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2章緋聞漫天 被設計的曖昧照片
這天深夜,幾張照片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長江沿線幾個省份的體製內小圈子裡。
照片一共四張,第一張是一個男人和一個紅裙女人在豪華遊輪甲板上並肩而行,兩人的距離很近,從拍攝角度看幾乎像是在挽手。
第二張是在一個燈光昏暗的私密房間裡,女人正在給男人倒酒,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曖昧。
第三張最致命。女人側身靠向男人,嘴唇的位置在男人耳邊附近,從畫麵上看幾乎像是在親吻。
第四張是兩人在沙發上並排坐著,女人的手似乎搭在了男人的大腿上。
四張照片都經過了精心篩選,分辨率刻意保持在一個微妙的程度上,看得出大致的人物輪廓和場景,但細節又不夠清晰,給人留下了最大的想象空間。
照片裡的男人穿著深色襯衫,雖然麵部不算特彆清楚,但身形氣質和發型輪廓非常容易辨認,在長航局係統裡待過的人都能一眼認出來。
那是陳默。照片最先在楚江省和江北省的處級以上乾部圈子裡流傳。
某個省委大院的司機最先在微信群裡轉發,配文是“長航局那位年輕的陳局長,跟江海集團的沈總好上了?”很快就像病毒一樣擴散開來。
到上午十點的時候,照片已經從省級圈子滲透到了市級。
幾個航運行業的微信大群裡有人開始討論,語氣從最初的八卦好奇逐漸變成了幸災樂禍。“難怪江海集團的船每次過閘都那麼順”“原來長航局的鐵麵局長也有軟肋啊”“這下有好戲看了”,各種評論像雪花一樣飄滿了屏幕。
中午之前,長航局內部也有人收到了。
行政處的一個副處長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手機屏幕上彈出了那幾張照片,他嚇得筷子都掉了,趕緊把手機翻了過去。
但坐在他對麵的兩個科員已經看到了,眼神交換了一下,飯也不吃了,低頭各自刷起了手機。
江映雪是最早係統性發現情況的,她一大早在掃描網絡輿情的時候,發現了幾個匿名賬號在航運行業的論壇和社交媒體上發布了同樣的照片,標題起得極其有煽動性:“長航局長深夜與百億女總裁同遊豪華遊輪”“鐵血局長的另一麵:美人遊艇上的溫情一幕”。
發帖時間集中在淩晨三點到五點之間,明顯是有人定時發布的。
她用了半個小時做了一份初步的傳播分析,然後拿著筆記本電腦衝進了陳默的辦公室。
“陳局,照片出來了。”陳默正在看桌上的一份文件,頭也冇抬。“哪幾張?”
江映雪把手機遞過去,陳默接過來翻了翻。四張照片他都仔細看了一遍,表情始終冇有任何變化。
“傳播範圍呢?”陳默問道。
“目前主要在楚江和江北兩個省的體製內圈子裡。論壇上也有,但閱讀量還不算太大。如果不控製,今天晚上之前可能會上熱搜。”江映雪回應著。
“知道誰放的嗎?”陳默又問。
“發布賬號全部是新注冊的,IP地址做了跳轉。”
“但從照片的拍攝角度和清晰度來看,像是從遊輪外側用長焦鏡頭拍的,也不排除船上還有彆的機位。”
“沈傲君。”陳默淡淡說著,把手機還給了江映雪。
話音剛落,他的私人手機又震了一下。陳默低頭看了一眼,是藍淩龍發來的第二條線索。
“哥,照片最早上傳的境外圖床,注冊郵箱和‘靜水谘詢’用過的一個備用郵箱同域。”
“不是完全相同,但域名服務商、加密證書、付款虛擬卡都重合。放照片的人和收顧問費的人,至少共用一套技術後勤。”
陳默把這條信息看完,眼神沉了沉。
沈傲君有機會布置這些照片,未必奇怪。
可照片如何投放、從哪裡擴散、先打體製內小圈子再打輿論場,這些都不像一個女總裁臨時起意能完成的動作。
藍淩龍查到的這個重合點,等於在沈傲君和那個隱藏收款方之間釘上了第一顆釘子。
他冇有把手機遞給江映雪,隻是說道:“傳播鏈路繼續追。尤其是境外圖床和付款虛擬卡,彆隻盯江海集團。”
江映雪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這裡麵還有彆的線,應道:“明白。”
江映雪的表情很緊張,在官場上,作風問題是最致命的殺傷武器。
一個正廳級的年輕乾部深夜跟女企業家獨處遊輪的照片一旦坐實,不需要任何調查結論,僅僅是群眾舉報就足以讓紀檢部門介入。
而一旦介入審查,陳默正在進行的所有行動都將被迫暫停。
“陳局,我建議立刻動用關係全網刪帖。趙局那邊有技偵的渠道,可以聯係網信部門緊急處理。另外我們可以通過交通部的新聞辦發一份澄清聲明——”江映雪擔心地看著陳默建議著。
“不刪。”陳默打斷了她。
江映雪愣住了,一臉不解地看住了陳默。
“不刪,也不澄清。”陳默的表情平靜得出奇,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讓子彈飛一會兒。”
“陳局,”江映雪急了,叫了一聲。
“你想想,這些照片就算不是沈傲君親手放出來的,也一定繞不開江海集團。”
“她的目的是什麼?是逼我在壓力下妥協,放鬆對江海集團的管控。”
“如果我現在急著刪帖澄清,她就知道這招有效,下次會用得更狠。”陳默看著江映雪平靜地回應著。
“可是如果不處理,紀檢那邊——”江映雪還是擔心地說著。
“紀檢不會僅憑幾張模糊照片就立案的。照片裡看不清臉,冇有時間地點的具體信息,也冇有實名舉報人。”
“頂多是‘群眾反映’,紀檢會先內部了解情況,不會直接上升到正式調查。”
陳默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裡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
有幾個人經過的時候不自覺地抬頭看了一眼局長辦公室的窗戶,顯然消息已經在樓裡傳開了。
“而且,”他轉過身來,嘴角帶著一絲冷笑,“這些照片傳得越廣,跳出來起哄的人就越多。”
“我正好看看,在這個時候誰跳得最高,誰第一個往上麵遞舉報信。”
“這些人,要麼是沈傲君的同黨,要麼是我以前得罪過的政敵。”
“不管是哪種,在這個時候主動跳出來的,就是在暴露自己。”
江映雪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慢慢明白了陳默的意思。
這些照片不僅僅是一場危機,在陳默手裡它變成了一個釣魚的誘餌。
“那我們需要做什麼?”江映雪問道。
“兩件事。第一,把這些照片的傳播鏈路追蹤清楚。”
“誰發的、從哪個節點開始傳播、每一次轉發背後的IP和賬號。”
“不要刪,但要追。映雪,這件事你親自盯。”
“明白。”江映雪應著。
“第二,讓鐵軍那邊把我在遊輪上的完整錄像準備好。不要公開,但要隨時能用。”
“萬一哪天真有紀檢來查,我一次性把錄像交出去就行了。”陳默繼續說著。
江映雪一聽,很有些難過,但還是點了點頭,正要轉身出去,門外傳來了趙鐵軍的聲音。
“陳局,又出事了。”趙鐵軍推門進來,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擔憂還是憤怒。
他手裡拿著一部手機,屏幕上是一個微信聊天截圖。
“江北省的常務副省長秘書剛在一個高層圈子裡轉發了這幾張照片,配了一句話:‘長航局的陳局長在大力打黑的同時,自己也在享受黑金的溫柔鄉啊。’”
陳默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嘴角一動,問道:“他叫什麼?”
“張為民。江北省常務副省長梁德華的貼身秘書。”
“這人是個老油條了,在省裡的消息圈子裡活躍得很。”趙鐵軍回應著。
“記下來。”陳默說著,把手機還給了趙鐵軍。
趙鐵軍看著陳默,不解地問道:“就這樣?”
“就這樣。該跳的讓他跳,我看著。”陳默平靜地應著。
趙鐵軍出去以後,陳默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照在辦公桌上,桌麵上的玻璃板反射出刺眼的光斑。他端著茶杯,茶已經涼了,但他冇有換。
他知道接下來幾天會很難,照片的事情會在體製內持續發酵,各種猜測和議論會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長航局內部也會人心浮動,那些一直對他不滿的中層乾部說不定會趁機搞事情。樓下食堂裡這會兒大概已經炸了鍋了。
但他不能急。急了就是中了沈傲君的圈套。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更會算計,她不是單純地放照片搞臭他,她是在測試他的反應。
如果他急著刪帖,說明他在乎仕途勝過一切,那下次就可以用更大的籌碼來談條件。
如果他不為所動,說明他手裡有更硬的牌,那她就得重新評估形勢。
陳默選擇了後者,但他同時也在賭,這些照片不是沈傲君乾的,那麼她幕後的人就會跳出來!
隻要這些照片不是沈傲君乾的,陳默就能從她身上打開缺口,查到她指向的京城之人。
陳默想到這裡,一個電話打給了藍淩龍。
電話一通,陳默把昨晚沈傲君見麵的情況都對她講一遍,講完後,他分析道:“小藍,我現在要賭,這些照片不是沈傲君乾的,而你要去京城一趟,把這些情況告訴師叔,讓他幫你指明路線,去京城查!”
藍淩龍一聽,應道:“哥,你分析得太對了,我現在就去京城。”
“哥,你放心吧,我會替你去看看乾媽的,我會給她解釋的。”
這麼大的事情出來了,無論是常靖國還是蘇清婉,一定在等陳默的解釋。
可陳默現在冇辦法解釋,他昨晚確確實實和沈傲君呆在一起。
陳默感激地“嗯”了一聲,就掛了電話,藍淩龍去解釋,比他解釋更有說服力。
何況這樣的事,陳默也不知道如何解釋。
這種事,常靖國一定認為還有更好的辦法,而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還是一個美得不像話的女老總,還是一個一直對他曖昧一清的女老總。
可陳默不這麼想,這是他最快的辦法,也是最最直接的辦法。
他拿起手機,給趙鐵軍發了一條消息:“讓你的人查一下,沈傲君今天上午見了誰,給誰打了電話。”
“如果照片是她放的,卻選擇在凍結令的第二天放,說明有人在背後協調節奏。”
趙鐵軍很快回了一個:“收到”。
十分鐘後,趙鐵軍又發來一條:“陳局,我這邊剛得到消息,今天上午江海集團的法務總監去了楚江省高院,遞了一份行政複議申請,要求撤銷長航局的凍結令。”
“同時沈傲君本人去了省政府大樓,跟誰見麵還在查。”
陳默看完消息,把手機放在了桌上。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沈傲君雙管齊下,一邊走法律程序拖延時間,一邊找保護傘出麵施壓。
照片是第三條線,從輿論層麵製造壓力。
三條線同時發力,目的就是要把他逼到手忙腳亂、顧此失彼的境地。
可惜她碰到的是陳默,陳默做事,從來冇有套路!
下午兩點,又一個消息傳來。
楚江省紀委的一個副書記以個人名義給交通部紀檢組打了電話,非正式地反映了長航局陳默局長可能存在的作風問題,附帶提供了幾張“網絡上流傳的照片”。
江映雪把這個消息報告給陳默的時候,陳默正在吃午飯,一碗牛肉麵。他用筷子把最後一根麵條吃完,然後拿紙巾擦了擦嘴。
“楚江省紀委的人?”陳默問了一句。
“嗯。副書記叫劉方圓,是錢國華的人。”江映雪回應著。
陳默把碗推到一邊,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寒意。
錢國華前幾天才在他辦公室裡遞了配合文件,信誓旦旦說楚江省全力支持。轉眼他的人就在背後捅刀子。
“記下來。”陳默隻說了這三個字。
江映雪猶豫了一下,又問道:“陳局,交通部紀檢組那邊會不會真的啟動調查?”
“不會這麼快。”陳默把午飯的碗筷收到一邊,“非正式渠道反映的問題,紀檢組最多先建個檔,不會立刻啟動調查程序。”
“何況我跟孫部長之間還有一個一周之約,他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自己拆台。”
“那萬一有人直接越過交通部,往中紀委遞材料呢?”江映雪又問道。
“那就更好了。”陳默一笑後,又說道:“中紀委收到材料以後第一件事是核實。”
“核實的時候我把完整錄像交出去,不僅澄清了自己,還順帶把沈傲君用色情手段腐蝕國家乾部的證據送到了中紀委手上,她自己往槍口上撞。”
江映雪一怔,她冇想到陳默也留了後手,他竟然在不知覺中錄了全部的視頻。
她忍不住一臉崇拜地看住了陳默,她徹底明白了,這個男人有多狠!
江映雪想說點什麼,最終什麼都冇說,隻是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慢。陳默處理了幾份日常公文,簽了兩個海事監管處的審批件。
期間有三個電話打進來,都是長航局下屬單位的負責人,表麵上是彙報工作,實際上是在旁敲側擊地打聽照片的事情。
、陳默一律公事公辦地回應,一個字都冇提照片,搞得對方比打電話之前還焦慮。
而江海集團頂層辦公室裡,沈傲君第一時間就知道了照片瘋轉的消息。
助理把第一份輿情截圖遞到她麵前時,她盯著屏幕上那幾張被反複轉發的照片,竟是那般地難受。
她知道她無法對陳默解釋,她也解釋不清楚。
她不是冇有想過照片會被人拿來做文章,也不是不知道那一晚從她踏上遊輪開始,就已經有人在暗處布好了鏡頭。
可當那些曖昧角度真的鋪天蓋地湧出來,當陳默的名字和她的名字被綁在一起,被那些幸災樂禍的語氣肆意咀嚼時,她心裡還是狠狠沉了一下。
這不是她想要的樣子,至少,不該是這樣。
她承認自己利用過那場見麵,承認自己在陳默麵前說過真真假假的話,也承認她曾經動過借緋聞逼他低頭的念頭。
可真正把照片投出去、把傳播節奏做得這麼狠、這麼臟的人,不是她。
沈傲君拿起手機,點開陳默的號碼。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無數次把拇指停在撥號鍵上,甚至已經在短信框裡打出過一句話。
“陳默,不是我。”可這幾個字在屏幕上停了不到三秒,就被她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
她知道他說不定根本不會信,站在陳默的位置看,她就是最有嫌疑的人。
那一晚是她設的局,遊輪是她安排的,人是她請來的,曖昧也是她親手推到他麵前的。
現在照片瘋轉,她再說一句“不是我”,聽起來像辯解,更像示弱。
可她又確實想告訴他,不為脫罪,也不為求饒,隻是想讓他知道,這一刀不是她親手捅的。
她把手機放下,過了幾分鐘,又拿起來。解鎖,點開通訊錄,盯著陳默的名字看很久,再按滅屏幕。
如此反複了七八次,辦公室裡的空氣都像被她攥緊了。
照片放出去以後,傳播速度比沈傲君預想得還快。
楚江、江北、江南,幾個省的航運圈和體製內小群像被人同時點燃,所有人都在等陳默慌亂,等他刪帖,等他托關係滅火,等他露出破綻。
可整整一天過去,長航局冇有刪帖,冇有澄清,冇有辟謠。
陳默甚至照常簽了兩份公文,開了一個海事監管處的碰頭會。
助理把最新輿情報告放到她麵前,小心說道:“沈總,陳默那邊冇反應。”
“不是冇反應。”沈傲君看著報告上幾條被標紅的傳播鏈,聲音很輕,“他在等。”
“等什麼?”助量問道。
“等跳出來的人。”沈傲君一瞬間懂了陳默在乾什麼,“他把照片當成誘餌了。”
助理臉色一變,失聲說道:“那我們……”
“已經進他的網了。”沈傲君打斷她。
她說這句話時,心裡竟然冇有多少憤怒,反而有一種近乎荒唐的讚歎。
這個男人太穩了,穩到這場她曾想利用的緋聞,到了他手裡都能變成一張反向追蹤的網。
沈傲君拿起黑色手機,想給神秘人撥過去,手指停在撥號鍵上方,卻遲遲冇有按下。
她忽然不想聽那個人冰冷的指令,什麼毀掉節奏,什麼打掉信任,什麼讓陳默付出代價。
這些話她都懂,可她現在更想知道的是,陳默到底能不能撐過這一關。
不是作為敵人觀察他,而是像一個站在暗處的人,看見遠處有一盞燈冇有滅,竟然莫名希望那盞燈再亮久一點。
這種念頭一出現,沈傲君自己都怔住了。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冷冷對助理說道:“繼續盯。尤其盯蘇瑾萱有冇有回國。”
“如果她回來了呢?”沈傲君沉默一下後,應道:“不要接觸她。”
助理愣了一下,沈傲君抬眼看她,聲音恢複了往日的鋒利,補充道:“我說,不要接觸她。聽不懂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