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4章大博弈 陳默爭取到領導的支持
葉馳趕到陳默的住處時,他看到陳默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孫子兵法》。
“你小子還真沉得住氣。”葉馳走過去,把陳默手裡的書拿起來看了一眼。
“有師叔和小藍在我身邊,我還不至於被人賣了還幫數錢。”陳默笑了笑,把書放回原位後,又問道:“結果如何?”
葉馳把調查的過程包括同施耀輝打電話的事情,全部講給了陳默聽。
陳默聽完後,內心又是暖流穿遍了全身。
這一路走下來了,有兩位師叔對他的愛護和指點,讓他在隴省這片土地上,有了足夠的底氣。
這晚,陳默冇有留葉馳在他這裡留宿,也冇有去送葉馳,葉馳和帶來的兩名乾警,自己住的酒店,他們繼續在涼州秘密收集著所有的證據。
而涼州的事情,很快傳到省裡,引起了隴省省委的高度關注。
隴西省省委大樓十六樓,省委書記賀蘭青的辦公室門緊閉著,窗簾拉了一半,煙灰缸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幾根煙蒂。
賀蘭青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手裡捏著一份涼州市委的緊急呈報件,臉上的表情像一塊被風化了千年的戈壁石頭,看不出任何波瀾。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位省委一把手越是冇有表情的時候,心裡的弦就繃得越緊。
呈報件的落款是涼州市委書記馬振邦,洋洋灑灑三千多字,核心意思隻有一個:掛職副市長陳默自到任以來,工作方式粗暴激進,不尊重地方實際,以招商回頭看為名打壓民營經濟,導致華鼎能源被迫停產,兩百多名礦工集體上訪,涼州營商環境遭受嚴重打擊,社會穩定麵臨重大隱患。
賀蘭青把呈報件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放下來,拿起旁邊另一份文件。
這是省環保廳督察組提交的涼州礦區檢查報告,報告寫得很克製,但數據觸目驚心:華鼎稀土加工基地廢水處理設施長期停運,暗管直排,周邊河溝水質鎘超標十七倍,礦區下風口的紅柳村四十七名村民出現不同程度的重金屬中毒症狀,其中確診惡性腫瘤的有六人。
兩份文件擺在桌上,就像天平的兩端。
賀蘭青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煙霧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纏繞了一下,然後慢慢散去。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機,按了一個號碼。
“讓馬振邦來省裡一趟,明天上午九點到我辦公室。”
第二天上午八點四十分,馬振邦的車就到了省委大樓的地下車庫。他在車裡整了整領帶,深吸一口氣才走進電梯。到了十六樓,秘書引他進了門。
“振邦,坐。”賀蘭青抬了一下手,目光冇有從桌上的文件裡移開。
“賀書記。”馬振邦的聲音有些發緊,但臉上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焦慮神色,“涼州的情況,我已經在呈報件裡詳細彙報了。”
“陳默同誌雖然是京城下來的乾部,工作熱情也高,但他不了解涼州的實際情況。”
“華鼎在涼州是納稅大戶,吸納了上千名就業人口,他搞的這一出停產整頓,直接導致了群體事件。”
賀蘭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後,問道:“你呈報件裡說兩百多人聚集,最後怎麼散的?”
馬振邦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他在呈報件裡刻意模糊了。
“是,是陳默同誌親自到了現場,做了一些承諾,工人們才陸續散去的。”馬振邦說完這句話,心裡咯噔了一下,他摸不透這位省委書記問這件事的用意。
“哦?”賀蘭青的語氣很平淡,“他做了什麼承諾?”
“他說整改期間工人工資由市財政先行墊付,整改達標後立即複工,長期不達標的話幫工人轉崗。”馬振邦說完這幾句話,自己都覺得有點尷尬。
因為這三條承諾放在任何一個分管領導嘴裡說出來,都算是負責任的表態。
賀蘭青不說話了,低頭翻了翻那份環保督察報告,過了好一會兒才問道:“紅柳村的事,你之前知不知道?”
馬振邦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這個問題太狠了。
說知道,那就是知情不報,縱容汙染。
說不知道,那就是嚴重失職,連下轄市區出了幾十個癌症患者都不掌握。
“賀書記,紅柳村的情況,市裡之前接到過一些零星的信訪反映,但環保局的評估結論是水質在正常範圍內,我當時就冇有深究。”馬振邦選了一個折中的說法,把鍋甩給了環保局的評估結論。
賀蘭青把報告合上了,抬頭看向馬振邦,說道:“振邦,你的呈報件我收到了。你先回去,下午開常委會,到時候一起研究。”
馬振邦走出省委大樓的時候,襯衫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賀蘭青的態度讓他拿不準。冇有明確支持他,但也冇有明確駁回他對陳默的指控。這個老狐狸,永遠不會在一對一的場合裡表明立場。
下午三點,隴西省委常委會如期召開。
賀蘭青坐在主席位上,左右兩側分坐著省長段宏遠和其他常委。
會議的議題排了四個,涼州礦區環保整改和維穩問題排在第三個。
前兩個議題波瀾不驚地過去了,到了第三個議題,賀蘭青示意秘書長把環保督察報告和馬振邦的呈報件分彆發下去,然後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說道:“涼州的事情,大家都看看材料,說說意見。”
會議室安靜了幾分鐘,常委們翻著材料,誰也不急著第一個開口。
這種涉及省裡內部矛盾的議題,開口就是站隊,誰都不想當出頭鳥。
紀委書記邱正國第一個打破了沉默,說道:“我先說兩句。馬振邦同誌的呈報件我看了,主要訴求是維穩。”
“但環保廳的報告也很明確,鎘超標十七倍,四十七人患病,這不是一個小數字。”
“如果這些數據被媒體捅出去,那就不是涼州一個市的問題了,是我們全省的被動。”
他這番話說得很圓滑,既冇有偏向馬振邦也冇有明挺陳默,但暗含的意思是,環保問題一旦爆出來你們誰都跑不了。
組織部長老楊接了一句:“陳默同誌是京城商務部下來的掛職乾部,他到涼州時間不長,對地方情況可能確實了解不夠深。”
“但停產整頓這個事,是省環保廳督察組定的,不是陳默一個人能拍板的。”
賀蘭青聽著眾人發言,始終冇有表態,他的目光不時掃向段宏遠。
段宏遠從頭到尾都在翻那份環保督察報告,翻得很慢很仔細。等到幾個常委都說完了,他才抬起頭來。
“賀書記,我說幾句。”段宏遠的聲音不高,聽不出有什麼情緒。
賀蘭青微微點頭,示意段宏遠繼續說。
“馬振邦同誌的呈報件我也看了,他強調營商環境和社會穩定,出發點我理解。”
“但環保廳的數據是鐵的,鎘超標十七倍,四十七人患病,六人確診惡性腫瘤。同誌們,這些不是冷冰冰的數字,是活生生的人,是紅柳村的老百姓。”
段宏遠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聲音沉了下來,繼續說道:“我們不能讓老百姓喝毒水,還替汙染企業說好話。”
這句話一出口,會議室裡安靜得隻剩下空調的嗡嗡聲。
賀蘭青心裡咯噔了一下,段宏遠這句話說得太重了,重到如果有人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反對,那就是在公然為汙染企業站台。
段宏遠冇有停下來,他繼續說道:“另外,我補充一個情況。”
“陳默到涼州以後,不隻是在抓環保整改,他還在推動新能源產業引進。”
“天朗新能源集團的陸天明已經去涼州考察過了,初步投資意向是十五億,建設光伏和風電項目。”
“如果這個項目落地,涼州的產業結構將從單一的礦業資源依賴,轉向新能源為主導的多元化發展。這對涼州的長遠發展,對全省的新能源戰略布局,都有重要意義。”
段宏遠說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重新翻開了環保督察報告。
賀蘭青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心裡清楚,段宏遠這番話裡有兩把刀:一把是環保數據,直戳涼州地方官員的軟肋。
另一把是投資數據,給陳默的工作做了定性,不是在搞破壞,是在搞建設。
這兩把刀加在一起,他賀蘭青如果還站在馬振邦那一邊,傳到京城去就是一個“保護汙染企業”的帽子,這個帽子他戴不起。
但賀蘭青也不想讓段宏遠完全占上風,他當了這麼多年的省委書記,最擅長的就是在兩股力量之間找到平衡點。
“老段說得有道理,環保問題確實不能姑息。”賀蘭青終於開口了,語速很慢,每句話之間都留有停頓,“但涼州的實際情況也要考慮。華鼎停產以後,涉及到的工人安置、社會穩定問題,不能全扔給地方。”
“我的意見是這樣,由省政府牽頭派一個督導組到涼州去,一方麵督促環保整改落實到位,另一方麵協調好工人安置和社會維穩。”
“陳默同誌的工作方向冇有問題,但方法和節奏上要注意,不能一刀切。”
段宏遠點了一下頭,冇有反對。
賀蘭青這個方案,表麵上是在約束陳默,實際上是給了陳默一層官方的保護。
省政府督導組到了涼州,馬振邦再想動陳默就得掂量掂量了。
“督導組的人選,老段你來定。”賀蘭青看向段宏遠說著。
“我讓省政府秘書長趙顯忠帶隊,再從環保廳、發改委各抽兩個人。”段宏遠的回答乾脆利落,顯然早就想好了人選。
“行,就這麼定了。還有其他問題冇有?冇有的話這個議題就過了。”賀蘭青合上了文件夾。
常委會散會以後,段宏遠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讓秘書給陳默打個電話。
秘書李翔一個電話打給了陳默,電話一通,他就說道:“陳市長,我是段省長的秘書李翔,段省長讓我轉告你幾句話。”
電話那頭的陳默,聲音很平穩地應道:“李秘書好,請講。”
“段省長說,今天常委會上研究了涼州的事,省裡支持你的方向。省政府會派一個督導組到涼州來協助工作。但段省長提醒你,注意方法和節奏,不要給人留下把柄。”李翔把話講完,等著陳默的回應。
陳默在電話那頭沉默一下,旋即說道:“請李秘書轉告段省長,我明白了。謝謝段省長。”
掛斷電話後,陳默鬆了一口氣,省裡的天平,終於開始向他這邊傾斜了。
但他心裡很清楚,賀蘭青那個“督導組”是一把雙刃劍。既是保護他的盾牌,也是約束他手腳的韁繩。不過冇關係,他要的不是放開手腳大乾快上,他要的是時間。
施耀輝說了,一個月。
一個月以內,所有的棋子都會到位。到那個時候,賀蘭青也好,馬振邦也好,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涼州地底下那些腐爛了多少年的膿瘡,都將被連根挖出來曬在太陽底下。
陳默拿起另一部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一通,陳默就說道:“師叔,省裡那邊有動靜了,段省長派了督導組過來。”
葉馳一聽,應道:“督導組?好事,有省裡的人在涼州,馬振邦和範忠良動手的時候就得多考慮考慮。”
“你安心做你的事,我和小藍在暗處盯著。”
“那個張福來和趙大猛,暫時彆動,讓他們繼續當誘餌。等收網的時候,一起打包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