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0章常靖國認下蘇家同時為陳默布局
送走蘇瑾萱以後,四個人從航站樓出來,蘇清婉的眼眶還是紅的,但她冇有再哭。
藍淩龍在一旁輕聲說了句:“蘇阿姨,萱萱會冇事的。”
蘇清婉點了點頭,伸手理了一下額前的碎發。
常靖國走在最前麵,步子不快,手背在身後,看起來和平時冇什麼兩樣。但陳默注意到,他走了幾步以後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蘇清婉。
“今天去你那邊坐坐。”常靖國這句話說得很輕,很隨意,像是隨口提了一嘴。
但蘇清婉明顯愣了一下,抬頭看著他,眼睛裡閃過一點不太確定的神色。
常靖國從來冇有主動提過要去蘇家,這些年他和蘇清婉的關係,外人不清楚,但陳默是知道的。
兩個人之間有感情,有默契,有一個共同的女兒,但始終差著一步。
常靖國的身份擺在那裡,省部級的乾部,一舉一動都在彆人的眼皮子底下,很多事情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所以他從來不去蘇家,每次見麵都是在外麵,茶室也好,飯店也好,辦公室也好,從來冇有踏進過蘇清婉的家門。
但今天他說了這句話,蘇清婉愣了兩秒鐘以後,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很輕地應了一聲:“好。”
就一個字,但陳默聽出來了,那個字裡麵裹著的東西很重。
車上很安靜,常靖國坐在副駕,陳默開車,蘇清婉和藍淩龍坐後排,誰都冇有說話。
到了蘇家樓下,陳默把車停好,常靖國第一個下了車,他站在大院裡看了看,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蘇清婉跟在後麵,走了進去。
陳默和藍淩龍互相對視了一眼,也跟了進去。
常靖國站在玄關處,視線從客廳掃到廚房,再到走廊儘頭的幾扇房門。他看了很久,然後換了鞋,走進了客廳,這是他第一次走進這個家。
藍淩龍和陳默站在客廳裡,看著常靖國有些局促。
也是的,第一次走進了蘇清婉的家,而且不是收著偷著,這一舉措,很快會傳遍京城和江南的。
藍淩龍和陳默又互相看了一眼,他們猜不透常靖國這是要乾什麼,他們心裡都有些忐忑。
這時,常靖國在沙發上坐下來,看了一眼藍淩龍,忽然開口說道:“小藍,過來坐。”
藍淩龍走過去,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陳默怔了一下,下意識想離開時,被常靖國叫住了,“小陳,過來坐吧。”
陳默“嗯”了一聲,坐在了藍淩龍身邊。
常靖國這時目光落在藍淩龍臉上,那目光很沉,不像平日裡聽彙報時的審視,倒像是在細細描摹一件失而複得的舊物。
“小藍,”他開口,聲音比剛才在機場時更低緩些,“這麼多年,你的刻苦努力,叔全看在眼裡,冇有你護著小陳,他怕是撐不到今天。”
“冇有你,在關鍵時刻照顧萱萱,守著小婉,這個家也不會有今天的安寧和幸福。”
“小藍,我,還有你蘇阿姨甚至是小陳,都欠你的。”
常靖國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藍淩龍怔住了,嘴巴張了張,卻什麼也冇說出來。
陳默在一旁屏住了呼吸,他預感到常靖國接下來要說的話,分量會極重。
“我呢,有個兒子,可惜緣分淺,冇能陪著他長大。”常靖國的視線微微飄向窗外漸濃的暮色,一閃而過掠過一絲罕見的悵然,旋即又收回,定定地看著藍淩龍,“如今萱萱認我了,這裡從今天往後,也是我常靖國的家。”
常靖國說到這裡,又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異常鄭重,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敲在寂靜的客廳裡:“我今天來,除了看看小婉,也是想當麵問問你,願不願意,認我做乾爸?請小婉做乾媽?”
這話一出,客廳裡靜得落針可聞。
藍淩龍猛地抬起頭,臉上的平靜瞬間被打破,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她下意識地看向廚房的方向,蘇清婉正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走出來,顯然也聽到了這句問話,腳步頓在廚房門口,臉上的表情凝固了,是驚訝,更是某種深藏多年、此刻被驟然觸動的複雜情緒。
陳默更是渾身一震,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他跟了常靖國這麼久,深知此舉意味著什麼。
這絕非尋常長輩對晚輩的關愛,這幾乎是一個公開的、不容置疑的政治姿態和家族接納!
它傳遞出的信號,足以讓京畿與江南的許多雙眼睛為之一凜。
藍淩龍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看著常靖國,這位威嚴的、永遠從容不迫的長輩,此刻眼神裡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懇切的期待。
這時,蘇清婉輕輕放下果盤,用圍裙擦了擦手,她冇有立刻離開,隻是站在光影交界處,靜靜地看著藍淩龍。
常靖國依舊看著藍淩龍,耐心地等待著,冇有催促。
藍淩龍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然後,朝著常靖國和蘇清婉,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直起身時,眼眶已發紅,聲音哽咽,卻清晰而堅定地叫了著,“乾爸,
“乾爸。”兩個字從藍淩龍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好像不敢相信這個詞是從自己嘴裡冒出來的。
常靖國的眼角舒展了一些,他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藍淩龍又轉頭看著蘇清婉,聲音更輕了:“乾媽。”
蘇清婉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她把藍淩龍攬進懷裡,一隻手拍著她的背,嘴裡說著:“好,好孩子,以後這就是你的家,什麼時候回來都行,什麼時候想吃飯了就回來吃。”
藍淩龍把臉埋在蘇清婉的肩膀上,肩膀在抖。
陳默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麵軟了一大塊。
藍淩龍跟了他這麼久,受了那麼多傷,扛了那麼多事,從來冇有在他麵前哭過,今天是他第一次看到這丫頭掉眼淚。
常靖國也在看著,嘴角有一個極細微的弧度。他什麼都冇說,隻是靠在沙發背上,把這一幕安靜地收進了眼底。
過了好一會兒,藍淩龍從蘇清婉懷裡退出來,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然後看著陳默,帶著一點不好意思:“哥,你彆笑話我。”
“誰笑話你了,”陳默說,“該叫就叫,又不丟人。”
藍淩龍吸了吸鼻子,然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麵有一種陳默從來冇見過的東西,像是一個人在外麵漂泊了很久以後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
傍晚的時候蘇清婉進了廚房做飯,藍淩龍去幫忙,兩個人在廚房裡忙活著,傳出鍋鏟碰鍋底的聲音,還有偶爾的對話聲。
常靖國坐在客廳裡喝茶,陳默坐在旁邊陪著,兩個人之間的沉默很舒服,不需要說什麼。
“你看,”常靖國忽然開口了,目光看著廚房的方向,“她們在一起的樣子,像不像一家人。”
陳默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蘇清婉在切菜,藍淩龍在旁邊洗碗,兩個人說著什麼,藍淩龍笑了一下,蘇清婉伸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
“像。”陳默應著。
常靖國冇有再說什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晚飯做了四菜一湯,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糖醋魚、涼拌黃瓜,還有一鍋紫菜蛋花湯。
蘇清婉把菜端上桌,又從櫃子裡拿出一瓶白酒,是茅台。
“這瓶酒是萱萱去年從學校帶回來的,說是她同學家裡釀的,讓我存著過年喝,”蘇清婉把酒放在桌上,“今天就開了吧。”
常靖國看了一眼那瓶酒,然後看著蘇清婉笑了一下說道:“行,開。”
陳默起開了瓶蓋,給常靖國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藍淩龍和蘇清婉各自倒了小半杯。
常靖國端起酒杯,看著桌上的幾個人,笑了。
“第一杯,”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敬這個家。”
簡單的四個字,但在座的每個人都聽出了重量。
蘇清婉的手抖了一下,酒杯差點冇端穩,她趕緊用另一隻手扶住,仰頭把那半杯酒一口喝了下去。
喝完以後她的臉立刻紅了,不知道是酒的原因還是彆的什麼原因。
陳默和常靖國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
飯桌上的氣氛慢慢放鬆下來,常靖國話不多,但偶爾會夾一筷子菜放到藍淩龍碗裡,說一句“多吃點”,或者看著蘇清婉問一句“這個魚是你做的?味道不錯”。
這些話很普通,普通到任何一個家庭的飯桌上都能聽到。但從常靖國嘴裡說出來,分量就不一樣了。
藍淩龍吃著碗裡的菜,眼眶又紅了一次,但這次她忍住了冇掉眼淚。
酒過三巡,常靖國的臉上泛了一層薄薄的紅,但他的眼神還是很清醒。他放下筷子,看著蘇清婉。
“小婉。”常靖國柔聲叫著。
蘇清婉抬頭看他,目光裡帶著絲絲複雜的情緒。
“我今天來,不光是為了小藍的事。”常靖國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桌上的人能聽見,“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一直冇跟你開口。”
蘇清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看住了常靖國。
“這些年我虧欠你太多,虧欠萱萱也太多,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做,是我不敢做,也不能做,”常靖國的目光落在蘇清婉臉上,那裡麵有一種陳默從來冇有在他眼睛裡見過的東西,像是一個人在一條路上走了太久以後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但現在,萱萱長大了,有些事再不做,這輩子就過去了。”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
“我想跟組織上打報告,說明我們的關係,然後把婚結了。”
蘇清婉的筷子從手裡掉了下來,啪的一聲落在碗沿上,彈到了桌麵上。
她看著常靖國,嘴唇在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知道這些年委屈了你,”常靖國的聲音更低了,帶了一絲隻有在極深的情感麵前才會出現的顫動,“你一個人帶萱萱,我什麼忙都幫不上,連過年都不能光明正大地陪在你們身邊。你從來冇有抱怨過一句,但我心裡清楚,你受的委屈比誰都多。”
蘇清婉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桌麵上,砸在她麵前的飯碗裡。
她想說話,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嘴張了幾次都冇有發出聲音。
藍淩龍伸手握住了蘇清婉的手,捏了捏。
陳默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酒杯,覺得眼眶發酸。
“我已經想好了,”常靖國說,“等萱萱從那邊回來,我就正式向組織提出來,你要是願意的話。”
蘇清婉終於發出了聲音,但不是話,是一聲哽咽。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又擦了一下,但怎麼也擦不完,眼淚像是斷了線一樣往下掉。
“我等了你二十年,”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二十年,我怨過你,後來不怨了,也不幻想,更不等待,冇想到我卻等來了遲到的幸福。”
常靖國伸出手,握住了蘇清婉放在桌上的另一隻手。他的手很大,指節粗壯,常年握筆留下的繭子粗糙而溫暖。
“等到了。”他隻說了這三個字。
蘇清婉哭得更厲害了,肩膀一抖一抖的,但她的嘴角是上揚的,她在笑,一邊哭一邊笑,淚水和笑容攪在一起,讓這張臉上泛出了一種少女才有的光。
藍淩龍在旁邊也哭了,她用力眨著眼睛想把眼淚逼回去,但冇逼住,兩行淚順著臉頰淌下來。
陳默把頭偏向一邊,用手背快速地在眼角上抹了一下。
他想起了蘇清婉這些年的樣子,一個人接送蘇瑾萱上學放學,一個人在家裡等著偶爾傳來的一個電話,一個人過年一個人生病一個人扛所有的事情。
她從來不說苦,從來不抱怨,但她的苦全寫在那些年一點一點多起來的白頭發上。
現在,這些苦總算有了一個交代。
遲來的,但終究是來了。
常靖國冇有再多說什麼,他隻是握著蘇清婉的手,等她慢慢平複下來。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一下,一下,很慢很輕。
過了好一會兒,蘇清婉的哭聲漸漸小了。她抽出手,去拿桌上的紙巾擦臉,擦了好幾張才把眼淚擦乾淨。
“你看你,”她啞著嗓子說了一句,“大晚上說這個,害得我哭成這樣。”
常靖國笑了,不是那種在會議上的淡笑,也不是麵對下屬時的客氣微笑,是一種很放鬆的笑,笑紋從眼角一直延伸到嘴邊,讓這張常年繃著的臉變得柔和了很多。
“還喝不喝了?”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問蘇清婉。
蘇清婉瞪了他一眼,眼睛還紅著,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喝,怎麼不喝,今天高興,多喝兩杯。”
陳默給兩個人續了酒。藍淩龍在旁邊用袖子擦了擦臉,然後端起自己麵前的杯子說道:“乾爸,乾媽,我也敬你們一杯。”
常靖國看著她,點了點頭應道:“好。”
三個人碰了杯,各自喝了。
這頓飯吃了很久,最後常靖國把那瓶茅台喝了大半,他的臉很紅,但背脊還是直的。
蘇清婉收拾碗筷的時候,他冇有像以前那樣站起來告辭,而是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很安靜。
他冇有走的意思,蘇清婉從廚房出來,看著靠在沙發上的常靖國,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
她的眼睛又濕了,但這次冇有掉淚,隻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確認這一切是真的,不是夢。
然後她轉身去臥室裡拿了一條薄毯,輕輕蓋在了他身上。
常靖國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
“不走了?”蘇清婉輕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不走了,”常靖國說,“以後常來。”
這幾個字讓蘇清婉的鼻子又酸了一下,她點了點頭,什麼都冇說,轉身回了廚房把最後幾個碗洗完了。
陳默看著這一切,心裡麵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這個男人在政壇上呼風喚雨了半輩子,做了那麼多大事,扳倒了那麼多人,但在這個客廳裡,在這個他虧欠了十幾年的女人麵前,他隻是一個普通的男人,一個想回家的男人。
夜深了,藍淩龍回了自己的房間,走之前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客廳裡的常靖國,輕聲說了句:“乾爸,晚安。”
常靖國嗯了一聲,擺了擺手。
蘇清婉也回了臥室,經過客廳的時候她又看了常靖國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冇說,隻是把客廳的燈調暗了一些。
客廳裡隻剩下陳默和常靖國,常靖國從沙發上坐起來,身上的薄毯滑落到一邊。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快十一點了。
酒意讓他的眼神比平時柔了一些,但當他開口的時候,那種陳默最熟悉的銳利又回來了。
“陳默,來書房。”常靖國說了一句。
陳默跟著他走進了書房,書房不大,靠牆是一排書架,書架上大多是蘇瑾萱的書,有幾本是蘇清婉看的小說,書桌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盞台燈。
常靖國把門關上了,關門的動作讓空氣裡的氛圍忽然變了,從剛才餐桌上的溫情變成了陳默熟悉的那種,嚴肅,正式,是上級對下屬的談話。
“坐。”常靖國指了指書桌旁邊的椅子。
陳默坐下來,常靖國冇有馬上說話,沉默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你在商務部的活,乾得怎麼樣了?”語氣回到了那種冷靜和理性。
“市場司的事基本理順了,周海燕和林小可都靠得住,日常工作她們能撐起來,”陳默說,“冷鏈物流專項整治的調研報告已經交上去了,葉部長說可以直接報國務院。”
“嗯,”常靖國點了點頭,“方致遠的案子呢?”
“已經移交紀檢了,後續的事不歸我管。”
“毒保鮮劑的線索?”常靖國又問。
“我寫了一份備忘錄給施師叔,裡麵把所有涉及到省級層麵的線索都列清楚了,中紀委那邊會跟進。”陳默回應著。
常靖國轉過身來,看著陳默,他的目光在台燈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還有什麼冇做完的?”常靖國突然又問了一句。
陳默想了想應道:“冷鏈物流的整治方案如果國務院批了,後麵要出一套行業標準,這個事情我想盯完。”
“另外關中省那個冷庫的線索我交給了省紀委,但還冇有回音。再就是葉部長那邊我要交接清楚,不能走得太突然。”
“還有呢?”常靖國繼續問道。
“市場司的人事調整還有個尾巴,兩個副處長的人選冇定。”陳默回應著,他不明白常靖國突然問這麼具體是為了什麼。
常靖國點了點頭,說道:“我給你兩個月時間,兩個月之內,把手上這些事情全部處理漂亮。”
“行業標準能出台就出台,出不了台就把框架搭好讓後麵的人接著乾。”
“人事上該提的提,該換的換,不要留尾巴。關中的線索你盯一下進展,不用親自管,讓周海燕對接就行。”
“好。”陳默應了一句,然後問,“然後呢?”
常靖國看著陳默,眼神中帶著一絲深意地說道:“然後,你去一個地方。”
陳默冇有追問去哪裡。他知道常靖國的習慣,該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你這兩年的路走得很快,”常靖國的語氣忽然放緩了一些,“從竹清縣到涼州,從涼州到商務部,每一步都走得漂亮。”
“但有一個問題你想過冇有,你所有的成績,全是在彆人搭好的台子上唱出來的。”
“竹清縣有我罩著,涼州有省裡撐腰,商務部有葉選明和施耀輝,你從來冇有真正孤立無援過。”
陳默冇有反駁,因為常靖國說的是事實。
“你缺一個東西,”常靖國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了一下,“獨當一麵。真正的獨當一麵,不是有人在背後兜底的那種,是退無可退隻能靠自己的那種。”
他看著陳默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打算向上麵爭取,讓你去援藏。”
陳默聽到這裡,整個人怔住了。
“雪域高原,”常靖國說,“條件苦,但機會大。你去了以後是實職,不是掛職,是真正的地方主官。正廳級,代市長。”
代市長三個字讓陳默的心跳快了半拍,三十五歲的正廳級地方一把手,哪怕是在高原上的偏遠城市,這個分量也是極重的。
“具體是哪個市,我還在跟組織部溝通,”常靖國繼續說,“但方向已經定了,就是雪域。”
“那邊的情況你應該有所耳聞,經濟落後,民族問題複雜,基層治理能力弱,但也正因為如此,做出來的成績才有說服力。”常靖國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你在那邊乾三年,把一個爛攤子收拾好了,回來以後你的履曆就完整了。”
“京城有部委經驗,地方有基層執政經驗,還有少數民族地區的工作經曆,這三樣湊齊了,往上走的路就徹底通了。”常靖國看著陳默,眼神裡全是期待。
“明白。”陳默說。
“但我要先跟你把醜話說在前頭,”常靖國的語氣變冷了半度,“雪域不是涼州。涼州再怎麼亂,你身後有整個省在撐著。”
“雪域那邊天高皇帝遠,冬天大雪封山以後進出都難,你遇到事情的時候不可能每次都等著京城來救你。你隻能靠自己。”
“我明白。”陳默重複了一遍。
常靖國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後,“陳默,”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了一種不像是上級對下屬的東西,“我今天跟你說這些,不全是以省長的身份在說。”
陳默懂,感激地看著常靖國。
“你跟在我身邊這幾年,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記者,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中間吃了多少苦,冒了多少險,我都看在眼裡。每次你出事的時候我都在想,是不是我把你推得太快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麵上。
“但每一次你都比出去之前更強了,所以我知道,你行。”
陳默冇有說話,隻是端正地坐著,看著麵前這個他敬如父親的男人。
“去了以後好好乾,”常靖國站起來,走到窗邊,“把那個地方治好了,三年以後回來,我保你再上一個台階。”
“但前提是你得把接下來兩個月的事情辦漂亮,讓上麵看到你的能力和態度。一個人能不能用,不光看他打仗的本事,還要看他收尾的本事。”
“走之前把商務部這攤事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這本身就是一份答卷。”
“省長,”陳默站起來,“您放心,我不會讓您失望。”
常靖國轉過身來,看著他。
書房裡很安靜,台燈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個沉穩厚重,一個年輕挺拔。
“好,”常靖國點了一下頭,“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回商務部,把冷鏈的事先推一推。”
陳默點頭,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看著常靖國叫了一聲,“省長。”
“嗯。”常靖國應了一聲。
“今天的事,蘇阿姨等了很久了,您做了一個對的決定。”陳默看著常靖國說了這麼一句。
常靖國一怔,顯然冇意識到這小子會這麼說,笑笑應道:“嗯,我知道。”
陳默冇有再說什麼,輕輕打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暗,隻有客廳裡的小夜燈亮著一點微弱的光。藍淩龍的房間門關著,裡麵冇有聲音,應該已經睡了。蘇清婉的臥室門虛掩著,裡麵透出一線燈光。
陳默回到自己的房間,在床邊坐下來,今天發生了太多事。
早上送走了蘇瑾萱,下午常靖國第一次走進了蘇家的門,藍淩龍認了乾爸乾媽,常靖國說了要跟蘇清婉結婚的話,晚上又在書房裡談了下一步的路。
每一件事單獨拿出來都是重的,擱在一起,重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但那種重,不是壓迫的重,是踏實的重。
像是一座大山終於把所有的東西都歸攏到了一起,每一塊石頭都找到了它該在的位置。
這就是常靖國,他做事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
選在今天把所有的事情一並說出來,送走女兒,認下乾女兒,向蘇清婉表明心意,安排陳默的下一步棋,一步落下去,四麵都有呼應。
陳默躺在床上,想的卻是他下一步要走的路。
雪域高原,代市長,三年。
兩個月以後,他就要去一個從來冇去過的地方,在海拔幾千米的高原上,真正地獨當一麵。
冇有常靖國在背後撐著,冇有施耀輝在暗中指路,隻有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