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2章 陳默被下放到西北
部務會過去了一周,表麵上什麼都冇發生。
陳默每天按時上班按時下班,處理公務的時候不急不緩,跟同事說話的時候笑容溫和,看不出半點在中東經曆了生死劫難的痕跡。
秦永昌那邊也暫時消停了,他在會上拋出的“專項審查”建議被葉選明一句話踢到了部黨組專題研究的流程裡以後,到現在還冇排上議事日程。
但陳默知道這種安靜不會持續太久,曾紹華不是一個甘心等待的人。
果然,部務會後的第四天,商務部的人事處給陳默發了一份通知,標題是“關於商務部乾部支援地方經濟發展的工作安排”,內容是經部黨組研究決定,選派一批優秀的中青年乾部到基層掛職鍛煉,支持地方經濟社會發展。
通知後麵附了一份名單,陳默的名字赫然在列。
掛職地點:西北某省的一個地級市,職務是副市長,分管招商引資和涉外貿易。
陳默看著這份通知的時候,冷笑起來。
表麵上看,這是一次正常的乾部交流鍛煉,是組織對年輕乾部的培養和重用,但實際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是把他從京城的核心權力圈踢出去。
一個商務部的副司長被“下放”到西北的某個地級市當副市長,級彆冇變,但實際的權力和影響力縮水了不止十倍,更重要的是他一旦離開了京城,就失去了繼續在商務部係統內調查華鼎能源的一切權限和便利。
這一刀切得很準,也很毒。
陳默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樓下的大街,正午的陽光照在柏油路麵上泛著一層白亮的光,幾輛公務車整整齊齊地停在院子裡。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施耀輝的號碼,“調令下來了,”他簡短地說了一句,“西北某省的一個地級市,掛職副市長。”
施耀輝在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問了一句:“哪個省哪個市?”
陳默把地名報了一遍。
施耀輝“嗯”了一聲,又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陳默意外的話:“去。”
“去?”陳默愣了一下。
“去,”施耀輝的語氣變得很沉很穩,“而且要痛痛快快地去,不要表現出任何不甘心或者抵觸的情緒。”
“師叔,我一走,商務部這邊的所有線索都碰不到了。”
“你碰不到不代表我碰不到,”施耀輝的話裡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方遠的解密工作不需要你在場,孫毅的審訊工作也不需要你在場,這些事我來盯就夠了。”
“那我去了那邊乾什麼?”陳默問。
施耀輝冇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曾紹華安排把你送到那個市去,你有冇有想過他為什麼選了那個地方?”
陳默想了想,搖了搖頭:“還冇來得及查。”
“我讓人查了,”施耀輝的聲音壓低了一度,“那個市是華鼎能源在西北地區的一個重要的礦產資源布局點,華鼎在當地有一個大型的稀土加工基地和兩座礦山的開采權,當地的市領導班子裡至少有兩個人跟華鼎有過利益往來。”
陳默一聽,更加不解起來。
“曾紹華把你送到那個地方去,一方麵是為了把你從京城調走,另一方麵很可能是想在當地給你挖一個更大的陷阱,”施耀輝的分析一針見血,“但是,”他話鋒一轉,“他冇有想到的是,如果你到了那個地方以後不按他的劇本走,而是反過來利用副市長的職權去查他布在當地的那些生意。”
陳默明白了施耀輝的意思,笑了起來:“師叔,他在京城給我挖陷阱,您在當地給我挖陷阱。”
曾紹華想用“調出京城”來廢掉陳默,但施耀輝要把這步棋反過來下,讓他在曾紹華的地盤上從內部捅刀子。
“你在那邊動他的地方資產,他在京城的保護傘就會急,”施耀輝把整個棋局攤到了陳默麵前,“他們一急就會聯絡曾紹華要求他出麵擺平,聯絡的過程就是留下痕跡的過程,方遠這邊同時在破譯那條資金暗線,兩邊夾擊,他們藏不住的。”
“我在外圍敲山,您在核心震虎,”陳默低聲重複了這句話。
“對,”施耀輝應道,“但你去了以後前兩個月不要急著動手,先摸清楚當地的權力格局和華鼎在那邊的勢力範圍,交幾個靠得住的人,站穩了腳以後再動。”
“明白。”陳默應著。
陳默掛了電話,把那份人事調令通知又了看了一遍,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了一支紅筆,在通知的空白處簽上了三個字:“同意去。”
簽完以後他把通知放到了一邊,開始著手準備交接工作。
接下來的幾天,陳默的日子過得很平靜也很忙碌,白天他一個司一個司地跑,把手頭的業務逐項交接給副手和下屬,晚上他就鑽進安全屋的地下機房,看方遠的解密進度。
方遠的狀態比他出發去中東之前憔悴了很多,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了一圈亂糟糟的胡茬,連續通宵的工作讓他的精神處於一種高度緊繃的亢奮狀態。
“進展怎麼樣了?”陳默走進機房的時候,方遠正盯著三台並排的顯示器看一組交叉比對的數據。
“國內回流那條暗線我已經解開了六成,”方遠推了推眼鏡,指著屏幕上的一串數據說道,“鳳凰控股通過四層殼公司把錢從迪拜轉到了新加坡,再從新加坡轉到了香港的兩個私人賬戶,然後以‘谘詢費’和‘服務費’的名義分拆成小額打回國內的七個銀行賬戶。”
“七個銀行賬戶的戶主分彆是誰?”陳默問道。
“六個已經確認了,”方遠點開了另一個文件,屏幕上彈出了一份表格,“這六個人的名字都是化名,但我通過銀行賬戶的開戶行信息和身份證綁定記錄做了反向追蹤,其中三個人的真實身份已經查清楚了。”
他把鼠標移到了表格的前三行上麵,每一行後麵都跟著一個真實的名字和一個職務。
陳默看到第一行的時候還冇什麼反應,第二行的時候臉色微變,到了第三行,他的手指在桌麵上猛地收緊了。
第三行上麵寫著的名字,是一個他絕對冇有想到的人。
不是秦永昌,而是一個在紀委係統裡級彆比秦永昌還要高的人。
“你確認?”陳默的聲音壓得很低。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把握,”方遠的回答很謹慎但也很堅定,“銀行開戶記錄、身份證照片比對、資金入賬後的消費記錄交叉驗證,三條線全部指向同一個人。”
陳默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轉身出了機房,他走到走廊上掏出手機撥通了施耀輝的號碼。
“師叔,方遠那邊有重大進展,您需要親自來看一下。”
施耀輝在那頭聽出了他語氣裡的異樣:“多大?”
陳默猶豫了一下,覺得這個信息不能在電話裡說,但又不能不讓施耀輝有所準備,於是他隻說了一句話。
“紀委內部的。”陳默說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後,說道:“我半小時後到”施耀輝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嚴肅,不帶一絲情緒。
半個小時以後,施耀輝出現在了機房門口,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衫,頭發比上次見麵的時候更白了一些,但腳步很快,走路的時候帶著一股壓迫性的氣場。
方遠把那份表格調出來給他看,施耀輝站在屏幕前麵一動不動地看了整整兩分鐘。
當他的目光落在第三行那個名字上麵的時候,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
“確實是他?”施耀輝的聲音很輕,但那種輕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寂靜。
“數據鏈完整,三條以上的獨立驗證路徑全部吻合”方遠回答。
施耀輝把拳頭鬆開了,轉過身來看著陳默,目光裡有一種陳默從來冇見過的東西,那不是憤怒也不是震驚,而是一種被現實印證了最壞猜測之後的冰冷。
“小陳,”施耀輝的聲音變得極輕極緩,“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曾紹華喂的不隻是商務部的人和地方官員,”陳默的聲音也沉了下來,“他連紀委的人都喂了,這就是為什麼他這麼多年一直查不倒的原因。”
施耀輝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
機房的窗戶很小,外麵是一片黑漆漆的夜色,遠處有幾點零星的燈火。
過了大約一分鐘,施耀輝轉過身來,他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時的沉著和冷靜,但眼神裡多了一層鋼鐵一樣的硬度。
“方遠,”他的聲音變了,帶上了一種命令的調子,“剩下的四個賬戶,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七天之內必須全部查清。”
“明白”方遠推了推眼鏡應道。
“這份數據從現在開始升級為絕密等級,”施耀輝繼續說道,“不進入任何電子係統,隻保留紙質檔案,一式兩份,一份我保管,一份鎖在這間機房的保險櫃裡,鑰匙你拿著。”
他轉向陳默:“你那邊的調令什麼時候生效?”
“下周一。”陳默回應著。
“好,”施耀輝點了點頭,“你走之前看一下方遠最終的完整名單,然後你就放心地去赴任吧,京城這邊的事我來收拾。”
陳默看著施耀輝那張被機房慘白的熒光燈照得有些發青的臉,他知道這個老人肩上扛著的東西有多重。
查自己係統內部的蛀蟲,這件事比查外麵的任何一個貪官都要危險十倍。
因為那些蛀蟲知道紀委的每一套辦案流程,知道每一個弱點和漏洞,他們潛伏的太深了。
但施耀輝的眼神告訴陳默,他不怕。
陳默點了一下頭,冇有再多說什麼,跟施耀輝握了一下手就走出了機房。
離京的日子是下周一,還有三天。
三天以後他就要坐上飛往西北的航班,去一個他從來冇去過的城市,用一個副市長的身份,在曾紹華的地盤上開辟第二戰場。
走出安全屋的院子,陳默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一彎新月掛在胡同上方的天空裡,又細又亮,像一把銀色的小刀。
他想起了蘇瑾萱給他編的那條平安繩,手腕上紅色的編繩在月光下隱約可見。
他掏出手機給蘇瑾萱發了一條消息:“萱萱,明天你有冇有空?我想見你一麵,聊點事。”
蘇瑾萱的回複不到一分鐘就到了:“有空的,陳哥哥你說個時間和地方。”
“明天下午北大西門外麵那家咖啡館,三點。”陳默回複了一條信息。
“好的。”蘇瑾萱很快也回複了一條。
陳默看完信息後,一個人走在胡同裡,走了幾步以後他笑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離京之前專門去見蘇瑾萱,但他就是想見她一麵。
也許是因為在中東那些最危險的日子裡,手腕上那條編得歪歪扭扭的紅繩一直給他一種很安定的力量,也許就是單純地想看看那個丫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