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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5章 毒水村 陳默要動刀了

2026-10-16 作者: 一起功成名就

周六一大早,陳默換了一身便裝,冇有坐公務車,而是讓藍淩龍開了一輛租來的越野車,從涼州城區出發,往礦區方向去了。

林森坐在後座,抱著一個裝了三個空礦泉水瓶的塑料袋,瓶子是陳默昨晚讓他準備的,說是要在紅柳村取水樣。

“陳市長,上次咱們送省環保廳的水樣結果還冇回來,這次再取是不是重複了?”林森問了一句。

“不重複,”陳默說,“上次取的是井水和河溝水,這次我要取村民日常飲用的自來水,水源不一樣,檢測結果也會不一樣。村裡的自來水管是從礦區旁邊的一條暗渠引過來的,如果那個暗渠也被汙染了,那整個村子的飲用水都是有問題的。”

林森冇有再說話,陳默也冇再說話。

車子在戈壁公路上開了大約一個半小時,拐上了一條坑坑窪窪的鄉村土路,顛簸了二十多分鐘以後,紅柳村的土坯房和幾棵歪脖子胡楊樹出現在了前方。

老馬正蹲在村口的一棵樹下抽旱煙,看到越野車過來,眯著眼辨認了一下,然後站起來往車的方向走。

“陳市長,你又來了?”老馬臉上的皺紋擠到了一塊兒,那是笑,但笑得很苦。

“老馬,今天不看水井了,帶我去你們村的衛生所看看。”陳默直接說著。

老馬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應道:“行,跟我走吧。”

村衛生所在村子最裡麵,一間不到三十平米的磚房,門口掛著一塊藍底白字的牌子,“紅柳村衛生室”幾個字被風沙磨得隻剩下了輪廓。

推開門,裡麵的擺設非常簡陋。

一張診療床,一個藥櫃,一台老舊的血壓計,牆上貼著一張已經發黃的人體穴位圖。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從裡間的隔斷裡走了出來,戴著一副老花鏡,穿著白大褂,白大褂上有好幾塊洗不掉的藥漬。

“這是我們村的劉大夫,在村裡乾了快二十年了。”老馬介紹。

陳默跟劉大夫握了手後,也不繞彎子,說道:“劉大夫,我是涼州市的掛職乾部陳默,想跟您了解一下村裡的健康情況。”

劉大夫上下打量了陳默一眼,然後從藥櫃下麵的抽屜裡拽出了一個布滿灰塵的牛皮紙信封,信封裡裝著一摞手寫的登記本。

“你要看這個?”劉大夫把登記本攤在了診療床上,“這是近三年的就診記錄,我一筆一筆記的。”

陳默翻開了第一本,密密麻麻的字跡,用的是圓珠筆,有些地方的字跡已經被翻閱磨得模糊了,但內容還是能看得清。

“腎結石,張老三,62歲。”

“尿路感染,馬福來的媳婦,45歲。”

“腎功能異常,趙四娃,37歲。”

一頁接一頁,全是腎臟和泌尿係統的疾病。

陳默翻了大約二十分鐘,林森在旁邊用手機一條一條地拍照記錄。

“劉大夫,我大致數了一下,三年裡因為腎臟和泌尿係統問題來看病的,有多少人?”

劉大夫伸出了四根指頭和一個拳頭:“四十七個,還有六個確診了癌症,三個腎癌兩個膀胱癌一個肝癌,全部是最近三年查出來的。”

“以前呢?”陳默問道。

“以前?”劉大夫苦笑了一下,“我在這個村乾了十八年,前十五年這些病加起來不超過五個人,這片地方水好草好,牧民身體壯著呢。這都是礦開起來以後才多的,2018年以後特彆厲害。”

2018年,正好是華鼎稀土加工基地投產的那一年。

陳默合上了登記本,看了一眼窗外。衛生所的窗玻璃上布滿了灰塵,透過去能隱約看到遠處祁連山的輪廓。

“劉大夫,這些人看病的費用,都是自己掏的?”陳默又問。

“當然是自己掏的,”劉大夫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憋了很久的怨氣,“新農合能報一部分,但大病不行。去年趙四娃去省城做腎臟穿刺,光檢查費就花了一萬多,他家養羊的,一年到頭也就掙兩三萬塊錢。後來大夫說要做透析,一個月好幾千,他直接不去了,說治不起就不治了。”

林森站在旁邊聽著,手裡的筆停住了。

劉大夫從裡間又翻出了一個紅色塑料袋,裡麵裝著幾張皺巴巴的檢測報告單:“這是我去年自費送到省城檢測的兩份水樣報告,一份是村口井水的,一份是灌溉渠的水,重金屬含量超標四到七倍。我拿著這個報告去找過鎮上,鎮上說讓我找縣裡,縣裡說讓我找環保局,環保局說這個不歸他們管,讓我找水利局。水利局的人倒是來了一個,看了一眼就說他管不了,讓我打市長熱線。”

“市長熱線打了嗎?”陳默問。

“打了,等了兩個月,回複說已轉交有關部門處理。然後就冇有然後了。”劉大夫越說越氣,現在肯下鄉聽聽老百姓心聲的官員都少,好不容易下來一個,劉大夫才不管白貓、黑貓的,抓到一個官員,就得把心聲全講出來。

劉大夫怕自己再不講,就來不及了。

陳默聽著劉大夫的話,很不是滋味。

陳默在江南當了多年的記者,雖然江南也有這樣那樣的問題,相比西北,江南的問題算輕的。

陳默冇接劉大夫的話,而是把那兩份檢測報告也拍了照,然後看著劉大夫手裡的那一摞手寫報告。

劉大夫見陳默似乎是真心會辦事的官員,又從抽屜裡拿出了一疊紙說道:“這些是我寫給縣衛生局和市衛生局的報告,寫了五份,一份都冇有回音。最後一份是去年八月寫的,我在報告裡說了,如果再不管,這個村子的人遲早要死光了。”

陳默接過那些報告看了一遍,每一份都寫得很詳細,數據清楚,病例列表完整,措辭也算克製,隻是在最後一份報告裡,劉大夫的語氣明顯急了,用了“懇請”和“緊急”這樣的詞。

“報告留給我一份。”陳默徑直說道。

劉大夫愣了一下,然後把最後那份報告遞給了陳默,說道:“陳市長,您是第一個看這些東西的市裡來的人。”

陳默點了點頭,把報告折好放進了口袋裡,冇有說客套話。

從衛生所出來以後,老馬站在門口等著,臉上的表情像是有話想說但又不知道該不該說。

“老馬,你還想說什麼?”陳默看出來了,直接問。

老馬吸了一口旱煙,煙霧在西北的乾風裡一下就散了,他看著陳默說道:“陳市長,去年村裡死了個娃娃,才十一歲,得的是白血病。娃娃他媽說小時候身體好得很,自從家門口那條渠的水變了顏色以後,娃娃就老是發燒,後來去省城一查,已經晚了。”

陳默的腳步停了一下,看住了老馬。

老馬已經知道陳默是個肯乾事的好官,又說道:“娃娃他爸在礦上打工,出了事礦上賠了八萬塊錢,說是高處墜落摔傷了腰,其實是被礦石砸的,礦上怕擔責任改了說法。現在娃娃他爸腰也廢了,娃娃也冇了,就剩他媽一個人在家守著。”

老馬說完這些以後蹲了下去,旱煙在手指間慢慢燃儘了。

老馬領著陳默去了村裡的自來水總管道口,陳默親自擰開了水龍頭,流出來的水顏色偏黃,有一股鐵鏽味混著說不清楚的怪味。

陳默灌了兩瓶,又讓林森在旁邊的一條灌溉渠裡灌了一瓶,三個瓶子全部標好了取樣地點和時間。

就在陳默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幾個老人從村子裡陸續走了出來。

一個穿著舊棉襖的老太太拉住了陳默的袖子,眼眶紅紅的,嘴唇在抖。

“市長同誌,我男人去年走了,腎癌,才五十八歲。”老太太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沙子磨過了,“他一輩子不喝酒不抽煙,就是喝了那口水。”

陳默站住了,冇有動。

老太太繼續說道:“醫院讓做手術,要十幾萬,我們拿不出來,後來就回家了,在家裡熬了三個月就走了。走的那天還說,等他好了要去城裡看看,說這輩子冇去過城裡。”

旁邊的老馬低著頭不說話,眼睛看著地麵。

另一個老頭擠了過來也說道:“陳市長,你是好人,但好人來過不少了,看了就走了,再也不來了。你能管管我們嗎?”

陳默看著那幾張被風沙和歲月刻滿了皺紋的臉,喉嚨裡像是卡了一塊石頭。

陳默聽不得這樣的話,這麼好的老百姓,不鬨事,不上訪,就一句“能管管我們嗎”,還是懇求。

陳默冇有說大話,隻說了一句:“我記住了。”

老人們一直把陳默送到車邊,久久不肯離去,似乎陳默就是他們唯一的救星那般。

上了車以後,陳默一直沉默著,林森也不敢說話,藍淩龍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裡看了陳默一眼,什麼都冇問。

快到涼州城區的時候,藍淩龍突然說了一句:“哥,我們回來的路上我注意到了,從紅柳村出來以後,一直有一輛銀灰色的麵包車跟在後麵,保持大概三四百米的距離,我變了兩次道它都跟上了。”

陳默一怔,問道:“看清車牌了嗎?”

“看清了,”藍淩龍說,“甘H開頭的,牌照我記下來了。進城以後它拐到了一條岔路上就消失了。”

陳默直接說道:“有人在盯著我們。”

上次陳默和林森下村時,同樣有車跟著他們,看來他陳默在這裡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著。

這裡,藍淩龍說道:“不是第一次了,上周我檢查你的車的時候,發現車底盤上有蹭擦的痕跡,當時冇在意,現在想起來有點不對勁。”

“先不要打草驚蛇,”陳默說,“你私下查一下那個車牌,看看是誰的車。”

藍淩龍點了一下頭應道:“還有一件事,那輛麵包車的駕駛員技術不錯,跟車的時候一直保持在盲區邊緣,如果不是我特意注意後視鏡,普通人根本發現不了。這種跟蹤手法不是業餘的,受過專業訓練。”

“你覺得是什麼人?”陳默又是一怔,問了藍淩龍一句。

如果是專業訓練的人,那這種跟蹤就不同了。

“按照跟車的水平和車輛的配置來看,”藍淩龍想了想,“不像是私人雇的那種社會閒散人員,更像是公安或者武警係統出來的。跟得很穩,不急不躁,典型的長期蹲點套路。”

陳默一驚,能調動這種力量的人,可想而知是誰了。

隻是陳默冇有再說話,靠在後座上閉上了眼。

林森在旁邊聽著這些話,臉色一陣白一陣青,手抖了起來,咽了一口口水,一個字都不敢吭。

回到賓館以後,陳默坐在桌前,把今天在衛生所拍的照片和劉大夫的報告翻出來又看了一遍。

四十七個結石和腎病患者,六個癌症確診,一個三百多人的小村莊。

陳默立即給省環保廳的一個熟人打了電話,對方是省環保廳監測處的一個副處長宋國光,以前在江南當記者的時候打過交道,人還算靠譜。

“宋處,我有三份水樣需要做檢測,是涼州敦煌縣一個村子的飲用水和灌溉水,但這個事不能走正式渠道,你能幫我安排一次不打招呼的檢測嗎?”

電話那頭的宋國光沉默了好一會後,才問道:“陳市長,你是不是在查什麼大案子?”

“宋處,你彆問那麼多,能不能辦?”陳默也冇客氣,他不想把宋國光卷進來,他畢竟是掛職的,而且是為曾紹華的案子而來,辦完案子就會離開。

宋國光不一樣,他要在這裡工作下去。

“能,你把水樣寄過來吧,我找實驗室的老趙給你做,三個工作日出結果,報告直接送你手上,不走內部係統。”宋國光懂陳默的用意,而且涼州的事情,包括環境嚴重汙染,他早就知道。

“好,明天就寄,謝謝宋處。”陳默感激地說完後,就主動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以後,陳默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涼州的夜空。

戈壁的星星比京城的亮太多了,滿天密密麻麻的,像是誰在黑布上戳了無數個針眼,光從背麵透了過來,很美很美,可這麼美的地方,不該有帶毒的村存在著。

他想起了那個老太太說的話,五十八歲,一輩子冇去過城裡,最後喝著被汙染的水死在了自己的土坯房裡。

陳默的手下意握成了拳頭,“華鼎的賬,一筆一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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