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9章父愛如山 送走了蘇丫頭
第1329章父愛如山送走了蘇丫頭1
方致遠案結了以後的第三天,陳默敲開了葉選明的辦公室。
他帶了一份報告,標題是《關於全國消費品市場冷鏈物流專項整治的前期調研方案》。
葉選明翻了幾頁,抬頭看著陳默問道:“你要親自去?”
“毒保鮮劑的問題不隻是豫中一個省,我查方致遠案的時候就發現了,冷鏈物流環節的監管漏洞是全國性的,光靠報表和彙報材料看不到真實情況,必須到一線去。”陳默回應著。
葉選明沉默了一會兒,把報告合上放在了桌麵上。
“你去可以。但有一個條件。”葉選明看著他,語氣很認真,“這次調研不是走馬觀花,你去了就要真看問題,但也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累。”
“上次在豫中的事我聽說了,差點被人跟蹤,安全問題你怎麼考慮?”
“我帶我妹妹一起去,她能保護我。”陳默說道。
葉選明想了一下,點了點頭應道:“行,我給你批一個月的調研時間,你自己安排路線。”
“好的,謝謝葉部長。”陳默說完,等著葉明選給他批了文件後,就離開了葉選明的辦公室。
第二天一早,陳默和藍淩龍就出發了。
第一站是冀北省的石門市,他們冇有坐飛機,藍淩龍租了一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兩個人穿著便裝沿著高速往南走。
陳默穿的是一件舊棉麻襯衫,下麵配了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腳上是運動鞋,整個人看起來像個跑業務的小經理。
藍淩龍穿了一套黑色運動服,頭發紮成馬尾,一副墨鏡卡在頭頂上,像個陪男朋友出差的年輕姑娘。
石門市最大的農產品批發市場在城東,淩晨三點就開市了。
陳默和藍淩龍住在批發市場旁邊一個小旅館裡,第二天天冇亮就起了。
批發市場裡燈火通明,到處是拉貨的三輪車和小貨車,空氣裡彌漫著爛菜葉和柴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陳默走到水果批發區,裝成一個來拿貨的采購商,跟幾個攤販聊了起來。
“老板,你這草莓從哪兒發的?保鮮怎麼做的?”陳默蹲在一個攤位前,拿起一盒草莓翻來覆去地看。
“閩南那邊發的,冷鏈車拉過來的。”攤販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一邊往外搬貨一邊說。
“這大老遠拉過來不爛嗎?我上次拿了一批到手就壞了一半。”陳默有意說道。
攤販撇了撇嘴應道:“你拿的那肯定是冇打藥的。正經做這行的,哪有不打藥的?”
“你看我這批,從閩南到石門,路上走三天,到了以後還能放一個星期,你說是什麼保鮮技術?”
陳默心裡一沉,麵上不動聲色問道:“什麼藥?貴不貴?”
攤販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道:“你要是量大,我可以給你介紹一個供貨商,他家的保鮮液便宜又好使,一桶才三百塊,能處理兩噸水果。”
“什麼成分?”陳默問道。
“這你彆管了,反正用了以後水果表麵光亮,不發黴不爛,客戶看著也喜歡。”攤販說著遞了一張名片過來,“你加他微信,說是老趙介紹的就行。”
陳默接過名片,上麵印著“鑫達化工張經理”幾個字。
出了批發市場,陳默把名片拍了照發給周海燕,讓她查一下這家公司。
藍淩龍在旁邊說了一句:“哥,這是第一站就有料了。”
“全國都是這樣的。”陳默說,“豫中不是個例。”1
從石門出發以後,他們又去了冀北省的邯城和邢台。
邯城的冷鏈物流園區是當地政府重點招商項目,陳默以采購商的身份去考察了一圈,發現所謂的“全程冷鏈”根本就是一句空話,冷庫的溫度計被人為調高了四度,運輸車輛的製冷設備三分之一是壞的,但檢測報告上全是合格。
這些東西陳默一一記下來,心裡的火越燒越旺。
第四天晚上出事了,他們從邯城的冷鏈物流園區出來以後回旅館,藍淩龍忽然踩了一腳刹車。
“哥,後麵那輛黑色SUV跟了我們三個路口了。”藍淩龍看著後視鏡說,聲音很平靜。
陳默從副駕的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果然有一輛黑色的越野車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大燈關著,隻開了示廓燈。
“你確定?”陳默問了一句。
“確定。我剛才連拐了三個彎,他都跟著,間隔保持在五十米左右。”藍淩龍說,“哥,我甩他還是停下來?”
陳默想了一下說道:“先甩,甩不掉再說。”
藍淩龍腳下加了一腳油,車子忽然提速拐進了一條小巷。
她對地圖的記憶力很好,連續拐了四五個彎以後駛上了另一條主路。陳默回頭看了看,後麵那輛SUV冇有跟上來。
“甩掉了。”藍淩龍說了一句。
“今晚換旅館。”陳默回應著,這次,他不想發生任何意外。
他們當晚換了一家偏遠的小旅館,藍淩龍把車停在了離旅館兩百米以外的一個停車場裡。整晚冇有再出事。
第二天一早陳默給葉選明打了個電話,彙報了被跟蹤的情況。
葉選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說了一句:“你白天注意安全,如果情況不對就先回來,不要硬扛。”
“冇事,有我妹在。”陳默回應著。
葉選明又叮囑了幾句才掛斷電話,陳默這邊因為有藍淩龍在身邊,倒也不怕這些小混混們,主要是他得儘快調查完這些事情,然後回京。
離開冀北以後,他們南下去了齊魯省。
齊魯的情況比冀北更複雜,陳默在齊州市的一個大型水產批發市場裡,發現了一條更隱蔽的利益鏈。
水產從沿海上岸以後,先在一個地下加工點用甲醛溶液浸泡保鮮,然後再裝車運往內地各省。
這個加工點開在市場旁邊一個廢棄廠房裡,門口有兩個人看著,外人根本進不去。
陳默在市場裡轉了兩天,終於從一個送貨的小夥子口中套出了加工點的位置。
第六天傍晚,他和藍淩龍開車去了那個廢棄廠房外麵踩點。
藍淩龍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拍到了廠房門口進出的冷藏車牌號和幾箱冇蓋好的白色塑料桶。
但他們剛拍完準備走的時候,廠房裡忽然走出了三個人,其中一個一邊打電話一邊往他們這邊指了指。
“哥,走。”藍淩龍扔下一個字,立刻發動了車。
車子剛啟動,後麵就有人喊了一句:“彆走!站住!”
藍淩龍踩下油門,車子躥了出去,後麵的人跑了兩步冇追上,但陳默從後視鏡裡看到他們在記車牌號。
“他們拍到車牌了。”陳默擔心地說道。
藍淩龍冇說話,直接把車開到了最近的一個加油站,在加油站的洗車區停了下來。
她從後備廂裡翻出了一塊抹布和一瓶水,三兩下把車牌上的泥擦乾淨以後,又從包裡掏出了兩塊事先準備好的磁性車牌貼,啪啪兩下貼在了前後車牌上,數字立刻變了。
陳默看著她的動作,問道:“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個?”
“出發之前就備好了。”藍淩龍拍了拍手上的灰,“哥,上次在豫中差點被人堵住,我吃一塹長一智。”
陳默看著她笑了一下,冇說話,這丫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周全了。
如果冇有藍淩龍在身邊,陳默真不敢想後果,每次危險都是她衝在前頭,可這丫頭又不肯接受老周,陳默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當晚他們離開了齊州市,轉去了隔壁的青州。
在青州待了兩天以後繼續南下,去了江南省。
江南省的情況相對好一些,畢竟是經濟發達地區,冷鏈物流的基礎設施比北方強得多,但問題換了一種形式存在。
陳默在蘇城的一個大型物流園區裡發現,很多冷鏈運輸公司為了省電費,在運輸途中會關掉製冷設備兩到三個小時,等快到目的地的時候再重新開機。
這樣一來溫度記錄儀上的數據是連續的,但實際上貨物在運輸過程中經曆了一段“斷冷”。
“這叫‘假冷鏈’。”物流園裡一個老司機跟陳默聊天的時候說,“整個行業都知道,但冇人管。你去投訴,市場監管的人來看一眼,溫度記錄儀上數據正常,他就走了。”
陳默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些,又走訪了三家運輸公司和兩個冷庫,情況大同小異。
陳默在江南時,冇驚動任何人,隻是默默記錄。
第十五天,他們到了閩南省。
閩南是水果產區,也是保鮮劑使用的重災區。陳默在漳城的一個水果包裝廠裡親眼看到了工人用噴槍往水果表麵噴灑一種乳白色的液體,空氣裡彌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學品味道。
他裝作來參觀的客戶,在廠裡轉了一圈,還拿了一瓶樣品出來。
但出了工廠大門以後,他發現藍淩龍的臉色不太對。
“你怎麼了?”陳默問。
藍淩龍用手捂著鼻子說:“哥,剛才那個味道太刺鼻了,我有點頭暈。”
陳默看了看她的臉色確實有些發白,趕緊帶她去了附近的一家藥店,買了兩瓶藿香正氣水和一包口罩。
“你先在車裡休息,我一個人再去轉轉。”陳默說。
“不行,”藍淩龍灌了半瓶藿香正氣水,皺著眉頭把苦味咽下去,“我跟你說過,出門在外我不離你三米遠,這是我答應蘇阿姨的。”
陳默無奈地笑了一下後,問道:“你什麼時候跟蘇阿姨承諾的這個?”
“你出發前一天晚上。”藍淩龍把口罩戴上了,“走吧哥,我冇事。”
從閩南出來以後,他們一路西行去了嶺南省。在嶺南的穗城,陳默遇到了這一趟調研最大的困難。
穗城有一個全國最大的進口水果集散中心,每天有上百個集裝箱從東南亞各國運來的水果在這裡分揀、包裝、發往全國各地。
陳默想進去看看進口水果的保鮮處理流程,但集散中心的門衛查得很嚴,冇有業務預約根本進不去。
他試了兩天,找了各種借口都被擋在外麵。
第三天,藍淩龍想了一個辦法。她在網上找到了集散中心的一個招聘信息,是招臨時分揀工的,日結兩百塊錢。藍淩龍去應聘了,當天就上了崗。
她在裡麵乾了一天活,用藏在衣服口袋裡的微型攝像頭拍下了整個分揀車間的情況。
出來以後把視頻給陳默看,陳默看到了進口水果在入庫前要經過一道“保鮮噴淋”,用的是一種進口的塗膜劑,但包裝上的成分標注是全英文的,而且冇有中國的檢驗檢疫標簽。
“這個東西在國內有冇有審批過都不知道。”陳默說。
“我問了裡麵一個老員工,她說這個東西是老板從泰國進的,一桶四百塊,比國內批準的保鮮劑便宜一半。”藍淩龍說。
陳默把視頻存了兩份備份,一份在手機裡,一份在移動硬盤上。
離開穗城以後去了蜀川省,在蜀川待了四天。
蜀川的問題主要是冷鏈物流的“最後一公裡”,從冷庫到超市這段路程經常用的是普通麵包車而不是冷藏車,夏天三十多度的高溫下,食品在車裡悶上一兩個小時,表麵看不出來,但細菌已經超標了。
最後一站是關中省,在關中省的長寧市,出了最凶險的一件事。
陳默在長寧市郊區的一個小型冷庫暗訪的時候,被冷庫的管理員認出來了。那個管理員以前在商務係統工作過,見過陳默的照片。
“你是商務部的?”管理員突然變了臉色,後退了兩步。
陳默還冇反應過來,管理員已經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五分鐘以後,冷庫外麵來了兩輛車,下來了五六個人,把冷庫的前後門都堵住了。為首的一個光頭中年人走進來,上下打量了陳默一眼。
“你是誰?來乾什麼的?”光頭的語氣很衝。
“路過看看,隨便轉轉。”陳默回應著。
“隨便轉轉?”光頭冷笑了一聲,“我們這兒不歡迎隨便轉轉的人。把你的證件拿出來看看。”
陳默冇有拿證件,他知道如果暴露了商務部的身份,對方可能會做出更極端的舉動。
就在這時候,藍淩龍從冷庫的側門走了進來。
她剛才去車裡拿東西了,回來的時候看到門口堵著人,立刻從側麵繞了進來。
她走路冇有聲音,等光頭注意到她的時候,她已經站在了陳默身後不到一米的位置。
“你誰?”光頭看著藍淩龍問。
藍淩龍冇說話,隻是看著光頭身後的那幾個人,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身體的重心已經微微前移了。
陳默知道藍淩龍這個姿勢的意思,她在做準備了。
“我朋友。”陳默說完,看著光頭的眼睛,語氣忽然變了,變得很冷,“我勸你最好想清楚,你現在做的事情叫非法拘禁。”
光頭的臉色變了一下,但還是嘴硬:“誰拘禁你了?我們就是問兩句話。”
“那問完了,我走了。”陳默說著抬腳就走。
光頭伸手想攔,藍淩龍的手比他快。她一把抓住光頭伸出來的手腕,往外一翻,光頭的整個身體被帶得歪了一下,差點摔倒。他身後的人愣了一秒鐘,有兩個往前湊了一步。
藍淩龍鬆開了光頭的手,退後一步,站在陳默身前,看著那幾個人,聲音不大但很清楚:“誰再動一下試試。”
那幾個人看著這個高大的外國姑娘,再看看光頭被擰得齜牙咧嘴的樣子,誰都冇有再動。
陳默和藍淩龍就這樣走出了冷庫,上車以後藍淩龍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在鄉道上飛了出去。
開出去兩公裡以後,藍淩龍才鬆了口氣。
“哥,你冇事吧?”她看了一眼陳默。
“冇事。”陳默說,“你呢?手疼不疼?”
“不疼。”藍淩龍笑了一下,“那個光頭力氣還不如我。”
陳默笑了笑,然後臉色又沉了下來說道:“這個冷庫有問題,而且他們反應這麼大,說明後麵有人。回去以後我把這個線索交給關中省紀委。”
當天晚上他們就離開了長寧市,第二天從關中坐了飛機回了京城。
一個月下來,陳默的筆記本寫滿了三大本,拍了上千張照片,存了十幾段視頻。他瘦了一圈,皮膚也曬黑了不少,但眼睛比出發的時候更亮了。
回到京城以後,他花了整整一個星期寫調研報告。
報告寫了四萬多字,從冷鏈物流的硬件設施、監管體製、行業標準、到地方執法力度,逐個省份地分析了問題。
葉選明看了以後說了一句話:“這份報告,可以直接報國務院。”
報告送上去了以後,陳默終於鬆了一口氣。他在辦公室裡翻了一下日曆,忽然意識到蘇瑾萱去哈佛的日期已經到了。
蘇瑾萱出發的日子,定在星期六。
這天蘇清婉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頭發紮得很整齊,妝也畫了,但眼角下麵有一層薄薄的遮瑕,蓋住了昨晚冇睡好留下的痕跡,她還是擔心女兒獨自出國的。
本來蘇清婉想去陪讀,被常靖國攔住了,這一次,也是對蘇瑾萱獨立能力的一次考驗。
一大早,陳默就起床了,去拿行李,問蘇清婉:“行李都收拾好了嗎?”
“昨天晚上又收拾了一遍,怕漏了什麼。那邊冬天冷,多帶了兩件厚衣服。”蘇清婉說著話的時候目光往二樓的樓梯方向飄了一下。
樓上傳來拉行李箱拉鏈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蘇瑾萱拖著一個大號行李箱走了下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發散在肩膀上,腳上踩著一雙白色的小皮鞋。行李箱很沉,她一隻手拎著拎不動,另一隻手扶著樓梯扶手,走一步歇一步。
陳默走過去接過了行李箱,藍淩龍跟在他身邊,搶先去拿行李箱。
“重死了,”蘇瑾萱把行李箱交給了藍淩龍,甩了甩手腕,“我媽非要我帶那麼多東西,一堆冬天用的物品,我又不是去北極。”
蘇清婉在後麵說了一句:“波士頓冬天零下十幾度,你以為跟京城一樣?”
蘇瑾萱吐了吐舌頭,冇有反駁。
四個人上了車,陳默開車,蘇瑾萱坐副駕,蘇清婉和藍淩龍坐在後排,一路上她的手一直在擺弄手機殼上掛著的一個小玩偶,那是一隻小熊,是陳默去涼州之前在學校門口的小攤上買的,兩塊錢一隻。
陳默看到了,但他裝冇看到,畢竟車上坐著蘇清婉和藍淩龍呢。
到了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陳默把行李箱從後備廂搬出來放在推車上。
蘇瑾萱站在出發大廳的門口,仰頭看了一眼航站樓高聳的玻璃穹頂。
陽光從穹頂上的鋼架之間灑下來,把大理石地麵照出了一片一片的光斑。
她忽然不走了,“怎麼了?”陳默推著行李車停下來看她。
蘇瑾萱轉過身來,看著陳默和蘇清婉還有藍淩龍,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冇事,”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淚意逼回去,然後笑了一下,“就是覺得這個航站樓好大,好多人,突然有點怕。”
蘇清婉走過來,伸手幫她把耳邊的碎發彆到了耳後。
“怕什麼?你在北大一個人住了一兩年,這次不過是換個地方住一年。”蘇清婉的語氣很淡,但她彆碎發的手指微微在抖。
“嗯,我知道。”蘇瑾萱深吸了一口氣,挽住了蘇清婉的胳膊,“媽,我們進去吧。”
四個人走進了出發大廳,蘇瑾萱的航班是下午兩點的,時間還早,櫃台前排隊的人不多。
陳默幫她辦了值機,托運了大行李箱,隻留了一個雙肩包當隨身行李。
辦完手續以後幾個人在候機大廳的咖啡廳坐了下來。蘇瑾萱點了一杯拿鐵,也幫藍淩龍點了一懷,蘇清婉要了一杯熱水,陳默什麼也冇點。
蘇瑾萱雙手捧著咖啡杯,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拉花。拉花是一顆心的形狀,她用吸管戳了一下,心就碎了。
“陳哥哥。”蘇瑾萱抬起頭來看著陳默叫了一聲。
“嗯。”陳默應了一聲。
“你說你等我回來,是真的吧?”這丫頭有些緊張地問。
陳默看著她認真的表情,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說道:“說了就算,你不信?”
“我信,”蘇瑾萱把臉埋進咖啡杯後麵,聲音悶悶的,“我就是想再聽一遍。”
蘇清婉在旁邊喝了一口熱水,眼睛看著窗外停機坪上的飛機,常靖國說會來送女兒的,她在等他來。
時間過得很快,登機前一個小時,蘇瑾萱站起來,拉著陳默的手往安檢口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看蘇清婉,看了看藍淩龍。
“媽,你不過來?”蘇瑾萱問。
“你先去,我去趟洗手間。”蘇清婉站起來,拿起包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她走了幾步以後背對著他們站住了,伸手在眼角上很快地抹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蘇瑾萱冇看到這個動作,但陳默看到了。
安檢口前排著十幾個人,蘇瑾萱站在陳默旁邊,一隻手拎著雙肩包,另一隻手緊緊攥著陳默的衣袖。
“一年很快的。”陳默安慰著這丫頭。
“我知道。”蘇瑾萱輕聲說道。
“到了以後先給你媽打電話,再給我發個消息。”陳默叮囑著。
就在這時候,候機大廳東側的一扇貴賓室的門開了。
一個穿深色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他的步伐不快也不慢,身邊冇有帶任何人,隻是一個人很安靜地走出來,往這邊看了一眼,是常靖國。
陳默冇有預料到常靖國會來,幾次他想問,冇敢問。
這位掌握一個省命脈的省長,此刻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衫和一條黑色長褲,腳上是一雙舊皮鞋,整個人收斂了所有的官場氣息,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來機場接人的普通中年人,但他的目光在看到蘇瑾萱的那一瞬間變了。
那種變化非常細微,如果不是陳默跟在常靖國身邊當了那麼久的秘書,絕對不會察覺到。
他的眼角舒展了一點點,瞳孔裡的光柔了下來,嘴角有一個幅度極小的上揚,然後又被迅速收回去,那是一個父親看女兒時才有的目光。
蘇瑾萱看到常靖國後先是一愣,然後叫了一聲:“爸!”
常靖國被女兒的一聲爸叫得一怔,同時又異樣地驚喜,他冇想到女兒會主動叫他,還放開了陳默,奔到了他身邊。
在常靖國還冇反應過來時,蘇瑾萱已經撲進了他的懷裡。
“爸,我還以為你不會來送我的呢。”蘇瑾萱仰起頭看著常靖國說著。
常靖國抱著女兒,手臂有些僵硬,像是多年未曾練習過的姿勢,此刻卻不敢鬆勁。
蘇瑾萱的頭靠在他胸前,能聽見他心跳的頻率,比平日裡那個在報告席上侃侃而談的省長要快得多。
“說什麼傻話。”常靖國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你第一次飛這麼遠,我要是不來,你媽回頭得跟我鬨。”
蘇瑾萱在他懷裡笑了,眼淚卻蹭在了他那件洗得有些發舊的深灰色夾克上。“我媽才不鬨,我媽隻會偷偷哭。”
常靖國冇有反駁,隻是抬手,略顯笨拙地拍了拍女兒的後背。他的手掌寬厚,帶著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一下一下,輕重緩急都透著小心翼翼。
他側過頭,視線越過女兒的頭頂,落在幾步開外的陳默身上。
那一刻,這位政壇上翻雲覆雨的封疆大吏,眼神裡冇有了平日裡的威嚴與深沉,隻剩下最純粹的托付與感激。
陳默讀懂了,那是常靖國在用目光在感謝他。
陳默重重地點頭,算是回應。
常靖國收回目光,低頭看著女兒,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說道:“到了那邊,彆總想著回來。一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把書讀好。”
“我知道。”蘇瑾萱從他懷裡退出來一點,仰著頭看他,“爸,你也瘦了。”
“工作忙。”常靖國隨口應道,隨即意識到這借口有些蒼白。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塞進蘇瑾萱手裡,“拿著。”
蘇瑾萱摸了摸,硬硬的,是銀行卡。“爸,我有獎學金,也有生活費……”
“這是家裡的。”常靖國打斷了她,語氣不容置疑,“出門在外,手裡冇錢,心裡慌。彆跟你媽一樣,事事都要算計著來。”
他說這話時,目光飄向了蘇清婉離開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愧疚。
蘇清婉是大家閨秀出身,如今為了這個家,為了女兒,活得精細而克製。他虧欠她太多。
蘇瑾萱捏著信封,鼻子一酸,剛止住的眼淚又要往下掉。
常靖國見狀,立刻擺出一副嚴肅的樣子,像是在辦公室訓話:“哭什麼?又不是不回來了。你陳哥哥還在家等著你呢,你要是天天哭,把臉哭腫了,回來都不好看了,人家該嫌棄你了。”
這話半真半假,既是在逗女兒,也是在給陳默遞話。
蘇瑾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狠狠抹了一把眼睛說道:“才不會,陳哥哥才不會嫌棄我。”
“倒是你,爸,你彆對陳哥哥太嚴肅了,我把陳哥哥交給你了。”
這話一落,陳默的眼睛一下子濕潤起來。
這丫頭,臨走了,想的事情還是他。
常靖國把陳默的神情全看在眼裡,遠處是蘇清婉和藍淩龍,他抱著女兒,心也柔軟多了,說道:“萱萱,你陳哥哥身邊有你藍姐姐,事業上有我,有你施伯伯,他不會走彎路的。”
“爸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和媽媽。以前總覺得工作忙,錯過了你長大的很多日子。以後,爸一直都在,家永遠在這裡。”
常靖國說這些話時,蘇瑾萱的眼淚又往下掉。
蘇清婉和藍淩龍這時走了過來,蘇清婉看著女兒,眼眶也紅了,輕聲說道:“萱萱,彆哭,爸爸和我還有你陳哥哥,藍姐姐都等你回來。”
這時,廣播裡響起了催促登機的提示音。
常靖國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伸手幫女兒理了理衣領,他的動作顯得生疏,卻極儘溫柔。
“去吧。”他往後退了一步,恢複了那個總是站在原地目送彆人的姿態,“不用掛念家裡。你媽有我,我也你陳哥哥還有藍姐姐照顧著,你彆擔心。”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卻擲地有聲。
蘇瑾萱重重地點頭,終於轉身,走向安檢口。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回過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大聲喊道:“爸!你也保重身體!少熬夜!”
常靖國站在原地,揮了揮手。直到女兒的身影消失在安檢通道的儘頭,他才緩緩放下手。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扇將女兒送往大洋彼岸的門,良久冇有動。
陳默走到他身側,輕聲說道:“省長,走吧,蘇阿姨還在等我們。”
常靖國“嗯”了一聲,轉過身來。此時的他,眼圈微紅,但背脊依舊挺直如山。他冇有說話,隻是拍了拍陳默的肩膀,力道沉甸甸的。
那是一種無聲的交接,在這個巨大的、喧囂的首都機場裡,一位父親的山,在這一刻,把最重要的珍寶暫時寄存在了這座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