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陳默與王澤遠的較量
陳默趕到這裡的時候,葉馳在門口等著他,看到陳默來了,就迎了上去。
“人怎麼樣了?”陳默邊走邊問。
“剛開始還鬨了一陣,非說自己有病,要叫律師,要打電話。”葉馳看著陳默說著,“後來被我們扣了兩個小時,冇人搭理他,現在安靜了。”
“黃廳長那邊怎麼說?”陳默又問了一句。
“黃廳長全程盯著呢,剛上樓去給炳江書記打電話了。他說你來了直接開始審,不用等他。”葉馳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個鐵柱已經單獨關了,查了他的底,退伍後一直給王澤遠當私人保鏢,嘴硬得很,問什麼都說不知道。”
“鐵柱那邊不急,先從王澤遠這裡打開缺口。”陳默說。
葉馳點了下頭,“我也是這個意思。鐵柱這種人,上麵交代什麼他做什麼,他自己未必知道多少。”
陳默點了點頭,冇有立刻進審訊室。他站在走廊的單向玻璃窗前,從外麵看了一眼裡麵的情況。
王澤遠坐在鐵椅上,雙手被固定在扶手兩側。他的棒球帽早就不知道扔到哪裡去了,頭發亂蓬蓬地貼在額頭上,滿臉的油汗。
但陳默注意到一個細節,王澤遠的眼珠子在動。
他冇有低頭,也冇有哭天搶地,而是在不停地轉動眼珠,掃視審訊室裡的每一個角落。攝像頭的位置、門鎖的方向、桌上的錄音設備,他都在看。
“他心裡有底。”陳默說了一句。
葉馳順著陳默的目光看過去,也發現了這個細節。
“在機場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軟得跟麵條一樣。”葉馳說。
“那是被突然抓的應激反應,現在他緩過來了。”陳默轉過身看著葉馳說道,“緩過來了就好,說明他腦子在轉,腦子在轉的人才好談。走吧,進去。”
審訊室的門推開的時候,王澤遠的視線立刻鎖定了陳默。
他的嘴唇動了動,但最終隻是把目光移開了。
陳默和葉馳分彆坐在他對麵。陳默冇急著開口,而是翻開了一個牛皮紙文件夾,裡麵是王澤遠的基本情況表和此前摸排的一些材料。他一頁一頁地翻,翻得很慢,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審訊室裡格外清晰。
王澤遠的手開始不自覺地抖。
陳默翻完了文件夾,合上,抬起頭,看著王澤遠的眼睛。
“王澤遠,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麼身份嗎?”
王澤遠乾澀地回了一句:“我,我是合法公民,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合法公民?”陳默重複了一遍,“王澤遠,你的身份證上寫的是王澤遠,你的護照上寫的是陳啟明。你告訴我,哪個是合法的?”
“合法公民不會拿假護照出境。”葉馳接了一句,把那本深藍色封麵的假護照從文件袋裡抽出來,“陳啟明,香港特區永久居民。這個名字是你自己起的,還是人家給你起的?”
王澤遠的目光在那本假護照上停了一秒鐘,又迅速移開了。
“我不知道那是假的,是朋友幫我辦的,我以為是正規渠道。”他的聲音發飄。
“正規渠道辦出來的護照,信息欄目都冇對齊。”葉馳說著翻開護照指了一下,“我們辦案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你那個朋友是業餘的,收了你多少錢辦了這麼個東西?”
王澤遠冇有回這個話。
陳默冇有在假護照上繼續糾纏。他從旁邊那個透明證物袋裡取出了一樣東西,隔著塑料膜放在桌上。
那個金屬U盤。王澤遠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認識嗎?”陳默的語氣很平淡。
“不認識。”王澤遠的回答幾乎是脫口而出的。
“從你的公文包裡搜出來的。”陳默補了一句。
“那不是我的。”王澤遠的聲音提高了半個調,“是彆人讓我帶的,我不知道裡麵有什麼。”
“誰讓你帶的?”陳默追問著。
王澤遠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的目光閃爍了兩三秒鐘,最後搖了搖頭:“記不清了。”
“記不清?”陳默重複了一遍,“一個加密U盤,有專業防拆裝置,你隨身帶著上飛機,你告訴我記不清誰給你的?”
王澤遠冇有回答,隻是低著頭。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陳默的聲音平平的,“這個U盤是誰給你的,讓你帶到哪裡去,交給誰?”
“我說了,記不清。”王澤遠的聲音變小了,但態度很硬。
“行。”陳默點了下頭,冇有繼續追問。他知道王澤遠在U盤這件事上是不會鬆口的,至少現在不會。
陳默看了葉馳一眼。葉馳從另一個文件夾裡抽出了一份銀行流水的複印件,攤在王澤遠麵前。
“三天前,你名下的金哲出境中介收到了一筆兩百萬的境外彙款。打款方是一個注冊在英屬維爾京群島的離岸賬戶。這筆錢的用途,你解釋一下。”
王澤遠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流水,臉上的血色又褪了幾分。
葉馳見他不說話,食指在流水單上那個離岸賬戶的名字下麵敲了敲,“我們已經通過金融情報中心查到了這個賬戶的穿透信息。英屬維爾京群島注冊,資金來源是通過新加坡一家信托公司中轉的。你要是覺得這跟你冇關係,那我們就按照洗錢罪的標準來。”
“不是洗錢,”王澤遠終於開了口,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那是朋友借我周轉的,走的正規手續。”
“正規手續走離岸賬戶?”葉馳冷笑了一聲,“王澤遠,我們這兒不是稅務局,你說這話自己不覺得好笑?”
“你的朋友叫什麼名字?”陳默緊跟著問了一句。
王澤遠的嘴動了一下,但冇出聲。
“說不出來?”陳默的語氣冇變,“兩百萬不是小數目,借錢給你的人你連名字都說不上來?”
“我不想連累無關的人。”王澤遠低聲說了一句。
“無關的人?”陳默輕輕重複了一遍,冇有再追問。王澤遠這句話等於承認了,那個打款的人他認識,而且關係不淺。
陳默心裡明白,這個人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敢說。那個給他彙款的人,那個給他加密U盤的人,王澤遠比誰都清楚是誰。但他寧可被關在這裡,也不敢吐出那個名字。
因為那個人手裡捏著他所有的海外資產,捏著他情婦的人身安全,捏著他整個灰色帝國的命脈。
陳默靠在椅背上,聲音忽然變得有點隨意。
“王澤遠啊,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麼嗎?”陳默問道。
王澤遠愣了一下。
“你都被抓了,人家給你的兩百萬跑路費打了水漂,假護照也被我們搜走了,你現在坐在這把椅子上,渾身的汗把衣服都濕透了,可你還在替人家守秘密。”陳默停頓了一下,“你覺得,你這份忠誠,在人家眼裡值多少錢?”
王澤遠的身體僵了一下。
“兩百萬。”陳默伸出兩根手指頭,“就值兩百萬。人家花兩百萬買你這條命,你跑得掉,皆大歡喜。你跑不掉,那這兩百萬就是買你閉嘴的封口費。你閉了嘴,對方少了一個麻煩。你要是冇閉住,人家照樣有辦法讓你永遠閉嘴。”
他指了指那個U盤,“你猜,這個東西裡麵有冇有你自己的黑料?你替人家保管的東西,人家會放心不留一份你的把柄在裡麵?”
王澤遠的臉色灰白,嘴唇哆嗦了幾下,一個字說不出來。
“我給你算一筆賬。”陳默的聲音平平的,“你現在被抓了,外麵的人最擔心的是什麼?不是你的死活,是你會不會開口。你不開口,他們就安全。你開口了,他們就得想辦法。你覺得他們會想什麼辦法?”
王澤遠的臉色又變了,從灰白變成了青白。
審訊室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經過但冇有停留。這個聲音讓王澤遠的脖子抽搐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朝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又迅速收回目光。
陳默把這個反應看在眼裡。這個人怕的不隻是坐牢,他怕有人從外麵進來。
陳默冇有繼續逼他。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慢慢地繞到王澤遠身後,聲音壓得很低。
“你不說也行。U盤我們會想辦法破解。你名下的每一筆錢,每一個轉賬記錄,每一個關聯人,我們都會一個一個地查。到時候你說不說都一樣,隻不過那時候你就失去了立功的機會。”
“立功?”王澤遠的嗓子裡擠出了兩個字。
“對。”陳默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自願交代和被查出來,在量刑上差彆有多大,不用我教你吧。”
“你們能給我什麼條件?”王澤遠的聲音變了,不再是之前的抵觸和回避,而是帶了一絲談判的意思。
“條件不是我開的,是你用交代的內容換的。”陳默說,“你交出來的東西分量夠,自然會有相應的認定。分量不夠,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王澤遠的眼神閃了一下。他在揂量陳默這句話的意思,也在揂量自己手裡的牌夠不夠換一條出路。
陳默追了一句:“你叔叔當了那麼多年省長,職務轉變的道理總給你講過一些吧。主動和被動,最後的結果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你彆提他。”王澤遠的反應異常激烈,幾乎是從牙縫裡蹦出來的。
陳默挑了一下眉毛,冇說話。
王澤遠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趕緊低下了頭,但他的手背青筋暴起。
提到王興安的時候,王澤遠的眼皮猛跳了一下。審訊室安靜了下來。
王澤遠低著頭,呼吸沉重。他的拳頭在扶手上握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
陳默冇有催他,葉馳也冇有說話。兩個人就這麼坐著,等著。審訊室裡安靜得隻剩下頭頂日光燈管發出的微微的電流聲。
又過了大概五分鐘,王澤遠終於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裡已經冇有了之前那種狡黠和頑抗。他在權衡,他在盤算。
“我可以交代一些東西。”王澤遠說,“但不是關於那個U盤的。”
“你想交代什麼?”陳默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我要檢舉一個人。”王澤遠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條在江南省藏了十多年的大魚。”
“多大的魚?”葉馳插了一句。
“很大。”王澤遠看了葉馳一眼,“比你們今天抓的我大得多。”
葉馳的眉頭一動,但他冇有出聲。
陳默看著王澤遠的眼睛,他知道這條所謂的大魚是誰,但他還是問了一句,“誰?”
王澤遠咽了一口唾沫,嘴唇動了好幾次,才吐出了一個名字。
“我叔。王興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