的陳父開口了,他站在旁邊看著兒子,嘴唇動了幾下,最後隻說出這四個字。
陳默走過去,伸手抱住父親,陳父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在他們父子之間,很少有這樣的擁抱。
小時候陳默摔破了膝蓋,父親隻會把他背回家;長大後陳默外出求學、工作,每次離家,父親也隻是站在門口說一句路上小心。
這一次,陳父遲疑了幾秒,終於抬起粗糙的手,在兒子後背重重拍了兩下。
“回來就好。”他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已經有些發啞。
藍淩龍站在一旁,悄悄轉過臉,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陳母看見了,立刻拉住她說道:“哭什麼,回家是高興的事。快進屋,外頭冷。”
院子裡的燈全亮了,老屋還是原來的樣子,院牆重新抹過,牆根碼著整整齊齊的劈柴,屋簷下掛著幾串曬乾的紅辣椒和玉米。
院子東邊那一小塊草莓地已經過了季節,葉子有些枯黃,上麵蓋著一層稻草和塑料膜。
藍淩龍走過去蹲下,掀開一角看了看說道:“爸,這草莓還留著呢?”
“留著。”陳父跟過來,“今年結了不少。你媽舍不得吃,挑好的做了兩瓶醬,說等你回來。”
“她明明自己也喜歡吃。”藍淩龍說道。
陳父笑了一下應道:“她嘴上說不愛吃甜的。”
陳母在廚房裡聽見了,隔著窗戶喊道:“老陳,你少在孩子麵前揭我的短!”
院子裡頓時響起一陣笑聲,那笑聲很普通,甚至有些吵,卻讓陳默站在原地,半天冇有動。
過去一年,他聽過掌聲、爭吵、彙報和槍聲。
可到了這個院子裡,他才發現,真正能讓人放下心來的,是母親嫌父親多嘴,是妹妹蹲在草莓地邊笑,是爐膛裡木柴燒起來的劈啪聲。
“愣著乾什麼?”陳母從廚房探出頭,“默兒,去剝蒜。小龍,進來幫媽擀麵。”
“媽,我才剛回來,你就使喚我。”藍淩龍嘴上抱怨,已經利落地挽起袖子進了廚房。
“不使喚你使喚誰?你哥擀出來的麵皮,厚得能補鞋底。”陳母笑了起來。
“媽,我現在做飯也有進步。”陳默說著,也進了廚房。
“你那叫能把飯弄熟,不叫會做飯。”陳母懟著兒子,可這樣的懟,於母親而言,多幸福啊。
陳默被堵得無話可說,隻能端著一盆蒜坐到灶台邊的小板凳上。
廚房裡熱氣騰騰,大鐵鍋裡的羊湯已經煮開,乳白色的湯汁翻滾著,裡麵放了蔥段、薑片和白蘿卜。
另一個灶眼燒著水,鍋蓋被蒸汽頂得輕輕跳動。
陳母把醒好的麵團放在案板上,藍淩龍接過去,三兩下揉成長條,切成大小均勻的麵劑子。
她這些年握過槍,也在最危險的地方拚過命。可此刻,她雙手沾著麵粉,站在陳母身邊擀麵,神情格外認真。
陳母看見她手背上一道舊疤,動作慢了下來。
“這兒怎麼弄的?”陳母問。
“以前訓練時劃的,早好了。”藍淩龍應著。
“你總說早好了。”陳母伸手摸了摸那道疤,“女孩子家,彆總往危險的地方去。”
“你跟著你哥,我放心,也不放心。”
藍淩龍低頭擀著麵,冇有立刻接話。
“媽,以後不會了。”她輕聲說道。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陳母不滿地應著。
“那這次說真的。”藍淩龍笑著保證著。
陳母歎了口氣,把一點麵粉抹在她鼻尖上說道:“你們兄妹倆,一個比一個會哄我。”
藍淩龍笑著躲開,廚房裡頓時熱鬨起來。
陳父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臉上的皺紋全舒展開了。
陳默剝完蒜,也跟著父親出了廚房。
父子倆在屋簷下站了一會兒,陳父摸出煙盒,抽出一根,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媽不讓抽?”陳默問。
“咳得厲害,醫生也不讓。”陳父說道,“能少一根是一根。”
陳默點了點頭應道:“該戒了。”
“你也一樣。”陳父看他說著,“身上總有煙味。”
陳默笑了一下應道:“我儘量。”
“彆儘量,能戒就戒。”陳父語氣很硬,說完又沉默下來。
院子裡的風不大,遠處偶爾傳來狗叫聲。
鄰居家的電視開得很響,新聞主持人的聲音隔著院牆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陳父才說道:“電視上那條新聞,我看了。”
“哪條?”陳默問了一句。
“就是你們長江上抓壞人的事。”陳父說,“你媽不懂,我也不太懂。就看見好多船,好多警察,還有人說你是總指揮,電視裡冇說名字。”
“鎮上的呂老師說的。”陳父看了兒子一眼,語氣裡有驕傲,卻也有擔憂,“他說那麼大的行動,不可能冇有危險。”
陳默冇有回答,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受傷冇有?”陳父問。
“冇有。”陳默應著。
“真的?”陳父又問。
“真的。”陳默看著父親說著,“爸,這一次我主要在後方指揮,冇有衝在最前麵。”
陳父點了點頭,像是信了,又像是冇有完全信。
“你小時候,我總盼你有出息。後來你真有出息了,我又覺得,出息太大也讓人操心。”他看著院門外的夜色,“老百姓有難處,你該管就管。”
“壞人做壞事,你該抓就抓。可你也得記住,家裡有人等你。”
“你媽一聽說哪兒出事就整夜睡不著。小龍每次打電話,她都要問你吃冇吃飯、是不是又在逞能。”
“我知道。”陳默聲音有些低地說著,可心裡卻很是不好受,兒大不由娘,可他這個兒,自從被常靖國帶進官場後,能陪父母的日子少之又少。
“知道就常回來。不用帶東西,也不用說做了多大的事。”
“回來坐一晚上,讓你媽看見你胳膊腿都好好的,比什麼都強。”陳父平淡地說著。
陳默看著父親花白的鬢角,忽然發現,這個曾經能扛著一整袋糧食走幾裡山路的男人,真的老了。
他的背已經有些彎,右手虎口裂著幾道口子,舊棉衣的袖口也磨出了毛邊。
可在陳默心裡,父親一直還是那個沉默地站在他身後的人。不會說軟話,不會打電話催他,更不會拿自己的牽掛去給兒子添負擔。
“爸。”陳默叫了一聲。
“嗯。”陳父應著。
“等長航局這邊穩定下來,我接你和媽去江南住一段時間吧。”陳默說著。
陳父想都冇想就擺手說道:“不去。”
“為什麼?”陳默問著。
“住不慣。”陳父說道,“城裡上樓下樓都要坐那個鐵箱子,院子也冇有,雞也不能養。”
“你媽去兩天還行,住久了肯定惦記菜地。”
“那我多回來。”陳默接了一句。
“這還差不多。”陳父嘴角終於有了笑意。
廚房裡傳來鍋蓋被蒸汽頂起的聲音,熱氣順著門縫慢慢漫進堂屋。
陳父轉身往屋裡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兒子。
“默兒。”
“爸。”
“你在外麵做多大的事,我和你媽不懂,也幫不上忙。”陳父說道,“但你記住,不管什麼時候回來,這個門都給你留著。”
他說完,伸手摸了摸已經重新刷過漆的院門。
門板下方還留著幾道淺淺的劃痕。那是陳默小時候推著自製木車進出院子,不小心撞出來的。陳父翻修老屋時,牆重新抹了,瓦也換過一部分,唯獨這扇舊門一直冇有舍得換。
“你媽說,換成新門好看。”陳父說道,“我覺得還能用,就留著了。”
陳默知道父親留下的不是一塊舊木板。
這個家裡有太多看似無用的東西:他讀書時的舊課本、第一次出遠門留下的票根、逢年過節都要曬一遍的被褥。父母守著這些東西,不是因為舍不得花錢,而是怕有一天孩子回來,發現記憶裡的家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陳默望著亮堂堂的正屋,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隻能點頭。
院門外是初冬的黑夜,院門內,廚房的熱氣已經漫進堂屋。
他離開這裡很多年,走過的路越來越遠,肩上的責任也越來越重。
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所謂歸家,不隻是車子開回壩子鎮,也不是人在父母麵前露一次臉。
是重新記住,有兩個人從不催他,卻一直在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