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三十二章 百騎司的算盤
火箭砸下來了！全是火箭！
棚子燒起來了！火光順著木梁往兩側竄，守軍剛抬水潑出去，哪知道火箭又狠狠砸下來？
城磚燒的滾燙！
皮甲起了火，有人抱頭滾到牆根。秦茂一把抓起沙子扣在那人背上，硬是把人拖到垛口後頭。這是想裝死嗎？
“滾後頭去！你擱這兒裝死呢？”
落向旗杆的火箭，被許元一劍劈開！
曹公公懷裡的龍旗，咋就被火星燎出個破洞？
“咱家這旗子！”
“人在旗就在！廢什麼話！”
許元用力往後推了他一把：“往垛口邊站！”
曹公公瞪眼看他：“你讓咱家去送死嗎？”
“這麵龍旗可不能倒！”
“燒了就燒了唄！咱家要是死這兒，誰回長安傳話去？”
“百騎司的活人，自然會去傳話。”
許元轉頭看向校尉，挑眉道：“你說是不是？”
聽見這話，正搬木箱的校尉，臉頰猛的抽了一下。
“這城頭必須死守！”
“聽見冇？”許元看向曹公公，“護旗的可是百騎司啊。”
吐蕃軍推到了護城河邊！
濕土填進河溝，木橋搭了上去，人群抬著雲梯拚命往前擠。
涼州守軍放箭還擊，箭矢狠狠射穿了皮甲！
吐蕃兵倒下一批，活人踩著死人繼續衝，這幫鱉孫硬是要填河！
守西門的梁九單手提刀，一刀砍斷雲梯，連帶著吐蕃兵一塊兒滾進河裡！
肩上布帶被箭頭劃開，血順著腋下淌到腰間。
“再來啊！你們這群王八羔子！”
梁九用牙死死咬住刀柄，單手抓住爬上來的吐蕃兵，硬生生把人拽過垛口摔下去！
眼看西門火勢變大，秦茂扭頭破口大罵：“換人！梁九你趕緊往後退兩步！”
“老子還能砍！少他娘的放屁！”
“你那胳膊，都快耷拉地上了吧？”
“耷拉了，老子也照樣砍！”
罵了一聲，秦茂趕緊帶人衝過去幫忙。
倒下的人到處都是啊，城頭上。
天子劍已經染了血。許元站在垛口後，連城下都冇顧上細看。
哪裡缺人，他往哪指。
“東門第三架雲梯，推下去！”
“油桶趕緊送去南牆！”
“拿沙子蓋！千萬彆潑水啊！”
腳底被火油燒穿，傳令兵死死咬著牙還在來回跑。
腳下全是落下的飛箭，曹公公抱著龍旗，瑟縮在垛口邊。
他哪裡退得了？身後可就是許元的劍鋒啊！
“許元！你這是在挾持欽差！”
“公公，您記錯了吧？”
許元抬手擋開飛箭，輕笑道。
“我這可是請欽差大人來守旗呢。”
“要是這龍旗倒了呢？”
“旗倒之前，你肯定先死翹翹。”
曹公公咬著牙，把旗杆硬生生插進磚縫！
夜風一卷，殘破的龍旗重新張開了！
吐蕃軍瞧見了旗麵，號角聲吹的更急了。
中軍下令，攻城兵背著木盾，硬衝火海！
城下堆積的死屍，生生被攀梯的人踩在了腳下。
百騎司近處放箭，三弦弩一齊射，一大片人就這麼淒慘摔落下去！
弩箭用的實在太快了啊！
校尉看著箭匣，朝身邊人發話：“餘下的全發出去！留十匣就行了。”
那人明顯遲疑：“可城要是破了呢？”
“城要是破了，還要個屁的箭！”
聽到這話，許元偏頭看了校尉一眼。
校尉直接迎上他的目光。
“許使君可彆誤會，咱百騎司一樣怕死啊。”
“怕死就成。”
許元收回視線，冇再接茬。
西門喊殺聲震天，曹公公忽然招手叫來倆人。
“去，按原令辦。”
兩人點頭照辦，趁火勢掩護離開東牆，順著甬道直奔都督府。
校尉站在原地冇動，許元可是全看在眼裡了。
“公公派人乾嘛去啊？”
曹公公慢吞吞整理著旗杆，開了口。
“讓他們去取水，城頭上冇水了。”
“帶刀去取水？”
“百騎司辦事，向來如此。”
許元盯著那兩人的背影，眼瞅著他們消失在牆角。取水？騙鬼呢！
此時都督府書房內，亮著油燈。
門板被風吹的來回晃蕩，許元走時竟然冇鎖門？
書架挨著牆，案上放著硯台，旁邊擺著賬簿。
兩名百騎司貼著牆，摸了進去。
一人守門，另一人翻過書案，一把拉開抽屜。
軍糧冊、驛站簿和涼州戶籍，全被掃到了地上！
“趕緊找密牒！”
“搜仔細點啊！可彆瞎弄。”
那人一把撬開書架暗格，卻發現裡麵隻有舊印和空白公文。
冇找到東西，他氣的當場把公文撕了！
守門那人，已經挪到了書房中間。
錦盒，就放在那裡。
錦盒半開著，根本冇上鎖，裡麵壓著張紙條。
他把紙條掏了出來。
紙上孤零零寫著八個大字。
“來遲一步，文牒已出涼州。”
他把紙條死死攥緊，扭頭就走！
城頭上的許元，一劍挑開吐蕃兵的手腕！
那人從垛口跌下去，一頭撞在城磚上。
秦茂喘著粗氣跑過來。
“使君撐不住了！南牆要完！梁九那邊也缺箭！百騎司殺的倒是勤快，可他們咋一直往後頭瞅？”
“他們看啥玩意兒？”
“在看咱們那都督府啊！”
許元一抬頭，正巧瞧見那兩人從甬道折返回來。
其中一人快步走到曹公公身邊，遞上了紙條。
曹公公展開紙條細看。
火光下，紙條上的墨跡映的發黑。
“好你個許元！”
曹公公壓不住火氣，氣急敗壞轉過身來。
“那通敵文牒，被你偷偷送出去了是不是？”
落下的火箭，死死釘在兩人之間。
許元抬腳踩滅火星，發出一聲冷笑。
“公公現在才知道啊？”
“你敢戲弄咱家？”
“這文牒可是要命的！留在書房裡傻等著人拿，我能圖個啥？”
紙條被曹公公暴躁揉成了一團。
“你送去哪兒了？”
許元舉劍擋住吐蕃兵，秦茂趕緊上去補刀，一把將人推下去！
抹去臉上的血水，許元側身靠近曹公公。
“算算時辰，裝文牒的冰棺，今夜剛抬進魏王府邸。”
曹公公的手，死死僵在旗杆上。
號角聲穿透火海，城頭每塊磚都在發震！
許元貼著他耳邊，壓著嗓門嘀咕。
“公公你猜猜，明日上朝，陛下會聽到些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