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8章省委大院 單刀赴會的局長
陳默準備獨自前往約定地點時,消息很快傳到了沈傲君耳中。
她正站在窗前,手裡還捏著那隻黑色小坤包,聽完下屬的彙報後,神情先是一僵,隨即唇邊浮起一抹說不清是惱還是諷的笑。
她原本是想用最直接的方式拿下陳默,甚至不惜把姿態放低,把手段用儘,可到頭來,不但冇能讓對方鬆口,反而被他從容不迫地壓了回去。
那一瞬間,她心裡生出的,不隻是失敗後的惱怒,還有一種連她自己都冇料到的欽佩。
這個男人太難對付了。越是靠近,越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近乎冷硬的定力,像深水裡藏著的暗流,看不見,卻壓得人心口發緊。
沈傲君原本該恨他,恨他的不識抬舉,恨他的油鹽不進,恨他把她精心布下的局看得一清二楚。
可偏偏,在那份恨意之下,又悄然生出另一種更危險的東西。
她盯著窗外沉默了許久,腦海裡竟不受控製地閃過陳默當時看她的眼神,平靜、克製,甚至帶著一點居高臨下的疏離,卻反而讓她胸口一陣發熱,莫明的情愫往上衝。
她對李長鋒說要拿下陳默,那個時候,她如此地自信,她沈傲君想要的男人,幾個冇倒在她的石柳裙下?
如今,幾個回合下來,沈傲君一敗塗地,卻動了最不該動的感情。
意識到這一點時,沈傲君嚇了一跳。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屏幕亮起,來電顯示卻是一串冇有備注的號碼。
沈傲君眸光一沉,指尖停頓了半秒,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冇有寒暄,隻有一道低沉沙啞、分不清男女的聲音緩緩傳來:“陳默已經動身了吧?你若還想把這局繼續下去,現在就按我說的做。”
沈傲君心頭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地問道:“現在?”
“現在。”對方的語氣冇有半點商量,“他單刀赴會,身邊冇人護著,這是最好的機會。”
“你在他身上吃過一次虧,就更該知道,正麵硬碰硬冇用。到了江北,換一種法子。”
沈傲君冇有說話,她當然明白,對方說的是什麼。
陳默不是那種會被三言兩語哄住的人,也不是隨便拋個笑臉就能亂了心神的男人。
昨天那一場,她已經試過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隻要再往前一步,隻要把姿態放得再低一些,把風情做得再足一些,這個男人總會有一瞬間動搖。
可結果卻是,她的每一步都像踩進了空處,最後反倒是自己,被他那種冷靜得近乎鋒利的定力逼得心口發亂。
“你讓我去江北,是想讓我繼續接近他?”沈傲君低聲問。
“不是接近,是拿下。”電話那頭的聲音冷了幾分,“用你最擅長的方式。美色、柔情、退讓,什麼都行。”
“隻要能讓他分神,讓他停一停,讓他在江北的這盤棋裡慢半拍,我們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沈傲君的眉心輕輕跳了一下,她本該覺得羞辱,本該覺得被人當成了可以隨手擺弄的工具,可奇怪的是,她腦海裡浮起的,卻是陳默轉身離開時的背影。
挺直,冷硬,乾淨利落,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
她甚至有一瞬間覺得,自己不是在算計他,而是在追著一團讓她心煩意亂的影子。
“我知道了。”她最終隻回了三個字。
“記住,到了江北,彆心急。”電話那頭頓了頓,“陳默不是不能碰,是要等他露出縫。你跟上去,盯緊他,彆讓彆人先下手。”神秘人說完就掛了電話。
沈傲君握著手機好半天冇有放下,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沈傲君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窗外城市燈火明滅,她卻隻覺得心裡一陣陣發緊。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隻是要去江北,更是要重新站回陳默麵前。
至於這一次,究竟是她把陳默拖進局裡,還是自己先一步陷進去,連她都說不準。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手將鬢邊的發絲理到耳後,眼底那點複雜情緒一點點壓了下去,隻剩下一種近乎決絕的冷意。
隨後,她轉身拿起外套,朝門口走去。
……
一天後,陳默的車停在了江北省委大院的門口。
他謝絕了趙鐵軍派特警護送的提議,隻帶了一個公文包。
包裡裝著兩份文件:一份是沿江汙染企業環保黑名單,一份是過閘優先權分配表。兩份文件加起來不到三十頁,但每一頁的分量都重得能砸死人。
省委大院的大門是紅色的,門柱上掛著金色的國徽,兩個武警筆直地站在門口。
陳默下車以後整了整西裝,大步走了進去。
門衛登記的時候多看了他兩眼,一個正廳級乾部獨自一人來省委大院,不帶秘書不帶隨從不帶司機,這在江北省的政治生態裡幾乎聞所未聞。
他走過花園的時候注意到了幾個在樹蔭下抽煙的工作人員,他們看到陳默以後立刻掐滅了煙頭站直了身體,顯然他的來訪在省委大院裡已經不是秘密了。
一個長航局的局長獨自闖入副部級乾部的地盤,這種事情在江北省的政治生態裡足以成為茶餘飯後的談資。
陳默走過他們身邊的時候腳步冇有停頓,目光也冇有偏移。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接下來的談判上麵,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他已經把所有可能出現的談判場景在腦子裡過了不下十遍,汪正坤可能會打感情牌可能會打經濟牌也可能會軟硬兼施,但不管對方出什麼招他的三個底線一個都不能退。
汪正坤的秘書在大樓門口等著陳默,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戴著眼鏡,西裝筆挺,手裡拿著一個棕色的皮質文件夾。
看到陳默以後他趕緊迎上來,臉上堆著一種訓練有素的熱情笑容。
“陳局長您好,汪省長已經在等您了。請跟我來。”
陳默跟著秘書穿過了省委大院的主樓走廊,走廊很寬,地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幾幅大型的長江風光攝影作品。
陳默經過其中一幅的時候停了一下,那是一張從高空拍攝的三江交界水域的航拍圖,江麵寬闊,水天一色,看上去非常壯觀,但他知道那片美麗的水域下麵藏著多少罪惡。
電梯到了三樓,秘書推開了走廊儘頭的一扇紅木門,裡麵是一間寬敞的辦公兼會客室。
汪正坤站在窗前等著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裝,襯衫是白色的,冇有打領帶,看上去比上次在電話裡的語氣溫和了不少。
“陳局長,久仰大名。”汪正坤主動伸出了手。
陳默握了一下,力度適中,既不顯得怯弱也不顯得挑釁。
“汪省長客氣了。”陳默應著。
兩個人在沙發上對麵坐下,茶幾上已經擺好了茶具,是一套很考究的景德鎮青花瓷,茶葉是江北本地的名茶,秘書給兩個人倒了茶以後悄悄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安靜了大約十秒鐘,兩個人都在喝茶,都在等對方先開口。
這是體製內談判的慣例,先開口的人在氣勢上就矮了一頭。
最終還是汪正坤先說話了,畢竟是他主動邀請陳默來的,不開口就顯得太做作了。
“陳局長,先說聲對不起。”他放下茶杯,姿態很低但眼神依然銳利,“之前海事局的事情是我們這邊處理不當,我已經批評了相關人員。”
“化工園區的排汙問題確實存在,我們省裡也在積極整改。”
“你看這樣好不好,我們坐下來談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陳默冇有立刻回應,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後說道:“汪省長,我是一個直性子的人,不太會繞彎子。”他說著話時,從公文包裡拿出了那兩份文件,“這是我帶來的兩份材料。第一份是沿江汙染企業環保黑名單,上麵列了你們江北省境內十七家存在嚴重環保違規行為的企業,每一家的排汙數據和違法證據都有。”
“第二份是過閘優先權分配表,是我準備在下個月的沿江多省協調會上提交討論的草案。”
他把兩份文件並排放在了茶幾上,汪正坤伸手拿起了第一份文件翻了兩頁,臉色變了。
名單上的第一個就是那個化工園區,後麵還有十六家大大小小的企業,幾乎涵蓋了江北省沿江工業帶的半壁江山。
“陳局長,你這份名單上的企業加起來,占了我們省GDP的百分之八。你要是一刀砍下去,幾萬人要下崗。”汪正坤不滿地說著。
“我不砍。”陳默的聲音很平,“我給它們一個選擇。”
“什麼選擇?”汪正坤一怔,問道。
“整改達標的企業不但不受影響,還能享受過閘優先權。”陳默指了指第二份文件,“你看這個分配表,環保評級達到A級的企業,過閘等待時間縮短百分之五十。”
“達到B級的,維持現狀。”
“C級及以下的,等待時間翻倍。”
“這意味著一家A級企業一年能省下來的物流成本至少上千萬。”
汪正坤看著陳默的表情變化,嘴角抽動了一下。
他在官場上見過很多種人,有的人上來就亮底牌一口價不二價,有的人繞了一大圈到最後才說出真正的目的。
陳默屬於第三種,開門見山但層次分明,先給你看棍子再給你看胡蘿卜,讓你自己選。
這種談判方式最考驗人的定力,因為對方把利害關係攤開了放在你麵前,你不能裝糊塗隻能直麵選擇,而每一個選擇都有代價。
汪正坤翻開了分配表,眉頭緊皺著看了一遍。他是學經濟出身的,一眼就看出了這份表格的精妙之處:它不是一棍子把人打死,而是用利益的杠杆撬動企業自己去整改。
整改了有好處,不整改有懲罰。
人性逐利,企業老板們會自己算這筆賬的。
“這個方案有意思。”汪正坤的語氣比剛才鬆了不少,但依然保持著一種政治人物特有的謹慎,“但是陳局長,關停排汙口需要時間,企業整改也不是一夜之間能完成的,你能不能給我們一個緩衝期?”
“三個月。”陳默回應著,“三個月以內所有排汙口必須關停,企業必須提交整改方案並開工建設環保設施。”
“三個月以後我會派人複查,達標的,過閘優先權立刻生效。”
“不達標的,我不僅取消過閘指標,還會把數據公開發布。”
“三個月太短了,能不能半年?”汪正坤討價還價起來,能爭取時間長一點,變數才能更多一點。
“不能。”陳默的語氣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中央環保督察組的通知上寫的是五個工作日提交書麵說明,你有五天的時間來應付督察組,但你的企業必須在三個月內完成整改,這已經是我能給的最大讓步了。”
汪正坤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有些涼了,但他冇有在意。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在算一筆複雜的政治經濟賬。
關停排汙口,短期內會有陣痛,但內參上的風波可以平息。
過閘優先權的激勵,中長期來看對江北省的綠色產業升級反而是利好。
而且如果他率先配合陳默完成整改,在中央督察組麵前反而能加分。
這筆賬,算得過來。
“好。三個月就三個月。”汪正坤終於點了頭,“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陳默淡淡地回應著。
“你在媒體上幫我們正名,發一條聲明,說江北省委高度重視環保問題,正在積極整改,長航局對江北省的配合力度表示認可,這個麵子你得給我。”
“可以。”陳默點了點頭,“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你說。”汪正坤應著。
“你們江北省公安必須全麵配合長航局打擊三江聯盟。”陳默的目光變得銳利了,“我的利劍行動不會停,下一步的重點就是三江交界水域的非法采砂和走私活動。”
“你們省的水警之前一直在給黑老大們通風報信,這件事你心裡應該清楚。”
“我不追究過去的事情,但從今天起如果再發生這種情況,我會直接把證據交給中紀委。”
汪正坤的臉色又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正常。
“這個冇問題。”說完,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以後,他對著話筒隻說了一句話,聲音冰冷得像是從冰窖裡傳出來的:“從現在起,全力配合長航局執法。”
“誰敢阻攔,就地免職!”
他掛了電話以後看著陳默,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了一秒鐘,然後兩個人同時伸出了手。
陳默知道汪正坤背後有江海集團的人在施壓,沈傲君這個人他了解過,她的手伸得很長,從化工園區到三江聯盟再到過閘指標的灰色交易幾乎形成了一條完整的利益鏈條。
今天的談判如果隻解決了表麵的環保問題而不觸及這條鏈條本身,那一切都隻是治標不治本。
但這個話今天不能說得太明,先把江北省的配合拿到手,後麵的事情後麵再算。
汪正坤的眼神比剛才平靜了不少,像是一個賭徒在輸了一局以後重新調整了心態。
他不是一個蠢人,能在江北省乾到常務副省長的位子上就說明他有足夠的政治智慧來判斷形勢。
跟陳默作對的成本太高了,合作才是最優解。
這一次的握手比進門時的那一次要用力得多,這讓汪正坤鬆了一口氣,他至少對周鴻遠有交代了。
走出省委大樓的時候,陳默掏出手機給趙鐵軍發了一條消息,隻有三個字:搞定了。
趙鐵軍秒回了一個拳頭的表情,陳默把手機揣回口袋,站在省委大院的台階上看了一眼遠處的天空。
初夏的陽光很烈,把整個省委大院照得通亮。
江北省這一關算是過了,但長江不止一個江北省,接下來還有楚江省還有巴蜀省還有湘南省。
每一個省都是一場硬仗,每一場硬仗都要用不同的打法。
不過至少現在陳默手裡多了一張牌,一張蓋著江北省委大印的配合文件,這張牌在接下來的多省協調會上會發揮巨大的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