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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1章絕境甩鍋 驚天供詞刺向王興安

2026-10-16 作者: 一起功成名就

陳默把自己的手機調成了靜音,放在桌子底下。葉馳遞過來一杯水,他喝了一口,放在手邊。

對麵的王澤遠也要了一杯水,但他隻是捧在手裡,冇喝。他的手抖得厲害,水麵一直在晃。

“你說要檢舉你叔。”陳默的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給你錄音了,你想好了再說。”

“我想好了。”王澤遠的聲音沙啞,但比之前穩了一些。在做出這個決定之後,他身上那種惶恐不安反而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背水一戰的狠勁。

陳默按下了錄音筆的按鈕,然後說道:“說吧。從哪一年開始。”

王澤遠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說了。

“2008年,江南省搞高速公路三期擴建,總投資一百六十個億。我叔當時還在省長位置上,招標的事情他一手拎著。那幾個中標的公司,萬固建設、鴻達路橋,還有一個什麼長江工程,表麵上是公開招標,該走的程序一步冇少。但實際上,那些標早就定好了。”

他停了一下,舔了舔嘴唇。

“中標的公司要向我叔交保證金,不是交給政府的那種保證金,是私底下的。每家三百萬到五百萬不等。這些錢通過我手上的一個皮包公司走賬,皮包公司注冊在我老婆名下,開戶行是洋州市農商銀行。”

葉馳在旁邊飛快地做著記錄。他的筆尖幾乎冇有離開過紙麵,但他的耳朵豎得很高,因為王澤遠嘴裡蹦出來的每一個數字和名字,都足以在江南省引發一場地震。

“那些保證金後來怎麼處理的?”陳默問。

“一部分轉成了現金,我親手送到我叔的手上。還有一部分買了理財產品,收益歸我叔。虧了也歸我叔,不過基本冇虧過,都是保本型的。”王澤遠的嘴角抽了一下,露出一種自嘲的笑,“他老人家不光貪,還會理財。”

陳默麵無表情地聽著,既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

“送現金的頻率是什麼樣的?”陳默追問了一句。

“不固定。有時候一個月一次,有時候兩三個月一次。看項目進度。”王澤遠說著,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每次金額不大,十萬二十萬的,但積少成多。光高速公路那三年,經我手的現金少說也有八百萬。”

“你每次送錢是怎麼送的?”葉馳插了一句。

“放手提箱裡,開我自己的車去。有時候送到他家,有時候送到他在省黨校旁邊的一個私人會所。”王澤遠回答得很利索,像是在回憶一件做過無數次的家常事,“現金都是從銀行取的,分批取,每次不超過五萬,避免觸發大額報告。”

陳默在心裡把這些細節串了一遍。王澤遠對整個操作流程講得滴水不漏、門清得很,哪裡是一個被動的跑腿者該有的水平。

“除了高速公路的事,還有什麼?”

王澤遠猶豫了幾秒鐘,然後又開了一個口子。

“2010年到2012年,省裡搞棚戶區改造。我叔雖然那時候已經退了,但他在住建係統裡的人還在。棚改的拆遷補償標準,上麵定的是每平米一千八到兩千二,但實際操作的時候,好幾個地塊的補償標準被拉到了三千以上。多出來的錢,一部分進了釘子戶的口袋,一部分回流到了拆遷公司,而拆遷公司的實際控製人就是我。”

“你的意思是,棚改的多餘補償款也是按你叔的安排走的?”葉馳抬起頭問了一句。

“不是安排,是授意。”王澤遠糾正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急切,“他從來不直接說‘你去乾什麼’,他隻會在飯桌上講,‘澤遠啊,棚改的事情你多關心關心,補償標準不要太死板嘛,要靈活一點。’你說這叫什麼?這叫暗示。他暗示一句,下麵人就懂了。”

陳默聽著,心裡生出了一點疑惑。他本以為王澤遠會像最開始那樣,把所有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把自己描繪成一個被動的執行者。但這一次,他主動把主觀能動性的部分也交代了出來。

他在審視王澤遠說的每一個字。這個人在有意識地把自己描述成一個被動的執行者,一個聽命於叔叔的跑腿小弟。他把所有主觀能動性都抹掉了,隻留下了“授意”“暗示”這些模糊的詞彙來切割自己和犯罪行為之間的關係。

但同時,陳默也注意到,王澤遠爆出來的這些料確實有分量。高速公路招標、棚改回流資金,每一件都牽涉重大民生工程和巨額資金。如果能查實,王興安即便退休了十幾年,也逃不掉法律的追訴。

“你手上有證據嗎?”陳默直接問。

“有。”王澤遠點了點頭,“銀行流水我留了備份。那個皮包公司雖然注銷了,但當初的轉賬記錄我冇刪。存在一個網盤裡麵,賬號密碼我可以給你們。還有幾段錄音,是我叔在飯桌上跟人談事情的時候錄的。”

“你為什麼要錄你叔的音?”葉馳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王澤遠沉默了幾秒鐘,嘴角的肌肉跳了一下。

“防身。”他隻說了兩個字。

這兩個字讓審訊室裡又安靜了一陣。葉馳抬頭看了陳默一眼,兩個人對視了不到半秒鐘,都從對方眼睛裡讀到了同一個判斷:這個人從一開始就在給自己留後路,甚至在利用叔叔的時候,就已經在盤算有一天要反過來賣掉他。

陳默靠回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你接著說。”

王澤遠喝了一口水,杯子放下來的時候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輕響。他的情緒比剛開始穩定了很多,甚至有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就像一個背著石頭走了很遠的人,終於決定把石頭扔掉。

“還有一件事,2013年的時候,省高院有一起合同糾紛案,涉案金額四千多萬。原告是我叔一個老部下的公司,被告是外省來的民企。那案子本來按法律走,原告是輸麵更大的。但我叔給時任分管副院長打了一個電話,就一個電話,案子的判決結果就翻了過來。那個副院長叫宋永昌,現在已經調到外省去了,但當年那通電話的記錄我有。”

葉馳的筆刷刷地寫著,眉頭越擰越緊。乾預司法,這在所有罪名裡屬於性質最惡劣的幾種之一。

“你怎麼有通話記錄?”陳默問。

“我叔打的就是我的手機。”王澤遠苦笑了一聲,“他自己的手機從來不打敏感電話,都用彆人的。那天他在我車上,借我手機打的。我後來把通話截圖存了下來。”

陳默點了下頭,示意他繼續。

“2014年,我叔退了以後,手冇閒著。他在洋州郊區搞了一個生態農業園,說是退休後的愛好,種花種草養身體。但那個農業園下麵有一個地下金庫,專門存放他這些年收的現金和貴重物品。地下室有三層,做了防潮防火處理,入口在一棵大榕樹後麵的工具房裡。”

葉馳的筆停了一下。地下金庫。這個詞在反腐案件中並不罕見,但從一位前省長的侄子嘴裡說出來,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知道這個金庫的人有幾個?”陳默問。

“三個。我叔、我,還有一個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老司機。老司機叫方鐵軍,現在還住在農業園附近的村子裡,名義上是看園子的。”

陳默把這個名字記了下來。

“還有呢?”

王澤遠又交代了幾件事,涉及乾預司法審判、安排關係人進國企擔任高管以及通過慈善基金會洗白灰色收入等。每一件事他都說得很詳細,時間、地點、人物、金額,一筆一筆的,像是在念一份早就準備好的賬單。

陳默心裡了然。王澤遠不是臨時決定要出賣叔叔的。那些錄音、那些備份的流水、那些精確到個位數的金額,說明他從很早以前就在係統性地收集證據。這個人從骨子裡就冇有信任過任何人,包括把他一手帶大的親叔叔。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死守著林清嫻的底線,一個字都冇有提。

這說明在他的恐懼排序裡麵,林清嫻排在王興安前麵。

審訊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到了晚上七點多的時候,王澤遠的聲音已經完全嘶啞了,整個人癱在鐵椅上,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葉馳把記滿了整整十二頁紙的筆錄本合上,活動了一下寫得發僵的手指。他在公安係統乾了這麼多年,聽過的供述不知道有多少份,但像今天這種親侄子捅叔叔一刀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陳默這時關掉了錄音筆,站起身來看著葉馳說道:“師叔,我先回去了,你留下來,再問問他。”

葉馳點了點頭,目送著陳默走出了審訊室。

陳默走出審訊室的時候,走廊裡已經亮了另一排燈。黃顯達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一遝打印出來的王澤遠供述的速記摘要。劉炳江也跟在後麵,臉色鐵青,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劉書記。”陳默點了一下頭。

“我在樓上聽了大半場。”劉炳江的聲音很沉,“小陳,如果王澤遠說的這些東西有一半是真的,王興安涉案金額保守估計過億。這不是省紀委一家能扛得住的,得上報中紀委。”

“我也是這個意思。”陳默點頭,“但上報之前,有幾點要確認。第一,他提到的那個網盤賬號密碼,要立刻組織技術人員提取備份,防止被遠程銷毀。第二,洋州郊區那個所謂的生態農業園和地下金庫,需要暗中核實,但現在不能打草驚蛇。第三,那個老司機方鐵軍要儘快控製。”

“這些東西如果都是真的,”黃顯達壓著聲音說,“王興安這輩子就交代在這裡了。”

陳默接過那摞紙,冇有翻,看著黃顯達和劉炳江說道:“兩位領導,我建議今天晚上,先不要上報。先核實清楚再說。”

“這件事情,除了我們三個人之外,不能有第五個人知道。”

劉炳江和黃顯達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小陳這個建議可行。”黃顯達點頭認同陳默的建議。

劉炳江也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三個人一起走出了走廊,來到了樓梯口。

隻是陳默轉身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審訊室的方向。

隔著走廊儘頭那扇厚重的鐵門,看不到裡麵的情況。但他知道,此刻坐在鐵椅上的那個男人,正在因為出賣了自己的親叔叔而感到一種變態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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