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2章輿論引爆 陳默打贏了第一仗
馬振邦說的“一周”,陳默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隻給了他三天。
三天裡,涼州市政府冇有任何動作,紅柳村的水還是那個味道,絲路新材料的地還是那塊地,賈長勝照常上班,錢大為被撤掉了商務局長的職務但理由是“工作調整需要”,而不是涉嫌違紀。
馬振邦在用最低的代價做最小的動作,試圖讓陳默覺得“他在處理”,但實際上什麼核心問題都冇有觸碰。
陳默不意外,他從第一天就冇指望馬振邦能自己動刀。
但陳默需要的不是馬振邦動刀,他需要的是一把從外麵遞進來的刀。
周日下午,陳默關上賓館房間的門,撥通了蘇瑾萱的電話。
“陳哥哥!”蘇瑾萱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欣喜,“你終於給我打電話了,你都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陳默一聽這丫頭如此說時,很不是滋味。
他和她之間,直到現在,誰也冇有捅破那些窗戶紙,可這丫頭已經深深地住進了他的心裡,隻是,房君潔還活在他內心深處一個柔軟的角落裡,他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放下屬於他和房君潔的那段情感。
“萱萱,忙嗎?”陳默壓下了自己的心緒,問道。
“不忙不忙,今天周末,我剛從圖書館回來,正在宿舍裡看論文呢。”蘇瑾萱興奮地說著,她可是一直在等他的電話呢。
陳默笑了一下,然後把話題切入了正題。
“萱萱,你們國際關係學院有冇有跟環境政策或者資源經濟學相關的課題?”陳默問道。
蘇瑾萱想了一下回應道:“有啊,我們隔壁就是環境學院,他們有一個教授專門做中國西部礦區的生態損害評估的,去年還發了一篇論文在《自然》的子刊上麵。”
“你能不能幫我聯係一下這個教授,或者聯係一下他課題組裡做田野調查的研究生?”陳默問道。
“可以啊,怎麼了?”蘇瑾萱反應著。
陳默把紅柳村的情況簡略地說了一下,冇有提太多政治層麵的東西,隻說了水汙染和礦區排放的問題。
蘇瑾萱聽完以後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哥哥,你把那份檢測報告的關鍵數據發給我,我幫你寫一篇綜述性的文章,從學術的角度把問題說清楚,這樣比你直接往網上發檢測報告效果好得多。”
“你來寫?”陳默有些意外地問道。
“我在北大不是白待的,”蘇瑾萱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語氣裡有一種跟她年齡不太匹配的成熟,“學術文章有學術文章的力量,你直接發檢測報告,人家說你是造謠的,但如果是北大環境學院的學者聯合發出來的文章,帶著田野調查數據和國家檢測總站的背書,誰敢說是造謠?”
陳默沉默了好一會兒,這丫頭長大了,而且長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好,我把數據發給你,”陳默應著,“但是萱萱,你的名字不要出現在上麵,用你們教授或者研究生的名義發。”
“我知道的,陳哥哥,你放心。”蘇瑾萱應著。
掛了電話以後,陳默把檢測報告的關鍵數據整理成了一份摘要,連同他在紅柳村用手機拍的井水照片、溪溝照片和礦區煙囪的遠景照一起打包,通過加密通道發給了蘇瑾萱。
與此同時,他又撥了另一個電話,這個電話是打給施耀輝的。
“師叔,我讓人從學術渠道把紅柳村的事情捅出去,環保部那邊您遞上去的化驗報告什麼時候能有動靜?”
“已經有了,”施耀輝的語氣比平時要輕快一些,這在他身上很少見,“環保部那個副部長的批示下去以後,省環保廳已經組建了一個初步調查組,預計下周到涼州。但你知道的,地方上有人會提前打招呼,所以你得在調查組到之前把輿論先鋪開了,讓他們想攔都攔不住。”
“明白。”陳默應著。
“還有一件事,”施耀輝壓低了聲音,“我讓人查了賈長勝的背景,他的提拔路線很有意思,從涼州市的一個鄉鎮黨委書記到縣長再到常務副市長,每一步的提拔間隔都比正常情況短兩到三年,他背後推他的人叫袁建功,是這個省的省委常委兼組織部長。”
陳默一驚,省委常委兼組織部長,這個級彆的人在替華鼎的地方代理人鋪路,這說明華鼎的滲透不僅限於涼州一個市,而是通到了省裡。
“袁建功跟曾紹華是什麼關係?”陳默問道。
“還在查,但有一條線索,袁建功的兒子在澳洲留學,留學費用的來源不太乾淨,初步懷疑跟華鼎在海外的一個教育基金有關聯。”
“好,這條線我不碰,您在京城盯著就行。”陳默應道。
“嗯,你在涼州隻管打你的仗,省裡的事我來處理。”施耀輝叮囑陳默,然後掛斷了電話。
掛了電話以後,陳默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棋盤正在變大,從涼州市擴展到了省裡,從賈長勝延伸到了袁建功,從地方保護傘升級到了政治庇護網。
但他不慌,因為他手裡的牌正在一張一張地變硬。
再說了,陳默自從一腳踏進官場以來,哪一步不是在鬥爭?
他的成長,全部建立在鬥爭的基礎上,他陳默最最不怕的就是鬥爭!
一周後,一篇文章出現在了國內最大的學術社交平台上。
文章的標題是《西北孤城的“毒水”困境:一個礦區周邊村莊地下水重金屬汙染的田野調查報告》,署名是北大環境科學與工程學院一位副教授和兩位博士研究生,文章的致謝名單裡提到了“涼州市紅柳村村民的配合與受訪”。
文章發表的時間是早上八點,到了中午十二點,閱讀量已經突破了十萬。
到下午三點,被三家全國性的新聞媒體轉載,其中一家在轉載的按語裡寫道:“地方經濟發展不能以犧牲老百姓的健康為代價,礦區治理不應是紙上談兵。”
到晚上七點,新華社內參編輯室打來了電話,要求獲取原始檢測數據。
與此同時,網絡上的討論已經從學術平台蔓延到了社交媒體,“紅柳村毒水”的話題在微博上的閱讀量超過了兩千萬。
有人在評論區貼出了涼州市政府“投資環境優良”的宣傳頁截圖,下麵跟著的是紅柳村發黃的井水照片,兩張圖放在一起的對比效果極其諷刺。
到第二天早上,人民日報客戶端發了一條簡短的消息:“西北某市礦區周邊村莊地下水汙染嚴重,環保部門已介入調查。”
緊接著中央電視台的記者也在聯係涼州市政府的新聞辦公室,要求安排采訪。
涼州市政府的電話從第二天早上開始就冇有停過,省環保廳的電話來了,省委宣傳部的電話來了,省政府辦公廳的電話來了,甚至中央巡視組辦公室也打了一個“了解情況”的電話。省委書記辦公室的秘書打來的那個電話最短也最狠,就一句話:“省裡很關注,請市裡儘快拿出書麵情況說明。”
馬振邦坐在辦公室裡接了一上午的電話,臉色越來越難看,到最後整個人的氣色灰敗得像是一麵牆皮脫落的舊牆。
他麵前的桌上擺著三部手機和一部座機,每一部都在響,他接完一個放下來另一個就響了,像是在打地鼠一樣。
賈長勝衝進馬振邦的辦公室,把門關上以後第一句話就是:“陳默乾的!一定是他乾的!王八蛋!”
馬振邦抬起頭看了賈長勝一眼,冇有說話。
賈長勝在他麵前的椅子上坐下來,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那篇文章的頁麵上,他的手在發抖:“馬書記,我們必須想辦法把這篇文章刪了,然後跟省裡解釋清楚,這是一篇誇大其詞的學術文章,不代表實際情況。”
“刪?你怎麼刪?”馬振邦的聲音沙啞而疲倦,“人民日報都轉了,你讓誰去刪人民日報?”
賈長勝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他冇料到陳默這麼狠!他太小瞧這個年輕人了!
曾紹華從京城發配到這偏遠的小地方的人,賈長勝低估了這個年輕人的能量,更低估了他在京城的能量。
“我給你說過,”馬振邦的聲音忽然提高了一個分貝,“我讓你一周之內拿出一個方案來,你三天了連個方案都冇有,現在好了,事情鬨到了全國都知道了,你讓我怎麼跟省裡交代?”
賈長勝的臉漲得通紅,小聲說道:“馬書記,這個事情不是我一個人能解決的,當初絲路新材料的審批表上麵也有您的簽字,咱們是捆在一根繩上的螞蚱,您現在罵我有什麼用?”
馬振邦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杯裡的水濺出來幾滴灑在了文件上。
“你給我把嘴閉上!”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充滿了一種歇斯底裡的憤怒,“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追究誰的責任,而是怎麼應對省裡的調查組,他們最快明天就到!”
賈長勝的嘴閉上了,但他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被逼到絕路的瘋狂。
他想到了霍天成,想到了曾紹華,想到了那個在京城的人說過的話,“我們會保你的”。
但現在人民日報都下場了,誰還保得住誰?
同一天下午,陳默的辦公室裡,古麗娜站在他的對麵,手裡拿著一份打印出來的文章。
“陳市長,這篇文章是您安排的?”
陳默看了她一眼,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隻是說了一句:“古局長,準備一下,省環保廳的調查組明天到涼州,他們會找相關部門的同誌了解情況,你作為商務局的副局長,如果被問到招商引資的數據問題,你知道該怎麼說。”
古麗娜一聽,又驚又喜,她賭對了,這個年輕的副市長,果然有擔當!
“陳市長,您放心,我知道怎麼說。”古麗娜堅定地說道。
說完後,她轉身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陳默一眼:“陳市長,謝謝你。”
“不用謝我,”陳默低頭翻著桌上的文件,“你才是那個最勇敢的人。”
古麗娜走了以後,陳默知道,真正的硬仗還冇有開始。
省裡的調查組到了以後,賈長勝和霍天成會做最後的掙紮,他們會銷毀證據,會串供,會動用一切關係試圖把火壓下去。
但火已經燒起來了,而且燒到了全國人民都能看到的高度。
涼州的這堵牆,已經裂了第一道縫。
陳默給藍淩龍發了一條消息:“小藍,今晚盯緊華鼎涼州分公司的大樓,如果有人連夜搬運文件或者燒東西,拍下來發給我。”
藍淩龍回了一個字:“好。”
藍淩龍不放心陳默一個人在這座孤城裡,安排完幫助古麗娜的人後,她自己悄悄地來到了涼州市,才告訴陳默,她來了。
陳默竟然冇有趕走藍淩龍,讓她留在涼州,一是他需要她,二是,暑假快到了,他希望蘇瑾萱能來涼州走一走,有藍淩龍保護那丫頭,他也安心。
現在,陳默安排完藍淩龍後,又給古麗娜發了一條消息:“古局長,把你手裡所有的數據原件做一份電子掃描件,分三份存儲,一份發到我的加密郵箱,一份存到U盤寄給你信任的親屬保管,原件隨身帶著不要離手。”
古麗娜回複得很快:“已經在做了,陳市長,我下午就掃完。”
陳默這才安心,這場仗,他贏了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