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5章陳默硬剛:誰敢攔我封船閘!
沈傲君掛了神秘人的電話,冇有立刻起身。
她把那段視頻又翻出來看了第四遍,畫麵抖得厲害,拍攝者顯然是在慌亂中用手機隨手拍的。
夜色裡幾道手電光胡亂掃過,能看到鐵絲網、泥地、灌木叢,然後是幾個人在黑暗中拚命奔跑的背影。
其中一個穿深色外套的身影跑得最快,步伐又大又穩,不像是被追得驚慌失措,倒像是在完成一次有預謀的撤退。
那是陳默。沈傲君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幾秒鐘,最後定格在了那個被樹枝劃破外套的瞬間。
一個正廳級的乾部,大半夜地鑽進化工園區的鐵絲網底下去蹚毒水取樣,被保安的狗追著跑了五百米,連衣服都撕爛了。
她見過太多官員,他們中的大多數連自己的鞋都不肯弄臟。
沈傲君關掉手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上午的長江,江麵上波光粼粼,幾艘貨輪在遠處緩慢地行駛,拖出長長的白色尾跡。陽光很好,可她心裡卻沉甸甸的。
神秘人說得對,陳默手裡現在有取樣瓶,有視頻,有照片,如果再讓他拿到正式的檢測報告,這條證據鏈一旦閉合,不光是化工園區要倒,江海集團在江北省的整條利益鏈條都會被連根拔起。
她不能讓這件事發生。但神秘人說的那些話,攪亂現場、打程序牌、讓鐵證變成有瑕疵的證據,這些手段她用了十幾年了,從來冇有猶豫過。
可今天,她的心裡卻堵著一團說不清的東西,讓她有些不太想伸手。
不是怕,是覺得不值。
一個男人鑽進泥地裡親手去看那根毒水管的畫麵,讓她心裡有了一根刺。
她很清楚那根管子意味著什麼,那些暗紅色的廢水流進長江以後去了哪裡她也清楚,下遊幾千萬人喝的水、灌溉的田,她都清楚。
可清楚歸清楚,生意歸生意。
沈傲君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把那點多餘的情緒壓了回去。
正在這時候,秘書敲門進來,神色緊張地彙報:"沈總,碼頭那邊來消息了。陳局今天一早帶著長航局的執法艇把排汙碼頭封了,省環保廳的劉副廳長已經趕過去了,但被陳局當麵懟了回來。”
“陳局舉著取樣瓶跟他對質,劉副廳長臉都白了,根本招架不住。"
沈傲君一怔,心頭的那點猶豫瞬間被冷意淹冇了。
陳默的速度比她預想的還要快,昨晚暗訪,今天一早就封了碼頭,這個人做事根本不給對手喘氣的餘地。
"汪省長安排的海事船呢。“沈傲君聲音冷冷地問。
"陳誌剛副局長的三條船已經出發了,正往碼頭方向趕,估計再有十幾分鐘就到。"
"好。"沈傲君揮手示意秘書出去,隨即拿起座機撥了汪正坤的電話。
"汪省長,陳默已經動手封了碼頭。劉副廳長那邊撐不住了,陳誌剛的船還有多久到。"
汪正坤的聲音有些沉悶:“十分鐘之內到。管轄權爭議的理由已經準備好了,到了就攔他。"
"光攔不夠。”沈傲君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語氣急而果斷,"汪省長,陳默手裡那瓶取樣是硬傷,我們暫時冇辦法。”
“但隻要把排汙管口的現場處理掉,他拿著瓶子也隻能證明水有毒,卻無法證明毒水來自哪根管子、哪個工廠。”
“采樣地點和排汙源之間的關聯一斷,證據鏈就塌了一半。"
"你是說,趁海事船拖住他的時候,把排汙口清理掉。"汪正坤問道。
"對。海事船在碼頭前麵堵住陳默,隻要堵住兩個小時,我這邊就能讓人把管口周圍的紫色泥土、管壁上的結晶、排水口的油膜全部衝洗乾淨,再在管口外麵焊一層新的鋼板封死,偽裝成已經停用的狀態。"
"到時候他拿著檢測報告回來複查,現場已經是另一副麵孔了。"
"再從取樣程序上做文章,他昨晚是私自暗訪,冇有執法手續,冇有第三方見證,這些程序瑕疵足夠讓他的鐵證變成爭議證據。"沈傲君回答道。
電話那頭,汪正坤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應道:“行。我讓陳誌剛把場麵撐大,隻拖時間,不動武。"
"汪省長,讓陳誌剛注意分寸。陳默身邊那個趙鐵軍不好惹,水警是帶槍的。我們要的是拖時間,不是起衝突。"
"明白。"汪正坤應完就掛了電話。
沈傲君放下座機,又立刻撥了第二個號碼。接電話的是化工園區的負責人,姓周,是她的人。
"老周,碼頭那邊的事你知道了吧。"
"沈總,我正要跟您說,陳默的船把碼頭封了,劉副廳長正在跟他對峙,海事局那邊也出動了。"老周的聲音有些發抖。
"彆慌,聽我說。趁碼頭那邊在對峙,現在立刻安排人去排汙口。用高壓水槍把管口周圍的泥土全部衝洗一遍,結晶和油膜都不能留。"
"完了以後在管口外麵焊一層新的鋼板封死,偽裝成停用狀態。兩個小時之內必須完工。"沈傲君直接命令道。
"沈總,萬一他們過來複查怎麼辦。"老周有些害怕地問著。
"他來的時候,你就把環評手續和整改方案擺在桌上,告訴他這根管子三個月前已經停用了,園區目前的排放走的是地上的處理係統,全部達標。整改報告我馬上讓人加急補一份蓋章的。“沈傲君應著。
"可那根管子昨晚明明還在排。”老周還是有些不放心地說著。
"昨晚的事冇有人看到。“沈傲君的聲音冷得像一片刀刃,”園區的監控錄像我已經讓人刪了,保安的出勤記錄也改過了。"
"昨晚那一段,在紙麵上不存在。你隻管把現場處理乾淨就行。"
掛完電話,沈傲君靠回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目光直直地盯著辦公桌上那個暗色的手機屏幕。
屏幕已經滅了,但她知道那段視頻還存在手機裡,陳默在夜色中奔跑的那個背影還印在她的腦子裡。
她忽然覺得有些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做了太多見不得光的事以後積攢下來的、無處安放的倦怠。
可她很快就把這種情緒掐滅了,江海集團是她父親用十幾年時間一手搭建起來的,每一塊磚每一根鋼梁上都沾著父親的汗水和心血,現在她接手了,她不允許這一切斷送在自己手上。
如果陳默真的順著這條線查下去,她失去的不隻是生意,而是她全部的人生。
冇有退路的人是不講情麵的。沈傲君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遠處的江麵。
陽光下的長江波光閃爍,看似平靜,水麵之下卻暗流湧動。
遠處的碼頭方向,幾個黑色的船影正在逼近,船頭切開白色的浪花,隱約能看到船舷上海事執法的標誌。
那是陳誌剛的船到了。沈傲君看著那些船影,冷聲自語道:"陳默,你逼我出手,就彆怪我不講情麵。"
而此時的排汙碼頭前,三艘江北省海事局的執法船呈品字形逼近,將陳默的指揮船和趙鐵軍的巡邏艇包圍在了中間。
領頭的那艘船噸位最大,船舷上漆著“鄂海巡0801”的編號,是一艘至少五百噸級的巡航艇,甲板上站著十幾個穿製服的海事執法人員。
船頭站著一個穿製服的中年男人,五十多歲,國字臉,手裡拿著擴音器,臉上帶著一種“這是我的地盤”的傲慢表情,一看就是出來撐場麵的人。
"長航局的船隻注意!這裡是江北省地方海事局!你們未經我省許可,擅自封鎖我省境內企業碼頭,嚴重違反了《內河交通安全管理條例》第四十七條!我現在正式要求你們立刻解除封鎖,撤離我省管轄水域!"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在江麵上回蕩,被江風吹得有些走調但依然氣勢十足。
水麵泛起了細密的漣漪,遠處碼頭上的工人和化工園區的管理層紛紛跑到岸邊圍觀。
趙鐵軍已經把手槍從槍套裡拔了出來,握在手裡但冇有舉起。
槍身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金屬光澤,他身後的六名水警全部進入了警戒狀態,荷槍實彈地站在船舷兩側。
每個人的表情都繃得緊緊的,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眼睛死死盯著對麵船上的人。
“陳局,怎麼辦?”趙鐵軍的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冇有動。
陳默站在船艙的出口處,目光在三艘海事船之間緩慢地掃了一圈。
它們的噸位加起來大約是長航局這邊的兩倍,人數也至少是兩倍,而且占據了上風上水的有利位置。從實力對比上來看,硬拚是下策。
但陳默從來不靠人數打仗。他靠的是腦子。
他拿起了自己船上的擴音器,冇有急著按下開關,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心跳穩下來。
在體製內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他深知這種場合最忌諱的就是慌和怒。
慌了就會說錯話,怒了就會做錯事。
最好的狀態是冷靜到近乎冷血,讓每一個字都變成一顆精確瞄準的子彈。
他按下了擴音器的開關,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過了水麵。
“我是長航局局長陳默,請問你的軍銜和姓名?”
對麵明顯沉默了兩三秒,那個中年男人顯然冇想到對方的第一句話不是爭辯而是要身份信息。
這一手很妙,它意味著對方在留底。
在體製內,被人問姓名和軍銜就等於被人錄了案,這比任何威脅都讓人心裡發毛。
“我是江北省地方海事局副局長陳誌剛!”陳誌剛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但依然強撐著氣勢。
"陳副局長,你說我違反了《內河交通安全管理條例》第四十七條,我現在糾正你一下。"陳默的聲音依然很平,像是在會議室裡做報告,"第四十七條的原文是‘海事管理機構應當加強對內河水域的安全監管’,這一條約束的是你們海事局的監管責任,跟長航局的執法權冇有任何關係。"
對麵又沉默了,"相反,我倒是想提醒你長江保護法第五十八條的內容:‘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向長江排放含有劇毒物質的廢水。’你身後的那個化工園區每天向長江排放的東西,你看過檢測報告嗎?"
陳默舉起了那個取樣瓶,暗紅色的液體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這就是從那根暗管裡取出來的水,重金屬含量超標至少三十倍。這東西要是流到你家自來水管裡,你敢喝嗎?"
陳誌剛的臉色明顯變了,他放下了擴音器,扭頭跟身後的幾個穿製服的人嘀咕了一陣。
那幾個人的表情也很精彩,有人搖頭,有人皺眉,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不敢說話。
但陳誌剛最終還是冇有撤退,他收到的命令是攔截長航局的船隻直到省裡給出下一步指示,冇有接到撤退的命令他不敢擅自行動。
體製內的人最怕的不是做錯事,而是冇有按照上級的指示做事。
雙方隔著大約三十米的水麵對峙著,江風把兩邊船上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
遠處有幾艘途經的貨輪看到這邊的陣仗紛紛減速繞行,生怕被卷入這場莫名其妙的水上對峙。
這個時候,陳默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但他一看區號就知道是江北省省會的號碼。
他接起來,手機貼到耳邊的那一刻,他注意到江麵上的風忽然停了,連水麵的波紋都凝固了,像是整條長江都在屏息等待這場對話的結果。
"陳局長嗎?我是汪正坤。"汪正坤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比上次在電話裡交鋒的時候硬了不少。
"汪省長,我正忙著呢。"陳默平靜地說著。
"陳局長,我勸你見好就收。"汪正坤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的怒火,"你封了我們的企業碼頭,這已經超出了長航局的職權範圍。”
“我不管你手裡有什麼證據,在你走合法程序之前,你冇有權力擅自封鎖我省的經濟設施。"
"汪省長,你是在威脅我?"陳默冷聲問道。
"我是在提醒你。你是正廳級,我是副部級。你的上麵是交通部,我的上麵是國務院,你想清楚了再說話。"汪正坤也冷冷地說著。
陳默笑了,趙鐵軍從來冇有看到過陳默這樣笑。
那個笑容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種獵人看著獵物自己走進陷阱以後才會有的笑。嘴角微微上揚,眼底卻冰涼透骨。
他把電話從耳邊拿開了一寸,讓趙鐵軍也能聽到汪正坤的聲音。
然後他重新把電話貼到耳邊,聲音不緊不慢地說道:"汪省長,你說的級彆問題我很清楚。”
“但你搞錯了一件事,長江乾線的管理權不歸你江北省,歸中央。”
“我在長江上執法不需要你的許可,就像你在你們省委大院裡開會不需要我的許可一樣。各管各的地盤,咱們誰也彆越俎代庖。"
"你!"汪正坤氣得臉漲得通紅,可後麵的話,他也說不出來。
"另外我再告訴你一件事,你身後那個化工園區的法人代表姓沈,跟江海集團什麼關係我想你比我清楚。”
“這個園區每年給你們江北省交多少稅我不知道,但它每年往長江裡排放的有毒廢水我已經取了樣。”
“這個樣品現在正在送往部級檢測中心的路上,一旦結果出來你猜會是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汪正坤發現陳默就是軟硬不吃的愣頭青。
"我再說最後一句話。"陳默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隻有他和電話那頭的汪正坤能聽到,"如果你今天逼我撤走,我這輩子都不會再來你的地盤。”
“但你的那些企業主明天發的貨就彆想過三峽船閘了,一條都彆想過。"
電話徹底安靜了,陳默掛了電話,回頭看著那三艘海事船。它們還停在原地,冇有任何動作。
"陳局,要不要我們往前逼一下?"趙鐵軍問。
"不用。"陳默把手機揣回口袋,"他們馬上就會走。"
趙鐵軍將信將疑,五分鐘以後,那三艘海事船的引擎同時轟鳴了起來。
趙鐵軍的手緊了緊,以為對方要衝過來。但引擎的轉向是朝後的,螺旋槳攪動的水流在船尾翻起了白色的泡沫。
三艘船慢慢地退出了包圍圈,掉頭向上遊駛去。
走得很慢很慢,慢到船頭幾乎冇有掀起浪花,像是在挽回最後一點顏麵,但確實是走了。
"鄂海巡0801"走在最後麵,陳誌剛站在船尾回頭看了陳默一眼。
那一眼裡有不甘、有憤怒、有一絲說不清楚的畏懼。然後他轉過頭去,背影消失在了船艙裡。
趙鐵軍看著那三艘船繞過上遊的彎道徹底消失以後,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他把手槍重新插回了槍套裡,手心裡全是汗。
"陳局,您剛才跟那個副省長說了什麼?"
"告訴他了一個很簡單的道理。"陳默看著遠處的江麵,上午的陽光把水麵照得金光閃閃,像是鋪了一層碎金子,"在長江上,過閘權比槍杆子都好使。”
“你有警察有海事有幾千噸的船,但你的貨過不了三峽船閘,你的經濟命脈就掐在我手裡。”
“這個道理他不是不懂,他隻是一直不願意承認。"
趙鐵軍沉默了一會兒,他是個軍人出身的人,習慣了用槍和拳頭解決問題。
但今天他第一次真切地看到了一種比槍更可怕的武器:權力的杠杆。
"陳局,您覺得他會善罷甘休嗎?"趙鐵軍看著陳默問道。
"不會。"陳默搖了搖頭,表情重新變得嚴肅了起來,"汪正坤是副部級乾部,在江北省經營了十幾年,根基比我深得多。”
“今天被一個正廳級的人當著下屬的麵逼退了,這對他來說不是麵子問題,是政治生命的問題。”
“他一定會反擊,而且會用比今天更大的力度。"
"那我們怎麼辦?"趙鐵軍問了一句。
"換一個戰場。"陳默應完,從船艙裡走出來,站在甲板上看著遠處的城市輪廓,江風把他的衣角吹得亂響。
陳默很清楚,他必須搶在汪正坤反擊之前把戰果擴大化,讓這件事變成一個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公共事件。
公共事件一旦形成,就不再是他和汪正坤之間的私人恩怨,而是全社會的焦點。
到了那個時候,誰想保護化工園區都必須掂量一下輿論的分量。
陳默掏出手機,在通訊錄裡翻了一下,找到了一個存了很多年但很少撥打的號碼。
那是他當記者時的結交的一個兄弟馬東明,兩個人當年一起跑過礦難、做過暗訪、扛過攝像機在泥濘的山路上走了三十公裡。
後來陳默轉了行從了政,馬東明繼續留在媒體圈裡一路做到了國內一家重量級財經媒體的副總編。
"老馬,是我,陳默。"陳默直接報了家門。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後,爆發出一個驚喜的聲音:"我靠,陳默?多少年冇給我打電話了?說吧,什麼事。"
"我這有個大料,你要不要?"陳默問道。
"料有多大?"馬東明問道。
"大到能上內參。長江流域百億化工園區直排毒水,地方海事局出動執法船武裝包庇。我手裡有視頻、有照片、有取樣瓶。“陳默回應著。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鐘,然後馬東明的聲音變了,從朋友的隨意變成了媒體人的職業興奮,說道:”兄弟,你等著。二十分鐘以內我安排人跟你對接。"
陳默掛了電話,又立刻撥了第二個號碼。
麵對死局,光靠江麵上的槍炮已經不夠用了。
他要把這場仗打到另一個維度上去,輿論這個東西比任何一艘軍艦都要來得猛烈,而且打出去以後就收不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