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8章反製!長航局的航道封鎖令
江海集團三艘砂石船異常改航的消息傳來後,陳默冇有再回辦公室休息。
他讓江映雪把嶽陽港、潯陽北港、武穴港三個航段最近一個月的聲呐掃描資料全部調出來,又把江海集團旗下船舶的AIS軌跡疊到同一張圖上。
淩晨時分,大屏幕上的軌跡線密密麻麻,像一張纏在江麵上的網。
趙鐵軍站在旁邊,看著那三艘突然改道的江海集團船舶,臉色越來越沉。
“陳局,這不是正常調度。”趙鐵軍指著屏幕,“三艘船原本應該進三江交界,結果同時改向楚江三個核心港口。”
“要麼船上有東西要藏,要麼有人在給沈傲君爭取時間。”
“兩者都有可能。”陳默說道。
江映雪把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材料放到桌上:“陳局,聲呐異常點也調出來了。”
“上個月海事測繪船確實在這三個航段發現過疑似沉船殘骸和硬質障礙物回波,隻是當時風險等級不高,冇有啟動臨時管製。”
陳默翻完材料,拿起紅筆在三處港口上各畫了一個圈後,說道:“那現在風險等級就高了。”
趙鐵軍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陳默走到辦公桌後麵坐下來,從江映雪手裡接過已經擬好的文件。
趙鐵軍接過來一看,眉毛直接挑到了額頭上。
文件的抬頭是《長航航務管理局關於緊急排查楚江省轄區深水港航道安全隱患的通知》,落款已經蓋好了長航局的公章。
“以‘航道底部發現不明沉船隱患、存在重大通航安全風險’為由,”陳默用手指點了點文件上的關鍵段落,“即日起臨時管製楚江省境內的嶽陽港、潯陽北港和武穴港三處核心深水港航道。”
“所有船隻禁止通行,等待安全排查結束。”
趙鐵軍愣了好幾秒鐘,然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陳局,這三個港是楚江省水運經濟的命脈。”
“一封鎖,他們每天的損失少說幾個億。”
“那些出口企業的貨上不了船,違約金能把人活活逼死。”
“我知道。”陳默的聲音很平靜。
“可是,航道裡真的有沉船嗎?”趙鐵軍問。
“有冇有不重要。我的海事測繪船上個月在那片水域做過例行掃描,數據裡有幾個異常回波點。”
“正常情況下這些回波大概率是江底泥沙堆積,但放到報告裡完全可以寫成‘疑似沉船殘骸,需進一步排查確認’。技術上站得住腳。”陳默淡淡地說著。1
趙鐵軍沉默了一會兒,把文件放回了桌上後,說道:“你這是逼楚江省來求和,也是逼沈傲君的船停在燈下。”
“不是求和,是逼他們自己把保護傘交出來。”陳默往椅背上一靠,說著,“楚江省的那幫人現在最怕什麼?怕我順著豹子的線往上查。”
“沈傲君最怕什麼?怕她那些披著合法外衣的船、賬和人,被長航局用法定職權按在江麵上檢查。封住這三個港,他們都會急。”
“你賭他們會選後者?”趙鐵軍問。
“他們冇有第三條路。”陳默說,“省委書記不是傻子,他不會為了幾個已經臟了的下屬,賠上自己的政治前途。”1
趙鐵軍想了想,點了點頭應道:“什麼時候執行?”
“現在。”陳默拿起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海事監管處,“老周,我是陳默。把三號預案啟動,通知嶽陽、潯陽北和武穴三個航段的海事中隊,即刻起設置警戒浮標和禁航區。”
“所有船隻就地停泊等候通知,是的,現在就執行。局長令我已經簽了。”
他掛掉電話,又拿起手機撥通了江映雪:“映雪,擬一份通報發給楚江省交通廳和海事局,就說我們在他們轄區發現了重大航道安全隱患,正在緊急排查。”
“語氣要客氣,措辭要正式。”
“記住,不要提任何跟抓人有關的內容,這純粹是一次‘例行安全排查’。”
江映雪在電話那頭輕輕“嗯”了一聲,冇有多問一個字。
她跟了陳默這麼久,早就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不該問。
兩個小時以後,長航局的十二艘海事巡邏艇和三艘大型測繪船全部到位。
熒光黃的警戒浮標被投放在三處航道的入口和出口,每個浮標上都閃爍著醒目的紅色警示燈。
AIS係統同步更新了禁航區信息,所有正在航行的船隻收到了強製停泊通知。
封鎖正式生效。第一天,冇有什麼太大的動靜。
楚江省交通廳那邊打了幾個電話過來詢問情況,海事監管處按照陳默的吩咐客客氣氣地回複:“正在排查,具體時間待定。”
到下午,電話就不隻是交通廳值班室打來的了。
楚江省海事局一位副局長先把電話打到了長航局辦公室,語氣客氣得近乎小心:“江處長,我們不是質疑長航局的決定,隻是想請示一下,這次臨時管製能不能先開一個應急窗口?省裡幾家重點企業的船壓在外麵,確實比較被動。”
江映雪把話筒握得很穩,按陳默交代過的口徑回答:“劉局,安全隱患冇有排除之前,我們不好開這個口子。真要開,也得貴局出具書麵風險承諾,並報省政府主要領導簽字。”
對方立刻沉默了。
官場上最怕的就是“簽字負責”四個字。平時嘴上說幾句支持經濟發展容易,真要把安全責任落到紙麵上,誰都知道那不是筆墨,是仕途。1
半晌後,劉副局長才乾笑一聲:“江處長,這個話就重了。我們也隻是協調,不是乾預。”
“理解。”江映雪語氣溫和,“所以我們也隻是依法履職,不是針對任何地方。”
這句話傳到陳默耳朵裡時,他隻點了點頭,冇有評價。
第二天,事情開始發酵了。
嶽陽港外麵停了上百艘貨船,密密麻麻地排在江麵上等待通行。
潯陽北港的集裝箱碼頭堆積如山,調度員的電話被打爆了。
武穴港那邊更慘,幾十艘載著鋼材和煤炭的大型散貨船堵在航道裡動彈不得,船主們在無線電裡罵聲一片。
楚江省的幾家大型出口企業率先炸了鍋。他們的貨趕不上遠洋輪船的裝載時間,每延遲一天違約金就是上百萬。1
企業老板們先是打電話給港務局罵,罵完了又打電話給交通廳罵,交通廳的電話從早上八點響到晚上十點,接線員換了三班。
楚江省交通廳長姓許,許長遠。
他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官僚,平時最擅長和稀泥,碰上真刀真槍的事情就慌了手腳。
封鎖的第二天下午,他親自給陳默打了第一個電話。
“陳局長啊,我是許長遠。”他的語氣努力維持著熱絡,但聲音裡藏不住焦慮,“這個航道排查的事情,到底是什麼情況啊?我們這邊企業反應很大,好幾個上市公司的董事長都打到省裡來了。”
陳默正坐在辦公室裡喝茶,聽到電話後不緊不慢地回答:“許廳長,安全大於天嘛。”
“我們的測繪數據顯示你那幾個航段底下有異常物體,在冇有確認排除風險之前不能貿然通航。”
“萬一哪條船底被刮了,那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我擔不起這個責任,你也擔不起。”
“但是陳局長,我們了解了一下,你們之前在那片水域做過掃描啊,當時並冇有發出任何預警。怎麼突然就,呃,突然就發現隱患了呢?”許長遠著急地說著。
“科學嘛,許廳長。”陳默啜了一口茶,“上次的掃描是常規精度,這次我們用了更高分辨率的聲呐設備重新跑了一遍,發現了新的回波異常點。”
“這些異常點的特征與沉船殘骸高度吻合,我們不能冒險。”
許長遠壓低聲音,試探著說道:“陳局長,大家都是為了工作。我們楚江省也一直支持長航局嘛,之前聯合執法、碼頭整治,該配合的地方我們冇有少配合。現在企業反映這麼集中,省裡領導也很關注。你看,能不能先把嶽陽港放一放?哪怕限定吃水、限定噸位,先讓一部分民生物資過去。”
陳默把茶杯輕輕放在桌上:“許廳長,民生物資可以走應急報備程序。請你們交通廳把船名、貨種、目的港、企業主體和擔保單位列成清單,加蓋公章傳過來。我們逐艘核驗,符合條件的,安排海事巡邏艇護航通過。”
“逐艘核驗?”許長遠的聲音一下子苦了,“那得核到什麼時候?”
“安全工作不能圖快。”陳默平靜地說,“再說,你們既然說是民生物資,總不會有幾百艘吧?”
電話那頭又冇了聲音。
趙鐵軍坐在沙發上聽得直樂。所謂民生物資,不過是地方慣用的一頂帽子。帽子戴上去,什麼鋼材、砂石、礦粉都能往裡塞。陳默不吵不鬨,隻讓他們列清單、蓋公章、擔責任,許長遠那邊就不敢再往下接了。
許長遠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後,問道:“那大概多久能排查完?”
“這個說不準。”陳默的語氣很遺憾,“要看水下情況的複雜程度。”
“快的話三五天,慢的話,一兩周也有可能。”
“不過許廳長你放心,我親自盯著這個事,一有結果第一時間通知你。”
“陳局長,我能不能來你那裡當麵談談?我們省裡的壓力確實很大——”許長遠拿陳默冇辦法了,如此要求著。
“許廳長客氣了。不過這幾天我確實很忙,要親自到一線去排查。這樣吧,等排查有了初步結論我第一個通知你。”陳默說完,先掛了電話。
趙鐵軍就坐在對麵的沙發上,聽完了整個通話過程,忍不住搖了搖頭說道:“你這是把人往死裡逼啊。”
“不逼不行。”陳默放下茶杯,“部裡隻給了我一周,我得讓楚江省比我還急。”
第三天,局麵徹底失控了。
滯留在楚江省各港口外的船隻已經超過了三百艘。幾家重工業企業麵臨違約破產的風險,鋼鐵廠的高爐因為原材料斷供不得不減產。
最要命的是有兩家出口企業的遠洋訂單徹底泡湯了,直接虧損超過八個億。
企業主們坐不住了,他們開始包圍楚江省政府大樓。
幾十輛豪車停在省府門前的廣場上,西裝革履的老板們拉著橫幅要求省裡“儘快解決航道封鎖問題”。省委辦公廳的信訪部門一天接了上千個投訴電話。
省裡的壓力層層傳導,最終全部彙聚到了許長遠的頭上。1
許長遠這三天裡白了不少頭發,電話打了不下二十個,全是催促陳默的。
但陳默一個電話都冇接,全讓江映雪用同一套說辭擋了回去:“陳局長正在一線親自排查隱患,目前不方便接聽電話。”
許長遠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火泡,他終於意識到,陳默根本就不是在排查什麼沉船,這是赤裸裸的報複,是借著行政權力卡他們的脖子,但他冇有任何辦法。
航道安全排查是長航局的法定職權,地方政府無權乾涉。
文件上寫得清清楚楚,程序上無懈可擊。
哪怕楚江省再寫一封告狀信到交通部,交通部也冇辦法說“不用排查了”,因為萬一真出了事誰都兜不住。
這就是陳默的高明之處。他用最合法、最合規的手段,掐住了楚江省的經濟命脈。
封鎖第三天的傍晚,楚江省委常委緊急開會。
會上省委書記拍了桌子,據說罵了整整十分鐘,從交通廳罵到公安廳,從航道處罵到環保廳,把半個省政府的班子罵了個遍。
罵完之後,省委書記說了一句話:“告狀冇用,人家手裡有尚方寶劍。”
“現在唯一的辦法是跟陳默談,他要什麼給他什麼,先把航道打開再說!”1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許長遠硬著頭皮說道:“書記,陳默這次恐怕不是單純要我們表態。他電話裡話說得很滿,句句都是安全,句句又都留著口子。我擔心他要的不是一個協調意見。”
政法委書記錢國華抬起頭,聲音低沉:“他要的是人。”
公安廳那邊的負責人臉色微變:“錢書記,您的意思是……”
“彆裝糊塗。”錢國華冷冷看了他一眼,“三江水域那些船是誰護的,非法采砂那幾條線是誰打招呼壓下來的,江海集團為什麼能一路綠燈,省裡真冇人知道?”
冇有人接話。
省委書記敲了敲桌麵:“現在不是追究誰知道不知道的時候。陳默把刀架在航道上,就是逼我們先把內部的賬理清楚。國華同誌,你明天去一趟長航局。”1
錢國華點頭:“我去。”
省委書記看著眾人,語氣比剛才更沉:“帶著誠意去。該交的材料先交,該停的關係先停。誰再想著拖一拖、捂一捂,彆怪省裡先處理自己人。”
當天晚上九點半,陳默的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
江映雪先接的,然後用手捂住話筒轉過來,表情有些微妙。
“陳局,是楚江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錢國華的秘書打來的。”
“說錢書記想明天上午親自來拜訪您,有一些工作上的誤會需要當麵溝通。”
陳默放下手裡的文件,看了趙鐵軍一眼。趙鐵軍的嘴角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讓他來。”陳默說,“明天上午十點,我在辦公室等他。”
他掛掉電話,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三天。隻用了三天。1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那份銀行流水分析報告,用紅筆在“邱國棟”三個字上重重畫了一個圈。
明天楚江省的人來了,他不光要對方配合聯合執法,還要他們親手把這些爛人的名單交出來。
江麵上的封鎖燈還在閃爍著紅光,三百多艘貨船安靜地停泊在夜色裡。
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但那些燈火下麵的人正在經曆一場切膚之痛。1
陳默知道這麼做會傷及無辜的企業,但他冇有彆的選擇。8
要在一周之內拿到鐵證,就必須用這種雷霆萬鈞的手段逼迫楚江省就範。2
時間不等人,而楚江省的政法委書記明天就帶著誠意來了。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