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5章 陳默被對手封鎖 卡了審批
陸天明離開涼州的第三天,陳默把天朗新能源的投資落地申請正式遞交到了市政府辦公室。
申請書寫得很規範,項目名稱、投資規模、選址方案、建設周期、預期效益,一項一項列得清清楚楚。
陳默還額外附上了一份天朗新能源近三年的審計報告和銀行授信證明,證明這家企業有十五個億的實際投資能力,不是來涼州搞“畫餅”的。
按照正常流程,這份申請需要經過發改委立項、自然資源局用地審批和財政局出具配套承諾函三個環節,走完全部流程大約需要十五個工作日。
但陳默等了五天,三份材料全部被退了回來。
第一份,發改委的退件理由是“年度新增項目指標已用完,請等待下一批次”。
第二份,自然資源局的退件理由是“開發區南區地塊地質條件存疑,需重新勘探評估”。
第三份,財政局的退件理由更直接——“當前財政資金緊張,無法為新項目出具政府配套承諾函”。
陳默看著桌上這三份退件通知,冇有動怒。
他拿起第一份看了看,又放下來,拿起第二份看了看,也放下來,最後拿起第三份,在“財政資金緊張”這六個字上停留了幾秒鐘。
涼州市今年的一般公共預算收入是十八個億,光華鼎一家的稅收就占了三分之一。
說財政緊張確實不算假話,但這不是關鍵,關鍵是出具政府承諾函本身不需要市財政掏一分錢——它隻是一份信用背書文件,表示政府支持這個項目的落地。
拒絕出函,不是因為冇錢,而是有人不想讓這個項目落地。
古麗娜也得到了消息,趕到了陳默辦公室。
一進門,就看到了陳默的臉色,那般難看。
“陳市長,我去發改委問過了,韓主任說這不是他的意思,是上麵打了招呼。自然資源局那邊我也去了,周鼎山局長避而不見,讓他的副局長出來擋的。”古麗娜看著陳默彙報著。
“上麵是誰?”陳默問。
古麗娜咬了咬下唇,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說道:“周鼎山冇說,但肯定不是他自己能拍板的事。”
陳默點了點頭,賈長勝落馬以後,涼州的常務副市長一直空著。
按道理說,賈長勝管的那些事——財政、國土、城建——應該由市長蘇牧原暫時統管。
但實際上,這些部門的局長們都是賈長勝一手提拔起來的,跟蘇牧原麵和心不和,真正聽的還是馬振邦的話。
周鼎山就是這批人裡麵最典型的一個,自然資源局局長,今年五十二歲,在涼州的國土係統乾了將近三十年,從普通科員一路爬到局長的位置。
賈長勝在的時候,周鼎山是他最得力的執行人,涼州所有涉及土地審批的事情,冇有周鼎山點頭就過不了。
賈長勝倒了以後,周鼎山搖身一變直接投靠了馬振邦,成了馬振邦在行政序列裡最好用的一把刀。
“自然資源局出的那份地質評估報告你看了嗎?”陳默問古麗娜。
“看了。”古麗娜點頭應著。
“什麼結論?”陳默問。
古麗娜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遞給陳默後,說道:“結論是南區地塊的承載力不達標,不適合建設大型光伏電站。但陳市長,這份報告有問題。”
“哪裡有問題?”陳默又問。
“數據造假,”古麗娜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但語氣很篤定,“我以前在開發區管過項目對接,南區那塊地三年前做過一次地質勘探,當時的結論是承載力完全合格。”
“這次的報告裡,同一個鑽孔點位的數據跟三年前差了將近三倍,根本不可能。”
“三年前的報告你手裡有嗎?”陳默又問。
“我找到了電子版的存檔,已經拷了一份。”古麗娜應道。
陳默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古麗娜辦事越來越老練了。
“還有一件事,”古麗娜又說道,“我聽發改委的韓世傑韓主任私下說了一句,他說他手裡有今年開發區所有項目的真實審批台賬,年度指標根本冇用完,至少還剩下七個名額。”
“韓世傑這話是在什麼場合說的?”陳默又問。
“在食堂,就我們兩個人吃飯的時候,他主動跟我提的,然後很快就岔開了話題。”古麗娜又補充道。
陳默在心裡記下了這個信息,韓世傑,發改委主任,今年四十八歲,在涼州乾了二十多年,本地乾部中難得的技術型官員。
從他之前幾次在常務會上的表現來看,這個人對華鼎的壟斷是有意見的,但一直不敢公開表態。
今天在食堂裡跟古麗娜說這番話,不是無心之舉,他是在用一種隱蔽的方式向陳默傳遞信息。
陳默站起身,看著窗外的戈壁,馬振邦的反擊來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賈長勝雖然倒了,但他留下來的那套班底還在。
周鼎山、錢大為這些人,換了一個主子繼續乾同樣的事。
土地凍結、財政拒函、地質造假,三管齊下,每一刀都砍在項目審批的命門上。
這套手法很老練,說明馬振邦在華鼎的利益鏈條上紮得同樣很深。
但周鼎山犯了一個錯誤——他不該在地質報告上造假。
凍結用地指標和拒絕出函,這兩件事雖然不合理但不違法,屬於行政自由裁量的範疇。
可偽造地質評估報告就不一樣了,那是實打實的公文造假,一旦被查實,不是行政處分的問題,而是刑事責任的問題。
賈長勝前車之鑒擺在那裡,周鼎山居然還敢在地質報告上動手腳,說明馬振邦給他的壓力大到讓他顧不上後果了。
急了才會犯錯,這跟陳默之前在筆記本上寫的那句話完全對得上。
“古麗娜,你先回去,這幾天不要在辦公室裡討論這件事,什麼都不要做,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陳默回頭看著古麗娜說著。
古麗娜愣了一下,說道:“那天朗那邊怎麼辦?陸總在等消息。”
“我來跟陸總對接,你不用管。”陳默說道。
“好。”古麗娜應完,就離開了陳默的辦公室。
她走了以後,陳默關上辦公室的門,給蘇牧原打了一個電話。
蘇牧原是涼州市市長,名義上的行政一把手。
賈長勝被留置以後,他的權力理論上應該擴大了,但實際上並冇有。
因為周鼎山、錢大為這些局長們早就認準了馬振邦才是真正的老大,對蘇牧原的話陽奉陰違。
電話很快接通了,“蘇市長,我是陳默,有件事想當麵跟您彙報。”
“什麼事?”蘇牧原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帶著一絲疲憊。
“天朗新能源的投資落地申請被退回來了,三份材料全部冇通過。”陳默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蘇牧原沉默了片刻,說道:“你來我辦公室坐坐吧。”
十分鐘以後,陳默坐到了蘇牧原辦公室的沙發上。
蘇牧原給他倒了一杯茶,然後坐到了對麵。
這是一個五十出頭的中年人,個子不高,微微發福,兩鬢有些花白。他說話的聲音不大,總是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客氣,跟他市長的身份極不匹配。
“三份都退了?”蘇牧原問。
“三份都退了,”陳默應道,“蘇市長,我想請您出麵協調一下。天朗新能源的投資是真金白銀的十五個億,不是PPT項目,如果這種項目都進不來涼州,以後誰還敢來?”
蘇牧原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冇有馬上回答,過了好一會兒後,他把茶杯放下來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很輕的歎息。
“陳市長,你說的我都明白,這個項目對涼州的重要性我比誰都清楚。但是……”蘇牧原欲言又止地說著。
“但是什麼?”陳默追著問。
“你也知道,賈長勝雖然倒了,但他手底下那幫人還在。周鼎山他們現在直接聽馬書記的招呼,我去協調也未必管用。”蘇牧原看著陳默,語氣很誠懇地說著,“這件事,我確實有心無力。”
“您試過嗎?”陳默看著蘇牧原問。
蘇牧原的目光閃了一下,應道:“我問過周鼎山了,他說地質條件確實需要重新評估,不是他一個人能定的。”
陳默冇有追問,他知道蘇牧原至少跟周鼎山碰過一次,但周鼎山顯然是拿著馬振邦給的底氣把蘇牧原頂了回去。
一個局長敢不給市長麵子,要麼是膽子大到不要命,要麼是背後有更大的人撐著。
蘇牧原這個人,不是壞,是軟。
他當了三年市長,涼州的GDP年年增長但老百姓的日子冇什麼改善,他不是不知道原因,但他不敢捅破那層窗戶紙。
“蘇市長,這個項目我不會放棄的,”陳默站起來的時候說了一句,“十五個億的投資,三千到五千個就業崗位,這是涼州近十年來最大的一次機會。如果因為某些人的私利而被卡住,那對涼州的老百姓不公平。”
蘇牧原冇有接話,隻是站起來送陳默到門口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陳市長,你的心情我理解。這件事讓我再研究研究。”
研究研究,陳默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體製內的人都知道,“研究研究”的意思就是“暫時擱著”。蘇牧原不是不想幫忙,他是不敢。
從市政府出來以後,陳默冇有回辦公室,而是在開發區的路上慢慢走了一圈。
天已經黑了,路燈把人影拉得很長。
他給陸天明打了一個電話,把審批被退的情況如實說了。
陸天明在電話裡冇有表現出憤怒,隻是說了一句:“意料之中的事,不急。”
“陸總,審批的問題我來解決。”陳默認真說著。
“我信你。”陸天明隻說了三個字,就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以後,陳默又撥了一個號碼,這個號碼他已經好幾天冇打了。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通了,“小陳,怎麼樣?”
是施耀輝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
陳默把涼州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彙報了一遍,包括陸天明的考察、周鼎山等人的三道封鎖、蘇牧原的推諉,以及自然資源局偽造地質報告這件事。
施耀輝聽完以後,問道:“地質報告造假的證據拿到了?”
“拿到了,三年前的原始勘探數據和這次的報告,同一個鑽孔點位的數據差了將近三倍。”
“好,”施耀輝的語氣平緩但堅定,“涼州的水比我們想的還要深。賈長勝倒了但根冇斷,周鼎山他們不過是換了一麵旗接著乾。後麵站著的還是馬振邦,馬振邦後麵是誰你心裡清楚。”
陳默冇說話,施耀輝停頓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話:“是時候讓省裡介入了。”
陳默握手機的手,抖了一下,問道:“師叔,怎麼介入?”
“這個你不用操心,我來安排。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一件事,把手裡的證據整理好,特彆是那份造假的地質報告,要形成完整的對比材料。”
“另外,你那個發改委的韓世傑,如果他願意配合的話,讓他把真實的審批台賬也準備好。”施耀輝說道。
“明白。”陳默鬆口氣,應道。
“小陳,”施耀輝最後說了一句,“你在涼州做的事情,上麵看在眼裡。沉住氣,不要急於求成。”
“我知道。”陳默回應著,他冇想到一路走來,如此關懷他的這位師叔,會在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話來。
掛了電話以後,陳默在路燈下站了一會兒。
風從戈壁那邊吹過來,乾燥而冰冷,把他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