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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八十七章 偷天換日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顧懷章冇應聲,拿起那張邊圖翻轉。紙角被炭火烤卷了,他用茶壺壓平,找出了玉門外的三條驛路。

“你想讓老夫領突厥入關啊?”

“突厥入關不必的,讓長安信了就行,他們已經跟著你來了。”

黑水壩周邊的守軍被許元標在圖上了。壩上有涼州屯兵六百,監閘官出自兵部,每月一次換防名冊送往京中。

“以軍糧案舊犯的身份,顧公逃出沙州,帶走顧氏親兵和首輔舊部,沿途把軍堡攻下來,直奔黑水壩。”

“領著隴右軍追擊,這是陳武侯乾的。兵部收到的軍報裡,河西各鎮因顧懷章複叛大亂,黑水壩也落入叛軍手裡。”

拔悉密部的位置被顧懷章用茶蓋按住了。盯了半晌,他把那張邊圖推回給許元。

“靠嘴攻軍堡啊?老夫手裡就這麼點親兵,金吾衛都投了你,首輔舊部又散在關西各處呢。”

“十三名軍糧案舊犯關在沙州牢裡,押水隊裡還有二十多人願意跟著你走,金吾衛統領也得借一隊人來追啊。”

“十三名囚犯就想讓朝廷相信河西失控,許刺史這場戲,唱的摳搜過頭了吧!”

韓謹送來的商戶名冊被許元取出來了。互市封停以後,二十七支商隊滯留城中,其中六支常年往返突厥諸部。

商隊有馬,有車,有向導熟悉草原道路,護衛來路朝廷難查。換上邊軍舊甲,人數能翻好幾倍。

“商隊會被安延拆成三路。一路向北揚塵,一路去燒玉門的空驛,假軍報讓另一路送進涼州。”

“顧懷章聚眾三千寫在軍報上了,拔悉密部已應約南下,朝廷調關中軍呢,還是查三千人的戶籍呢?”

“關中軍出動缺不得糧草的,沿途軍鎮要接旨,一個月總是要的。”

“追到黑水壩,一個月夠陳武侯用的。顧公在壩前敗上一場也是夠的。”

顧懷章抬眼看他。手背上舊疤在炭火旁隆起,七年前墜河逃生的印記延伸進袖口。

“這敗給陳武侯了,以後呢?”

“退往玉門,顧公帶著殘部走。陳武侯奪回黑水壩,朝廷得了平叛捷報,河西糧倉保住了。”

“陛下命他繼續追的,太子要老夫的人頭,戲唱到這地步,誰能收住刀啊?”

“你得越過玉門去拔悉密部做大汗啊!長安瞎折騰爭平叛功勞的時候,我們去查陸慎留下的軍械賬。”

邊圖被顧懷章折成四方,塞進空茶壺裡。壺底壓著密詔灰燼,他晃了兩下,銅符撞壁的聲響傳出。

“這意思就是,你要老夫背著叛國罪名出關,把七年前的罪再認一遍咯?”

“今日留在沙州,顧公能洗清嗎?”

“洗不清。”

“回長安受審,你還能活啊?”

“活不了。”

“那就麻溜的活著出玉門!罵名背著,等河西活下來,從陸慎的舊賬裡把你名字挖出來不就行了?”

門外風聲撞著窗欞,茶壺被顧懷章放回炭盆旁。銅符卡在壺口,黑水監三個字露出半邊。

“老夫要是不肯呢?”

“你這人頭我就押給東宮去!拿顧家換沙州安穩,等陛下派人開閘,我領全城百姓堵黑水!”

“你這瞎話編半天,這才是大實話吧。”

顧懷章撐著膝蓋站起。紫金節留在案邊,官袍從肩頭脫下,露出裡頭磨舊的短褐。

七年前逃出刑部押車的軍糧犯,就穿這衣裳踏過玉門。七年後從沙州又要走一遍舊路了。

“首輔殘黨從哪來啊?”

“抓了三年東宮冇抓淨。牢裡十三人算一批,顧家流落河西的部曲算一批,餘下的人商隊護衛來扮。”

“他們憑什麼跟老夫去送命啊?”

“跟你走的人,家眷沙州給安置的,每人發三年糧。活著回來的再領五十貫,這事不強求。”

顧懷章伸手拿回紫金節,掂量兩下。節杆被他抬腿折在膝上,烏木斷口露出裡頭一卷薄紙。

突厥各部頭領姓名密密寫在紙上,旁邊標注了兵馬和冬營。拔悉密部名下,畫著狼首印。

“藏了七年的東西,原來在這啊。”

“陸慎送出的軍械,一半落在他們手裡了。誰拿多少,老夫心裡有數,拔悉密不肯收人,靠這份賬能把門敲開。”

許元接過薄紙,掃幾行便卷回節杆。既然顧懷章肯交出這賬,這場假叛算敲定了。

後門被秦茂打開。韓謹和安延被叫進來,跨過門檻時兩人瞧見斷裂的紫金節,誰也冇多嘴問。

“韓謹,七年前通緝文書重抄三十份。劫奪州衙和私通突厥兩項罪名添上去,明日滿四門去貼。”

“把滯留城中的商隊分開,安延。願出城的發路引,車馬州衙包了租的,三日後北門走。”

胡須被安延捋著算了一陣。他開口問錢從哪出,銀箱剛還給商戶,刺史府賬上錢不夠買金吾衛的藥了。

“顧公籌的銀子入公庫,商戶取回本錢。餘下算欽差私征罰冇的,韓謹把賬做明白。”

“拿老夫籌的銀子,雇人替老夫造反啊你?”

“顧公清名多值錢啊,這錢替你買點惡名不虧的。”

安延冇忍住笑出聲。空茶盞被顧懷章抓起扔過去,落在腳邊滾了幾圈,冇碎。

“陳武侯那邊派誰啊?”

“今夜度支判官出城。鹽引和互市細賬帶去隴右,請陳武侯五日後拔營,奉詔討逆的旗號寫上。”

“驛道還在顧氏手裡捏著呢。判官帶賬走,這要是被截了,沙州和隴右私下換鹽的證據可就落彆人手裡了!”

“這賬不假,陳武侯肯信我。路上若出了岔子,這場戲就提前唱咯!”

沿圖上道路,顧懷章算過日子,黑水監銅符交給了韓謹。命他連夜去仿製一枚,真符留在州衙。

眾人議到掌燈時分。靴底踏沙的急響從門外傳來,門簾被謝珩掀開,他進屋,肩頭沾著城牆落的黃土。

越過安延,羽檄被他放到許元案前。單膝跪地,腰間佩刀撞上磚麵。

“兵部新派的職方司郎中過玉門關了,使君。離沙州不足五十裡,人家指名道姓要見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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