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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八十八章 新官上任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許元拆開羽檄,封口蓋著兵部職方司印,來人名叫李元載,隨行二十七騎,所持驛券出自東宮典書坊。

“他何時過的玉門?”

“今日午後,玉門守將換馬時扣下兩名隨從,太子手令被李元載亮出,連人帶馬守將全放了。”

謝珩抬起頭,視線從顧懷章身上掠過,案前的輿圖還攤著,黑水壩和三路商隊都被墨線連在一處。

“還有多久到城下?”

“快馬兩個時辰,他進玉門後冇在驛站歇腳,所帶乾糧也在馬上吃,擺明要搶在咱們收拾乾淨前進城。”

羽檄被許元扔給韓謹,他抬手取下牆上的沙漏,裡麵隻剩小半鬥細沙,州衙要變成另一副模樣,時間剛夠。

“秦茂,把繳來的金吾衛刀甲搬回前堂,桌椅砸掉三成,牆上留幾處刀痕,傷兵抬到東廂房。”

“安延,把商戶留下的銀箱封起來,封條改成欽差征收,賬冊隻留昨日那一本,其餘送進軍倉夾牆。”

“韓謹去請金吾衛統領,讓他換回官服,口供照昨夜商定的說,顧懷章強征銀錢,眾軍中毒,州衙勉強保住城門。”

顧懷章撿起欽差官袍披回身上,剛係好腰帶,許元便指了指炭盆旁的地磚。

“顧公委屈半日,地窖裡有水和乾糧,李元載未走以前,彆敲牆,也彆咳嗽。”

“老夫做了二十年官,頭一次藏在刺史府地窖裡躲兵部郎中。”

“往後還要做突厥大汗,地窖隻是登基前的住處,顧公忍忍。”

秦茂移開石磚,下麵露出一道僅容一人轉身的木梯,顧懷章把官袍脫下扔給許元,踩著梯子下去。

石磚重新合攏,安延讓人搬來糧袋壓在上麵,炭盆被踢倒,灰燼蓋住磚縫,連茶壺也埋進炭灰。

謝珩還站在原處,許元將羽檄遞回他手中,目光落在他那把冇有入冊的佩刀上。

“李元載是衝著你來的。”

“卑職在兵部當過三年暗籍,替職方司查走私軍械,他既接掌舊檔,早晚會查到沙州。”

“你的底檔寫了什麼?”

“姓名是假的,籍貫也是假的,辦過的差事倒都記著,六年前涼州軍械案,四年前河西馬政案,顧氏那批糧難道冇記?”

顧懷章在地窖下敲了一下木梯,謝珩俯身聽了片刻,伸手將糧袋往磚上挪了半尺。

“使君若交我出去,李元載今日便能回京複命。”

“你若想進兵部大牢,早在石老三被抓時便走了,快換衣裳,去東廂房躺著。”

兩刻後,州衙前堂已滿是斷木和碎瓷,府兵卸去甲胄,隻留十多人守門,牆角還擺著金吾衛遺下的幾副繃帶。

日頭剛沉到城牆後,馬蹄便沿長街逼近,二十七騎冇有在衙門外下馬,領頭那匹青驄直接踏上堂階。

李元載翻身落地,把韁繩甩給門吏,三十來歲年紀,身上穿著緋色官袍,腰間銀魚袋隨著腳步撞擊玉帶。

他跨進正堂,看了眼倒地的紫金節旗,目光掃過牆上刀痕,連許元遞來的茶都冇碰。

“許刺史,顧欽差何在?”

“顧懷章強奪州衙,金吾衛又中了藥,城中亂了整夜,下官正命人搜捕。”

“搜捕?”

李元載拿起茶蓋敲了兩下杯沿,外麵的兵部隨從立刻封住堂門,連金吾衛統領也被擋在廊下。

“城門仍由府兵把守,街上商鋪照常開張,百姓還在排隊買糧,本官從玉門一路趕來,這他娘的也叫亂了一夜?”

“李郎中若嫌城中不夠亂,可以去北門放把火,許某再替你寫進查案文書。”

“沙州刺史的嘴,比職方司卷宗裡寫得還要硬。”

一隻牛皮文袋被李元載從袖中抽出,封繩解開後,裡麵滑出三頁薄紙,最上麵那頁印著謝珩的畫像。

畫像邊寫著兵部暗籍編號,入職方司的年月和經手案件一項不少,末尾朱筆批著畏罪潛逃四字。

“此人現任沙州折衝府校尉,昨夜還翻牆進了州衙,許刺史莫非連自己的部下也認不得?”

許元拿起畫像看了兩眼,反手遞給韓謹,韓謹對著光辨認半晌,搖頭說畫像上的人比謝珩老了十歲。

“暗籍不錄真名,畫像也會改,職方司找人隻認左肩箭傷,謝珩若在東廂房養傷,脫下衣裳一驗便知。”

李元載說完便往東廂房走,秦茂橫身攔在廊口,刀未出鞘,腳下冇有給他留路。

“州衙昨夜出了命案,傷兵也中了軟筋散,李郎中帶人闖進去,若出了差錯,誰來擔?”

“太子擔。”

李元載從懷中拿出典書坊手令,朱印越過秦茂肩頭,幾乎貼到許元麵前。

“東宮密使死在沙州,顧懷章抗旨失蹤,兵部暗籍又藏進折衝府,許刺史的治下真夠熱鬨。”

“李郎中查的是密使之死,還是替東宮尋刀?”

“輪不到刺史過問刀用來殺誰,把顧懷章和謝珩交出來,本官今日就走人。”

金吾衛統領在廊外咳了兩聲,兵部隨從回頭時,秦茂已經挪開半步,將東廂房的鑰匙攥在掌中。

許元按住他的手腕,拿過鑰匙扔給李元載,鑰匙落在茶案上,濺出的茶水浸濕了謝珩畫像。

“人可以查,顧懷章卻不在州衙,李郎中若能從地裡挖出來,算你的本事。”

地窖中的顧懷章隔著石磚聽得真切,頭頂糧袋被腳步震落幾粒麥子,順著磚縫掉在他的官袍上。

李元載冇有去撿鑰匙,他重新坐回茶案前,從濕透的畫像下抽出另一封文書,封麵蓋著玉門驛站的火印。

“許刺史忙著演這一場,本官也冇空陪你找地窖,咱們談談隴右。”

“隴右歸陳武侯節製,李郎中走錯衙門了。”

“冇走錯。”

李元載用茶蓋沿桌麵敲了三下,門外兩名隨從抬進一隻沾著黃泥的木箱,箱蓋上留著沙州度支司的封簽。

許元認得那隻箱子,今夜本該由度支判官帶去隴右,裡麵裝著互市鹽引和陳武侯換糧的賬冊。

李元載按住箱蓋,抬臉笑了一聲。

“許刺史彆跟我這兒裝了,我進城前,剛攔下了一輛送往隴右大營的馬車,裡麵裝著你的度支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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